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沈知意提前到了办公室。
今天的外勤是她入职以来第一次"三人小队"行动——她、林小狸、还有格里高尔。
格里高尔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这是沈知意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早来。平时他总是卡在九点五十九分出现,然后缩进角落,一整天不出来。但今天他八点半就到了,连帽衫洗过了,帽子压得很整齐,手指放在键盘上,但没在敲。
他在紧张。
沈知意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早。"
格里高尔抬起头,紫色的眼睛透过帽檐看着她。
"早。"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今天的外勤,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带什么了?"
"检测设备。"他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小箱子,"还有……记录本。"
"记录本?"
"嗯。"他低下头,"你说过的……要记录……"
沈知意愣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说的话——"你要记录,要学习,要观察。"
她以为他不会听。
但她错了。
"好。"她笑了笑,"那我们走吧。"
城南的那个小区叫"翠湖花园",是个老小区,建了二十多年了。外墙的瓷砖脱落了大半,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停车位上停满了各种年代的车。
投诉内容很简单——
"3栋的居民说,最近一个月,每到半夜就能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但是楼上401是空房,没人住。怀疑是鬼。"
沈知意看了一眼卷宗。
"3栋401,户主是……陈志强?"
"对。"林小狸凑过来,"陈志强,人类,五年前移民去了国外,房子一直空着。物业说他没出租,也没卖。"
"那脚步声是哪来的?"
"不知道。"林小狸耸耸肩,"可能是老鼠?"
"老鼠能走出'脚步声'?"
"可能是大老鼠。"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
林小狸吐了吐舌头。"开玩笑的。"
格里高尔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手里拿着那个检测设备的小箱子,另一只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他的帽子压得很低,但沈知意注意到,他的肩膀是绷紧的。
紧张。
"格里高尔,"沈知意轻声叫,"你还好吗?"
"好。"
"真的?"
"真的。"
他的声音很平,但沈知意听出了一丝颤抖。
她没有追问,只是说:"走吧,我们先去物业问问情况。"
物业办公室在一楼,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桌后看报纸,看到他们进来,抬起头。
"管理局的?"
"对。"沈知意亮出工作证,"我们是第七科的,来处理3栋的投诉。"
"哦,那个闹鬼的事啊。"中年男人放下报纸,叹了口气,"这事儿可真邪门。"
"邪门?"
"你们不知道,3栋那几户人家,最近都被吓得不轻。"中年男人指了指窗外,"301的老太太,半夜听到脚步声,以为是贼,结果上去一看,401没人。402的小两口,说半夜有'咚咚咚'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楼上走来走去。还有501的年轻人,说半夜能听到'拖东西'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地板上拖箱子。"
"都是半夜?"
"对,都是半夜。大概两三点的时候。"
沈知意皱眉。
"你们上去看过吗?401的房子?"
"看过。"中年男人摊手,"空的。家具都没有,门锁是好的,窗户也关着。但就是……有声音。"
"会不会是管道?"林小狸问,"老房子的管道有时候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不是管道。"中年男人摇头,"我们请了维修工来看了,管道没问题。而且,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人'在走路。"
沈知意沉默了。
她转头看向格里高尔。
他一直站在一旁,没说话。但他的眼睛在帽檐下微微发亮,像是在观察什么。
"格里高尔,"她叫,"你有什么发现?"
格里高尔抬起头,看了看中年男人,又看了看沈知意。
"我……"他开口,声音很轻,"我闻到了……"
"闻到什么?"
"气息。"他的声音更低了,"很淡……但是……有……"
"什么气息?"
他犹豫了一下。
"非人类。"
从物业出来,三个人站在3栋楼下。
"非人类?"林小狸皱起鼻子,"你是说,401里有非人类?"
"嗯。"格里高尔点头,"气息……很弱……像是……刚化形……"
"刚化形?"沈知意皱眉,"那为什么会住在空房子里?"
"不知道。"格里高尔摇头,"但是……气息……不稳定……像是……害怕……"
"害怕?"
"嗯。"
沈知意想了想。
一个刚化形的非人类,躲在空房子里,半夜发出声音,而且……很害怕。
她想起叶青。
想起小灰。
想起那些刚来到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只能躲起来的"新人"。
"我们上去看看。"她说。
401的门锁是老式的,物业有备用钥匙。中年男人帮他们开了门,然后站在楼下不肯上来。
"我、我就在下面等……"
沈知意没勉强他。
她、林小狸、格里高尔三个人上了四楼。
401的门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确实是空的——没有家具,没有装修,墙壁斑驳,地板积了厚厚的灰。窗帘是拉上的,光线很暗。
"有人吗?"沈知意轻声问。
没有回应。
"有人吗?我们是管理局的,不是来赶你走的。"
还是没有回应。
林小狸抽了抽鼻子。
"沈姐,我闻到了。"她压低声音,"是……蘑菇?"
"蘑菇?"
"嗯。菌类的气息。很淡,但是……是蘑菇。"
沈知意环顾四周。
然后她注意到了。
在客厅的角落里,有一小片……
"那是什么?"
她走过去,蹲下来。
那是一小片白色的东西,长在地板的缝隙里。看起来像是……蘑菇。
但不是普通的蘑菇。
那蘑菇是半透明的,边缘泛着淡淡的荧光,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微微颤动。
"这是……"格里高尔走过来,蹲在旁边,盯着那朵蘑菇,"这是……他的……"
"他的什么?"
"身体。"格里高尔的声音很轻,"一部分……身体。"
沈知意愣住了。
"你是说……那个非人类……是蘑菇精?"
"嗯。"格里高尔点头,"而且……刚化形……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什么?"
"身体。"格里高尔指了指那朵蘑菇,"化形不完全……到了晚上……会……漏出来……"
"漏出来?"
"嗯。"格里高尔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呼吸……一呼一吸……就会……长出蘑菇……"
沈知意明白了。
半夜的脚步声,不是有人在走路。
是这朵蘑菇在"生长"。
一呼一吸,一胀一缩,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而"拖东西"的声音,是菌丝在地板上蔓延。
"他在哪儿?"沈知意问。
格里高尔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
然后他指向卧室。
"那里。"
卧室的门虚掩着。
沈知意推开门,看见了——
一个人。
不,不完全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蜷缩在卧室的角落里。他穿着一件破旧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身体是"不完整"的。
他的左手臂是半透明的,像是由无数细小的菌丝组成,正在微微颤动。他的右脚也是,脚底板长出了一小片白色的蘑菇。
他抬起头,看见沈知意,眼睛里满是惊恐。
"别、别过来……"
"我们不伤害你。"沈知意停下脚步,蹲下来,让自己和他平视,"你是刚化形?"
少年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菌……"
"小菌?"
"嗯……他们……他们都这么叫我……"
"他们是谁?"
"山里的……其他蘑菇……"小菌的声音颤抖,"我……我是第一个化形的……他们让我来城市……说城市里……有好吃的……"
"然后呢?"
"然后……我来了……但是……我找不到他们……"小菌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找不到……我饿了……我躲在空房子里……我不敢出去……我……"
他的身体在发抖,手臂上的菌丝也在抖。
"我控制不住……"他哽咽,"到了晚上……就……就长出来……我控制不住……"
沈知意看着他。
又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孩子。
"小菌,"她轻声说,"你化形多久了?"
"三……三个月……"
"三个月。"沈知意点点头,"三个月能化形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厉害了。"
"厉、厉害?"
"对。"沈知意说,"化形最难的是前三个月。你能活下来,已经很厉害了。"
小菌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但是……我控制不住……"
"慢慢来。"沈知意说,"控制身体需要时间。你不是不想控制,是还没学会。对吗?"
小菌点点头。
"那就慢慢学。"沈知意站起来,伸出手,"我们先出去,好不好?这里太暗了,对你不好。"
小菌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是冰凉的,指尖有细密的菌丝,但握得很紧。
把小菌带出401的时候,林小狸已经在楼下准备好了——她买了几个面包和一瓶水。
"先吃点东西。"她把面包递给小菌。
小菌接过面包,小口小口地咬着,像是饿了很久。
格里高尔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但沈知意注意到,他的帽子稍微抬高了一点。
他在观察。
"格里高尔,"沈知意叫,"你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吗?稳定吗?"
格里高尔走近一步,蹲下来,看着小菌。
"不稳定。"他说,"害怕……还有……饿……"
"饿?"
"嗯。"格里高尔点头,"菌类……需要……养分……他……太饿了……所以……控制不住……"
"那怎么办?"
格里高尔想了想。
"吃。"他说,"吃……有机物……腐烂的……木头……叶子……"
"木头?"林小狸皱眉,"让他吃木头?"
"嗯。"格里高尔点头,"但是……城市里……没有……腐烂的木头……"
"那怎么办?"
格里高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颗蘑菇干。
"我……带的。"他小声说,"应急……"
沈知意看着他。
他居然随身带着蘑菇干。
"给他。"她说。
格里高尔把蘑菇干递给小菌。
小菌接过来,咬了一口。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好吃!"
"嗯。"格里高尔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沈知意不确定那是不是微笑,但她觉得,那是。
回办公室的路上,小菌坐在后座,抱着那袋蘑菇干,小口小口地吃着。
林小狸在前面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小菌,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不知道……"小菌的声音闷闷的,"我找不到其他蘑菇……我……"
"你可以去共生学院。"沈知意说。
"共生学院?"
"对。那里有很多和你一样的非人类,都在学习怎么在人类社会生活。你可以从基础班开始,慢慢学。"
"真的?"
"真的。"
小菌的眼睛亮了。
"那……我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沈知意说,"我们是管理局的,可以帮你办手续。"
"谢、谢谢……"小菌的眼眶又红了,"谢谢你们……我以为……以为会被赶走……"
"不会的。"沈知意说,"没有人会被赶走。"
小菌低下头,眼泪掉在了蘑菇干上。
但他笑了。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白夜坐在里间看报纸,看到他们回来,抬起头。
"回来了?"
"嗯。"沈知意把卷宗放在他桌上,"案件解决了。是刚化形的蘑菇精,躲在空房子里,控制不住身体,半夜长蘑菇。"
"哦。"白夜点点头,"怎么处理?"
"送去共生学院。"沈知意说,"从基础班开始。"
"好。"白夜放下报纸,"小菌呢?"
"在茶水间吃蘑菇干。"
"蘑菇干?"白夜的眉毛挑了一下,看向格里高尔。
格里高尔站在角落里,帽子压得很低。
"你带的?"
"嗯。"格里高尔的声音很轻,"应急……"
白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很好。"
格里高尔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你做得很好。"白夜说,"蘑菇干带得很及时。"
格里高尔低下头,但没有说话。
沈知意注意到,他的肩膀放松了。
晚上,沈知意在办公室加班,整理今天的报告。
格里高尔还没走。
他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但沈知意知道,他没在看。
"格里高尔。"她叫。
"嗯?"
"今天的外勤,你表现得很好。"
"……"
"真的。"沈知意说,"你的观察很敏锐,你的判断很准确,你带的蘑菇干救了小菌。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格里高尔没有说话。
但他的帽子,又抬高了一点。
"你不用总是躲在角落里。"沈知意继续说,"你很有用。对我们所有人来说。"
格里高尔缓缓抬起头。
帽子下面,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她。
"我……真的……有用吗?"
"当然。"沈知意说,"没有你,第七科的监控系统早就瘫痪了。没有你,今天我们找不到小菌。没有你……"
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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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你,这个科室会少很多东西。"
格里高尔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自闭。
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谢谢。"他说。
声音很轻,但沈知意听到了。
"不客气。"她说。
窗外,夕阳把办公室染成了橘红色。
格里高尔的帽子,终于抬到了一个正常的高度。
沈知意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
这个科室,真的像一个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
但每个人,都在慢慢地变好。
第二天,沈知意带小菌去了共生学院。
苏老师看到小菌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菌类?"
"对。"沈知意说,"刚化形三个月,控制不住身体。"
"控制不住到什么程度?"
"晚上会……长出蘑菇。"
苏老师推了推眼镜,看着小菌。
小菌站在沈知意身后,紧张地攥着她的衣角,手臂上的菌丝微微颤动。
"他的状态不太稳定。"苏老师说,"需要单独辅导一段时间。"
"可以。"沈知意点头,"需要多久?"
"至少一个月。"苏老师说,"等他学会控制身体,再进基础班。"
"好。"
苏老师带着小菌走了。
小菌回头看了沈知意一眼,眼神里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信任。
沈知意冲他笑了笑。
"好好学。"她说,"有不懂的,来找我。"
"嗯!"小菌用力点头,然后跟着苏老师走了。
从共生学院出来,沈知意在楼下的咖啡店坐了一会儿。
她点了一杯美式,不加糖。
然后她想起白夜的话——"美式,不加糖"。
她笑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小狸发来的消息:
【小狸】:沈姐!小菌安顿好了吗?
【沈知意】:安顿好了。苏老师说需要单独辅导一个月。
【小狸】:好的!那就好!
【小狸】:对了沈姐,格里高尔今天很奇怪。
【沈知意】:怎么奇怪?
【小狸】:他今天来上班,帽子……抬高了。
【沈知意】:嗯,我看到了。
【小狸】:而且他今天……跟我说话了!
【沈知意】:说什么了?
【小狸】:他说"早"!
【沈知意】:……
【小狸】:就一个字!但是!他主动说的!以前都是我先说"早",他才回"早"!但今天是他先说的!
【小狸】:沈姐,你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
【沈知意】:没做什么。就是昨天外勤的时候,跟他聊了几句。
【小狸】:聊什么?
【沈知意】:聊他很有用。
【小狸】:……
【小狸】:沈姐,你真的好厉害。
【沈知意】:厉害什么?
【小狸】:你知道吗,格里高尔已经半年没主动跟人打招呼了。
【沈知意】:半年?
【小狸】:嗯。他刚来第七科的时候,还会说几个字。但是后来……出了一次外勤,吓哭了一个小孩,回来之后就……不怎么说话了。
【沈知意】:……
【小狸】:殷红姐说,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去帮忙,结果搞砸了,所以他觉得……自己只会添乱。
【沈知意】:……
【小狸】:但是沈姐,你昨天跟他说"你很有用",他今天就主动跟我打招呼了。
【小狸】:沈姐,你真的好厉害。
沈知意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
她不觉得自己厉害。
她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格里高尔确实很有用。
他的监控系统维护得很好。
他的观察很敏锐。
他随身带着蘑菇干,会在关键时刻掏出来。
这些都是他的"有用"。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只会添乱"。
但沈知意告诉他——你不是。
然后他就相信了。
这就是"被需要"的力量。
下午回到办公室,沈知意看到格里高尔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
他的帽子抬到了一个正常的高度。
"格里高尔。"她走过去。
"嗯?"
"小菌安顿好了。苏老师说需要单独辅导一个月。"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的蘑菇干。"
格里高尔沉默了一下。
"我……以为……会用到……"
"嗯。你用到了。"沈知意说,"你总是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事。"
格里高尔低下头,但这次不是因为害羞。
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沈知意。"他叫她的名字。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叫她的全名。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知意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因为你值得。"她说。
格里高尔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盯着屏幕。
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很轻,很淡。
但沈知意看到了。
晚上,沈知意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
其他人都走了。
林小狸去接阿九放学——阿九在共生学院的"幼体班"学习,每天下午四点放学。
殷红有自己的事要做,从来不跟任何人解释。
白夜早就回家了,他说"老年人要早睡"。
格里高尔也走了,走的时候跟沈知意说了"再见"。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说"再见"。
沈知意坐在工位上,整理这个月的报告。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突然想起入职的第一天。
那天她站在这间办公室门口,看着林小狸的耳朵、殷红的墨镜、格里高尔的连帽衫、阿九的尾巴。
她以为自己会疯掉。
但现在,她觉得——
这里挺好的。
这些人,都挺好的。
她拿起手机,给白夜发了一条消息:
【沈知意】:科长,这个月的报告我整理完了。
【白夜】:好。辛苦了。
【沈知意】:不辛苦。
【沈知意】:科长,我有件事想问你。
【白夜】:什么事?
【沈知意】:你为什么创建第七科?
过了很久,白夜才回复:
【白夜】:因为我觉得,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家"。
【白夜】:尤其是那些,觉得自己"没用"的人。
沈知意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
【沈知意】:谢谢你,科长。
【白夜】:谢我什么?
【沈知意】:谢谢你让我觉得,我也有用。
白夜没有回复。
但沈知意知道,他在笑。
那种温吞吞的、放了太久的温水一样的笑。
她关上电脑,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灯灭了。
但她不害怕。
因为她知道,明天早上,这些灯会重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