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异常物种管理局 > 7. 第七章 墨镜后面的人
    七月的第三周,城市进入梅雨季。

    天阴沉沉的,雨断断续续地下,时而大时而小,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认真下一场。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办公室的除湿机嗡嗡响了一整天。

    林小狸的耳朵在这种天气里会变得格外敏感——她说湿度高的时候,声音传导更清晰,能听到更远处的动静。于是她一整天都皱着眉头,时不时歪头,像在听什么。

    "小狸,你听到什么了?"沈知意问。

    "隔壁第六科在订奶茶。"林小狸认真地回答,"他们在纠结要不要加珍珠。"

    "……你能不能别偷听别人点奶茶?"

    "我控制不住啊!耳朵太灵了!"

    沈知意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写报告。

    格里高尔今天状态不错,帽子维持在一个正常的高度,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眼窗外。下雨天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阴天光线弱,他的气息不容易失控。

    阿九趴在桌上画画,用彩色铅笔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旁边写着"阿九的自画像"。她最近迷上了画画,每天都要画一幅,画完就贴在格里高尔的显示器旁边。格里高尔的显示器已经被贴了七八张了,但他没有撕掉。

    白夜在里间泡茶,搪瓷杯的热气从门缝里飘出来。

    一切都很平静。

    直到下午四点,电话响了。

    不是值班室的电话,是殷红的私人手机。

    沈知意注意到,殷红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

    然后她接起电话,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什么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知意听不清。但她看到殷红的表情变了——墨镜后面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站起来。

    "科长。"

    白夜从里间探出头。

    "我需要出去一趟。"殷红说,"有一个……旧识遇到了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

    "血族内部的事。"殷红的语气没有起伏,"一个晚辈,在人类社区出了点问题。"

    "需要帮忙吗?"

    "不用。"殷红拿起那把黑色长柄伞,"我自己去。"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她转头看向沈知意。

    "你跟我去。"

    沈知意愣了。

    "我?"

    "对。"

    殷红没有解释原因,推门出去了。

    沈知意看了看白夜,白夜冲她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跟着殷红,多看少说。"

    殷红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很旧了,但保养得很好。车内没有香水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皮革气息。

    沈知意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不敢说话。

    殷红开车的时候很安静,墨镜后面的表情看不出喜怒。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雨声填满了车内的沉默。

    "你知道血族吗?"殷红突然开口。

    "知道一点。"沈知意说,"永生者,畏光,以血液为食。"

    "那你知道血族的社会结构吗?"

    "不太清楚。"

    "血族有家族制。"殷红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每个家族有一位'始祖',始祖之下是'子嗣',子嗣再繁衍'后裔'。层层往下,等级森严。"

    "你是哪个家族的?"

    "殷家。"殷红说,"始祖是殷启,三百年前从欧洲来到东方的古老血族。我是他的第三代后裔。"

    "三百年……"

    "嗯。我活了三百年。"殷红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三百年前,我也是一个'新人'。"

    她顿了顿。

    "和你一样的新人。"

    沈知意看着她。

    "不一样吧。"她说,"我是人类,你是血族。"

    "我说的是心态。"殷红的声音低了一些,"三百年前,我刚被转化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不知道怎么控制饥渴,不知道怎么躲避阳光,不知道怎么在人类世界生存。"

    "那时候有人帮你吗?"

    "有。"殷红说,"一个人类。"

    沈知意愣了一下。

    "他叫什么?"

    殷红沉默了很久。

    雨声越来越大,敲在车顶上,像密集的鼓点。

    "不重要了。"她说。

    沈知意没有追问。

    她感觉到,殷红不想说。

    或者说,还没准备好说。

    目的地是城东的一个老社区。

    和翠湖花园不同,这个社区更旧,更密,更拥挤。楼房之间的间距很窄,抬头只能看到一线灰蒙蒙的天空。晾衣绳从这栋楼拉到那栋楼,五颜六色的衣服在雨中湿漉漉地挂着。

    殷红把车停在路边,撑开伞。

    "跟我走。"

    她们穿过窄巷,上了一栋楼的六楼。

    殷红敲了敲一扇铁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苍白的脸从里面探出来。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白得不正常,嘴唇是浅粉色的,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和格里高尔一样,仿佛在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殷红前辈。"他的声音沙哑,"谢谢你来。"

    "进来再说。"

    殷红推门进去,沈知意跟在后面。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味——沈知意辨认了一下,是血的味道。

    "这是沈知意,我的同事。"殷红简短地介绍,"这是陆远,殷家的第五代后裔。我的……晚辈。"

    "你好。"陆远冲沈知意点了点头,表情很疲惫。

    "你好。"

    沈知意在沙发上坐下来,环顾四周。

    客厅的桌上放着几个空了的血袋——那种医院用的标准血袋,但已经干瘪了。旁边是一堆没拆封的,看起来是刚买的。

    "说吧,什么事。"殷红坐在对面,把伞搁在一边。

    陆远犹豫了一下。

    "我……我被发现了。"

    "被谁发现?"

    "我的邻居。"陆远低下头,"我搬来才两个月,一直很小心。白天不出门,晚上才出去买东西。血袋都是网购的,送到快递柜,我自己去取。但是……"

    "但是什么?"

    "前天晚上,我取快递的时候,被对门的大姐看到了。"陆远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看到了血袋。"

    "然后呢?"

    "她没说什么,就'哦'了一声,然后关了门。但是昨天……"陆远咬了咬嘴唇,"昨天我在门口发现了一袋大蒜。"

    "……大蒜?"

    "对。还有一串十字架。"陆远的声音有些发抖,"今天早上,物业来敲门,说有人投诉我'行为异常',让我去登记。"

    沈知意皱了皱眉。

    "她以为你是吸血鬼?"

    "我就是吸血鬼。"陆远苦笑,"但她不知道这是真的。她只是觉得我'怪'。白天不出门,晚上活动,网购血袋……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奇怪。"

    殷红沉默了一会儿。

    "你登记了吗?"

    "没有。我怕。"陆远的手在发抖,"前辈,如果我登记了,他们会不会把我赶走?"

    "不会。"殷红说,"登记只是身份确认,不会影响你的居住权。"

    "但是……如果邻居知道了我是血族……"

    "知道了又怎样?"

    陆远愣了。

    殷红的声音依然冷淡,但沈知意听出了什么。

    "你是合法居民,有登记,有工作,按时交房租。你的邻居放大蒜也好,挂十字架也好,那是她的自由。但她没有权利赶你走。"

    "可是……"

    "可是什么?"殷红的语气冷了半度,"你怕她?"

    "我不是怕她……"陆远低下头,"我是怕……又来一次。"

    殷红的身体僵了一下。

    "又来一次什么?"

    "被赶走。"陆远的声音几乎是耳语,"前辈,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搬家了。第一次是因为邻居发现我白天不出门,报警说我是'可疑人员'。第二次是因为我不小心在超市晕倒——没吃东西太久,低血糖——结果被人发现我的体温不正常。"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疲惫。

    "每次都是一样。发现、恐惧、排斥、搬走。发现、恐惧、排斥、搬走。我……我快撑不下去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雨声从窗外传来,敲在铁皮雨棚上,"叮叮当当"的。

    殷红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里,墨镜后面的表情看不见,但沈知意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很轻,很细微。

    但沈知意看到了。

    "前辈……"陆远看着她,"你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些?"

    殷红没有回答。

    "前辈,我知道你活了三百年,见过很多。"陆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不害怕?"

    殷红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摘下了墨镜。

    沈知意第一次看见殷红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红色的眼睛——不是血红,是暗红,像陈年的红酒,又像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瞳孔是竖的,但不是猫那种竖,是更细长的、像裂纹一样的竖。

    很美。

    也很悲伤。

    "你问我怎么才能不害怕。"殷红说,声音很轻,"我的答案是——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陆远愣了。

    "三百年了。"殷红说,"我还是会害怕。"

    "前辈……"

    "三百年前,我刚被转化的时候,也是一个人类帮了我。"殷红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他教我怎么在白天行动,怎么控制饥渴,怎么和人类相处。他说——'你只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但你还是你。'"

    她停了一下。

    "后来呢?"沈知意轻声问。

    "后来……"殷红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苦笑,"后来人类开始猎杀血族。他……为了保护我,被自己人杀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从那以后,我就不信任人类了。"殷红说,"三百年,我活了很久很久。见过人类对我微笑,也见过人类拿着火把冲过来。我学会了——不靠近,就不受伤。"

    "那你为什么还在管理局工作?"沈知意问。

    殷红看着她。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因为白夜。"她说。

    "科长?"

    "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在黑暗里躲了五十年。"殷红说,"他说——'你不需要信任所有人。你只需要信任一个就够了。然后慢慢地,你会信任第二个、第三个。'"

    她顿了顿。

    "他说,第七科需要一个法务顾问。我去了。"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殷红的声音更轻了,"那个科室里的人,都是'不一样'的。狸猫妖、克系生物、小狐狸……他们都有自己的问题,都曾被人类排斥过。但他们都在那里,活着。"

    "所以你留下来了?"

    "嗯。"殷红说,"我留下来,不是为了信任人类。是为了……看着他们活下去。"

    她看向陆远。

    "你也一样。"她说,"你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你可以——找到一个不让你害怕的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你不需要解释自己是谁的地方。"

    陆远的眼眶红了。

    "前辈……"

    "别哭。"殷红重新戴上墨镜,语气恢复了冷淡,"哭解决不了问题。你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去管理局登记。第二,去找你的邻居谈谈。"

    "谈谈?"

    "对。告诉她你是谁。不是'血族',是'你的邻居'。你白天不出门是因为有光敏性皮肤病,你晚上活动是因为作息不同,你网购血袋——"

    她停了一下。

    "把血袋收好,别让人看到。这是你自己的问题,以后注意。"

    陆远点头。

    "至于大蒜和十字架……"殷红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她放。大蒜又不会怎样。"

    "前辈你不怕大蒜?"

    "怕。"殷红面无表情地说,"但不会死。就是难闻。"

    沈知意"噗嗤"笑出来。

    殷红看了她一眼。

    "笑什么?"

    "没什么。"沈知意憋住笑,"殷红姐,你真幽默。"

    "我不幽默。"殷红站起来,"走了。"

    "等等——"陆远叫住她,"前辈,谢谢你。"

    殷红没回头。

    "不用谢。"

    她推开门,撑起伞,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雨小了一些。

    沈知意跟在殷红后面,看着她撑着黑色长柄伞走在窄巷里。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殷红姐。"

    "嗯?"

    "那个人……三百年前那个人……他叫什么名字?"

    殷红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

    雨从屋檐上滴下来,落在她的伞面上,又顺着伞骨滑落。

    "我叫他'阿生'。"她说,"他叫我'小红'。"

    然后她继续走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一个活了三百年的血族。

    一个曾经被人类背叛、被人类保护、又失去人类的女人。

    一个嘴上说"不信任人类"、却在一个满是妖怪的科室里工作的法务顾问。

    一个会在阿九哭的时候拿着伞上天台的人。

    一个会在晚辈求助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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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摘下墨镜的人。

    沈知意突然觉得,殷红的墨镜不只是遮光。

    那是一道墙。

    挡住阳光,也挡住别人的目光。

    但今天,她摘下来了。

    在陆远面前,在沈知意面前。

    她让他们看见了——墨镜后面的那双眼睛。

    红色的,悲伤的,但还活着的眼睛。

    回办公室的路上,殷红一直没说话。

    沈知意也没说。

    但快到办公室的时候,殷红突然开口了。

    "沈知意。"

    "嗯?"

    "今天的事……"

    "我不会跟别人说。"沈知意说。

    殷红看了她一眼。

    "我不是怕你说。"她的声音很轻,"我是……"

    她停了一下。

    "谢谢你。"

    沈知意愣了。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去。"殷红说,"你是人类。我带你去……是因为我想让你看看。"

    "看什么?"

    "看血族的处境。"殷红说,"看那些刚转化不久的年轻人,是怎么在人类世界挣扎的。"

    "我看到了。"

    "嗯。"殷红点了点头,"你是调解员。你要调解的不只是'纠纷',还有'恐惧'。人类的恐惧,和非人类的恐惧。"

    沈知意想了想。

    "殷红姐,你说的那个'不害怕的地方'——"她看着殷红,"第七科算吗?"

    殷红沉默了。

    "算。"她说。

    然后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黑色长柄伞在雨中撑开,像一朵暗色的花。

    沈知意看着她走进办公楼,消失在雨幕里。

    她想,殷红不会对别人说这些话。

    但她对沈知意说了。

    不是因为沈知意问了。

    而是因为——沈知意是那个"可以信任的人"。

    白夜说的对。

    你不需要信任所有人。

    你只需要信任一个就够了。

    然后慢慢地,你会信任第二个、第三个。

    沈知意推开车门,走进雨里。

    她没有伞,但她不介意。

    因为她知道,办公室里有茶,有灯,有一群"不一样"的同事。

    还有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随时为她撑开。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雨还在下,但小了很多,变成了毛毛细雨。

    办公室的灯亮着。

    林小狸趴在桌上睡着了,耳朵耷拉下来,尾巴卷在椅子腿上。她的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奶茶,旁边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薯片。

    格里高尔还在。他坐在工位上,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的帽子维持在那个"正常的高度"——沈知意注意到,这个高度从昨天开始就保持住了。

    阿九也趴在格里高尔桌上睡着了,尾巴盖住了自己的脸。格里高尔的手边放着一杯牛奶——是给阿九准备的。

    沈知意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来。

    殷红已经回到了她的角落。

    墨镜戴回去了,台灯调到最暗,面前的法律典籍翻到了新的一页。那杯暗沉的液体又出现在桌上了——沈知意这次看清了,是一个保温杯,上面印着"第七科团建纪念"。

    她从来没见过第七科团建的照片。

    "殷红姐。"沈知意轻声叫。

    "嗯?"

    "谢谢你带我去。"

    "我说了,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沈知意说,"但我还是想谢你。"

    殷红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沈知意。"

    "嗯?"

    "你觉得……人类能接受我们吗?"

    沈知意想了想。

    "不是所有人类。"她诚实地说,"有些人能,有些人不能。就像不是所有非人类都能接受人类一样。"

    "那你呢?"

    "我?"

    "你能接受我们吗?"

    沈知意看着她。

    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见,但沈知意知道,殷红在看她。

    "殷红姐,"她说,"我不觉得你们需要被'接受'。"

    "什么意思?"

    "你们不需要被人类'接受'才能存在。"沈知意说,"你们本来就在这里。你们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恐惧和希望。人类接不接受,是人类的问题,不是你们的。"

    殷红沉默了。

    "但是……"沈知意继续说,"如果有人愿意理解你们,愿意站在你们那边——哪怕只有一个人——那也是好的。"

    "就像阿生?"

    殷红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没有说他的名字。"沈知意轻声说,"是你自己说的。"

    殷红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淡的笑,几乎看不出来。但沈知意看到了。

    "你很聪明。"殷红说。

    "不算聪明。"沈知意说,"只是……善于观察。"

    "善于观察是人类最大的优势。"殷红说,"你们没有爪牙,没有翅膀,没有永生。但你们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殷红姐……"

    "好了。"殷红转过头,重新看向她的法律典籍,"别说了。我要工作了。"

    沈知意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她打开电脑,继续整理报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翻书声、和窗外的雨声。

    林小狸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珍珠……要珍珠……",然后又睡着了。

    格里高尔悄悄把牛奶推到阿九手边。

    殷红翻了一页书。

    沈知意看着这些,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这就是第七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疤。

    但他们在这里。

    在一起。

    活着。

    这就够了。

    晚上九点,沈知意收拾东西准备走。

    她路过殷红的工位,停了一下。

    "殷红姐,明天见。"

    "嗯。"

    沈知意走了两步,又回头。

    "殷红姐。"

    "又怎么了?"

    "如果以后有需要——"沈知意看着她,"你可以找我。不需要理由。"

    殷红抬起头。

    墨镜后面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我知道了。"她说。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沈知意笑了笑,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

    雨已经停了。

    她走出大楼,抬头看天。

    云层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后面一小片星空。

    很少。

    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