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的拍摄过去，韶音第一阶段的戏份拍完了。</p>
这段时间片场的风很大，拍摄进展不算太顺利。</p>
好在最后一天还算顺利，片场的风刚好停了一阵。</p>
最后无惊无险，平安结束。</p>
惠漫心从威亚上解下来，站在灰白色的岩板地面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p>
刚才吊在空中做那个转身动作的时候，她感觉到手腕内侧被安全扣带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此刻正在慢慢消退。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没有影响活动范围，然后接过小何递来的水杯。</p>
方远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坐着，没有立刻喊下一场准备，而是把刚才那条回放又看了一遍。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摘下耳机，抬头朝惠漫心这边说了一句：“情绪够了。</p>
那个眼神落地的位置，从左边第三根纱幕转移到镜头方向——节奏对了，后面按这个来。”</p>
惠漫心点了点头，没说多余的话，坐回休息区的折叠椅上。</p>
膝盖和腰背的酸劲正在一点点浮上来，但还在她能承受的范围内。</p>
她靠着椅背微微合上眼睛，听见场务在远处搬动设备的声音，还有摄影师低声跟助理确认机位参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片场特有的、有节奏的白噪音。</p>
这场戏的拍摄比她预想的顺利。</p>
韶音出场的设定是站在神界与人界交界处的悬崖上俯瞰凡间，没有台词，只有一段长约四十秒的眼神戏。方远前两次拍摄时对她说：“你现在的眼神太'看'了，要让观众感觉到你在'回忆'什么东西。”</p>
她把方远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然后第三次站在那个位置的时候，没有刻意去看远处的山脊线，而是让自己去回想另一件事，一件真正让她感到“遥远“的事。</p>
她想起了六年前那个在海边醒来的清晨。</p>
海风的味道、沙滩上空荡荡的视野、还有那种‘这个人可能再也不会回来’的直觉。</p>
她想着那个画面，目光就自然地变得远了一些，不是望向什么东西，而是望向一个时间点。</p>
当时的心境自己还记得。</p>
阿成出事了，失联了，完全联系不上。</p>
他走之前没说完的话……估计再也听不到了。</p>
惠漫心不是个消极的人，但当时自己真有冲动，差一点就想直接投海了。</p>
好在当时肚子里的孩子救了自己、罗雨薇和她妈妈救了自己。</p>
那条回放方远没有喊重拍。</p>
她睁开眼睛，拿起放在脚边的小何今天带来的保温杯，里面泡的是罗汉果和橘皮，入口有淡淡的甜味。</p>
喝了两口之后她把盖子拧紧放回地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四十分，距离收工还有两场文戏。</p>
没有未读消息。</p>
这段时间是庄翊铖接孩子，他和孩子们磨合的不错。</p>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靠着椅背又坐了一会儿。</p>
风从场地边缘吹过来，把她散落在肩侧的碎发带起来晃了一下。</p>
秋天的空气里有种干爽的气息，混合着布景涂料和旧木料的味道，不算好闻但有一种让人安定的熟悉感。</p>
收工之后她换回自己的衣服，把戏服挂回化妆间的衣架上。</p>
化妆师姐姐正在收拾刷子，见她进来便抬头笑了笑：“今天状态真好，回去好好歇着。”</p>
惠漫心也笑了笑：“谢谢，明天继续。”</p>
走出片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p>
停车场的路灯亮起来了，把地面照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p>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没有立刻挂挡，在驾驶座上多坐了一小会儿，把今天拍摄的节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需要注意的细节，然后才松了手刹，缓缓驶出片场大门。</p>
回到家的时候凝儿正趴在地毯上翻一本新买的绘本，景朔坐在沙发上看那本植物识别手册的中间几章，庄翊铖在厨房里热一锅汤——他今天下班比平时早，接手了晚饭收尾的工作。</p>
“妈妈！”凝儿抬头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举起手里的绘本，封面上画着一棵很大的桂花树，“今天老师给我们读了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人种了一棵树，等了很多年才开花，花开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我觉得这个故事有点难过。”</p>
惠漫心换了拖鞋走过去，在女儿旁边坐下，低头看了看那本绘本的封面：“那你怎么想的？”</p>
凝儿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那个人虽然不在了，但他种的树还在开花，就像他还活着一样。”</p>
她说完这话，又低头翻了一页，翻到一个画着满地金黄色桂花落英的跨页，安静地看了一会儿。</p>
惠漫心没有打断她。</p>
她坐在凝儿旁边，借着茶几上那盏暖黄色台灯的光线，看着女儿翻页时微微垂下的睫毛，感觉到今天拍戏积累下来的那层浅淡的疲惫正在慢慢融化在屋子里的温暖里。</p>
庄翊铖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准备吃饭了“。</p>
景朔合上书，从沙发上站起来，路过茶几时低头看了一眼凝儿手里的绘本，说了句“这棵树的品种是木犀，花期在秋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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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p>
然后走去洗手了。</p>
凝儿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哥哥你太没诗意了”，然后把绘本小心地合上，放回茶几下层。</p>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汤的热气在桌面上方缓缓升腾。</p>
汤的热气在桌面上方缓缓升腾，映着暖黄色的灯光，像一层薄薄的纱。</p>
凝儿坐在惠漫心旁边，手里攥着勺子，先舀了一口汤喝下去，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喝！比学校食堂的汤好喝一百倍。”</p>
“学校食堂今天喝的什么汤？”庄翊铖坐在她对面，一边给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一边问。</p>
“紫菜蛋花汤。”凝儿认真地说，“但是蛋花只有一小撮，像小岛一样漂在上面，其他地方全是水。”</p>
景朔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紫菜蛋花汤的标准做法蛋花占比本来就不高。”</p>
“哥哥你每次都拆我台。”凝儿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庄翊铖，“爸爸你说，是不是食堂的紫菜蛋花汤都很稀？”</p>
庄翊铖放下筷子，看了凝儿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食堂的汤都比较稀，所以回家多喝点。”</p>
“对啊，你快喝吧，爸爸专门做的。”</p>
惠景朔垂着眼睛扒饭，但耳尖微微红了一点。</p>
庄翊铖站起来去添了一碗饭，经过惠漫心身后时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p>
这是儿子第一次正式叫自己“爸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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