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儿的童装照片突然出圈了。</p>
惠漫心正在片场拍韶音的第二场文戏。</p>
这场戏拍的是韶音在神界廊下与另一位神族的对手戏，台词不多，但需要在一句对白之间完成情绪上的转折——从平静到微微动容，再从动容回到平静，前后不到十秒。</p>
方远导演的要求是“变化要有，但不能太明显，要让观众感觉到心里动了，但面上没破”。</p>
惠漫心试了三条，方远在第四条喊了过，然后给她放了十分钟休息。</p>
她刚在休息区坐下，手机就接连震了好几下。</p>
陈于雪的消息在最上面，一连三条，最后一条写着：“你在片场方便接电话吗？柚芽那边发消息说凝儿那张照片被一个时尚博主转发了，现在数据涨得很快，他们想跟你确认一下后续如果有商务合作意向你是否愿意考虑。你看到回我。”</p>
惠漫心点开陈于雪发来的链接，是一个微博页面。那条转发的配图是凝儿穿着柚芽新一季浅蓝色连衣裙站在白色背景前的照片，蹲着，头微微歪向一边，手里拿着一小枝仿真桂花。</p>
是柚芽的摄影师在拍摄间隙随手抓拍的一张，后来被选入画册作为彩蛋页。转发文案只有短短一行：“今年看到的最有灵气的小模特，没有之一。”</p>
底下评论已过了两千条，大部分是“好可爱”“像小精灵”“想生女儿”之类的留言，也夹杂着几条“这是哪个艺人的孩子吗”的提问。</p>
自然也有人翻出了之前的综艺节目链接。</p>
惠漫心翻了一会儿评论，然后退出微博，给陈于雪回了一条：“我这边不排斥商务合作，但要筛选品牌类型。儿童相关、不涉及明星代言性质、拍摄时间控制在半天以内的，可以接。你帮我先过一道。”</p>
陈于雪回了一个“好”字，然后补了一句：“柚芽那边说，想趁这波热度再补拍一组秋季主题，问你能不能排时间。他们还问，方便的话能不能把两个小朋友一起带来？上一回的小女孩穿浅色系效果好，兄妹俩一起拍一组深色系，刚好互补。”</p>
惠漫心想了一下行程，也回想了景朔之前明确说过“不太想去”的态度，打字回过去：“下周三下午有空，那天《长生梦》没有我的戏份。但他们先发方案给我看，行的话定那天。儿子那边我问过了，他暂时不想拍，不用勉强。”</p>
发完消息之后她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p>
片场的工作人员正在调整下一场戏的灯光，有人喊了一声“小何，那个反光板再往左偏十五度”，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混在设备搬运的杂音里。</p>
她坐着又看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上凝儿那张照片的评论区——有一个用户说“这孩子气质好像她妈妈，但五官更柔和”，她把那条评论截图存了，没有回复。</p>
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起身走回拍摄区域，在方远喊“准备“之前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p>
当天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凝儿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摆着柚芽寄来的一本精装画册。</p>
品牌方在出片后寄给她的样书，封面印着当季主题的几个字，内页铜版纸印刷，每一张照片的色彩都很饱满。</p>
她正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得很慢，像是每一张都要看清楚才翻到下一张。翻到自己照片那一页时她停住了，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画册凑近了些，像是在端详什么细节。</p>
惠漫心换了拖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没有出声打扰。过了大约半分钟凝儿才抬起头来，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妈妈，我这张照片是不是拍得还行？”</p>
“不是还行。”惠漫心说，“是很好看。你自己觉得呢？”</p>
凝儿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然后说：“我觉得我当时好像确实挺开心的，让我装开心，我感觉不行。笑不是装出来的。”</p>
“那就够了。”惠漫心说，“照片里是不是装出来的笑，看的人是能感觉到的。”</p>
凝儿点了点头，又把画册翻到下一页。这一页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小男孩，穿着同一系列的另一件外套，站在白色背景前微微仰着头笑，表情比她的更松弛一些。凝儿看了两秒，然后说：“他笑得比我自然。我不认识他，但看到他的照片也觉得他好像挺开心的。”</p>
“每个人笑的样子不一样。”惠漫心说，“你那张也很好。不一定要比较。”</p>
凝儿“嗯”了一声，把画册合上抱在怀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问：“妈妈，以后我还会拍更多照片吗？”</p>
“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惠漫心说，“但你要记住，拍照是因为你拍的时候开心才去拍，不是因为别人说你拍得好所以才要去拍。你的照片被很多人看到，是因为你拍的时候状态是真实的，所以大家看到也会觉得舒服。但如果哪天你觉得这件事不好玩了，就不拍了，不用管别人怎么说。”</p>
凝儿听完，想了大概五六秒，然后点了点头：“那下次拍的时候我要穿那件粉色的裙子。上次试的那件偏小了一点，如果还有大一号的就好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好，妈妈帮你问一下品牌那边有没有大一号。”</p>
凝儿抱着画册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惠漫心说：“妈妈，你拍戏的时候开心吗？”</p>
惠漫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开心。有时候累，但累完觉得值得。”</p>
凝儿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某件事，然后跑回自己房间去了。惠漫心坐在地毯上多待了一会儿，把刚才那段对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凝儿问“你拍戏的时候开心吗”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在用自己的经验去理解妈妈在做的事。她感觉到女儿正在用一种很安静的方式长大，不是那种突然长高的变化，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植物的根系在泥土里伸展，你看不到，但你知道它在。</p>
景朔在餐桌那边看完整个过程，没有插话。但在凝儿跑开之后，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忽然说了一句：“那件粉色裙子她上个月在店里试过，尺码偏小半号，穿不了太久。”</p>
惠漫心转头看他：“你记得尺码？”</p>
“标签上的数字在店里看到的，她试穿的时候我在旁边等。”景朔放下杯子，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要买的话得买大一号。那家店的尺码偏小，买同码穿不了几次。”</p>
“好。”惠漫心说，“下次买之前先量一下她的肩宽和胸围。”</p>
景朔“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惠漫心站起来去厨房准备晚饭，经过他身边时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平板屏幕——上面是一个数据表格的界面，列着日期、时间和一些她没来得及细看的备注文字。</p>
她没有多问，继续走过去了。</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