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濒死。
这一幕透过正在直播的摄像头,出现在了很多人的手机里。
山本武也久违地再次看到了这场惨剧。
画面中,左右田正在疯狂行凶,注意力全在索尼娅身上。
他没发现纲吉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而索尼娅正逐渐失去声息。
摄像头诚实地记录这一切,但此刻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倒在角落里的那个少年。
此刻,在这个时代,只有一个人明确知道纲吉的生命情况。
希望之峰学院,地下。
展示着“游戏”中发生的一切的屏幕前,黑西装小婴儿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茧内纲吉的眉心。
“后悔的话,就拼死去做吧。”
他说。
然后——
“砰!”
命运的枪声,响起。
醒来的不是茧内的身体,而是海岛上演播室里的意识。
“复——活!!!”
原本奄奄一息的纲吉猛地睁眼,眼底是令人胆寒的凶狠和戾气。
他撑着膝盖起身,猛地看向了左右田。
“给我停手!!!”
纲吉扑了上去,死死按住了左右田。
索尼娅从左右田的怀里落下,摔在地上。
左右田挣扎着,疯狂嘶吼。
鲜血汩汩流出,浸润到纲吉的裤脚。
她死了。
纲吉按住左右田的手剧烈颤抖着,温热的血浸透了裤脚,刺骨的凉意却从脚底窜上脊背。
“你这家伙……”
药研藤四郎几乎以为他会暴起,将口出狂言的左右田杀死。
——那个疯狂的人类,现在还在叫嚣着要将索尼娅永久收藏。
药研藤四郎没有从左右田身上感觉到时间溯行军的气息。
砰!
演播室的门被猛地撞开,日向创最先赶来:“发生什么事了?!”
他倏地不说话了。
紧跟在他身后的其他人同样陆陆续续地看到了这一幕,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纲吉抬起脸,凶狠未散的脸上,似哭非哭。
他的语气颤抖:“左右田……杀了索尼娅。”
旁人看不到,他额头上的火焰,正在缓缓消去。
纲吉晃了晃,头部的伤终于反噬。
昏迷之前,他看到了冲过来的日向创,和依旧冷静地站在后面的狱寺。
……
药研藤四郎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日向创接住的纲吉,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了立刻冲上去的冲动。
握着本体刀刀柄的手紧了紧,药研藤四郎趁着无人在意的时候,消失在阴影中。
大将说,这是“原本”就会有的发展。
“沢田纲吉”不会死在现在。
他要做的,只是代替离开的大将,注视往后的走向。
16岁的大将在左右田的谋杀下濒死,是一个很重要的时间节点。大将刚刚阻止了时间溯行军妨碍少年大将“复活”的行动。
药研藤四郎跟着到了医务室。
海岛上已经没有医护人员,现在只有边谷山佩子能为纲吉处理伤口。
边谷山佩子是超高校级的剑道家,但原本是杀手。
她在入学之前是超高校级的黑.道九头龙冬彦的贴身护卫,所以还算是擅长处理各种伤势。
医务室的门重重关上,将血腥味隔绝。但演播室里的空气,却比刚才更加令人窒息。
日向创他们在调查现场。
演播室里的情况,似乎一目了然。
左右田想杀死沢田和索尼娅,但脑袋中了一击的沢田没死,在左右田杀死索尼娅之后,成功反杀。
也许是因为他们及时赶到,沢田没有杀死左右田,只是限制了他的行动。
“他原本就不可能杀人。”“十神”推了推眼镜。
狱寺却有别的意见:“在肾上腺素飙升的情况下,就算下杀手也不奇怪。更何况是左右田先动的手。”
这不是问题的重点。
“不管是不是因为我们及时赶到,现在更重要的是谁杀了索尼娅。”日向创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很明显是左右田吧!为什么你说还可能是沢田?!”超高校级的体操选手终里赤音不爽,瞪着狱寺。
她看狱寺隼人不顺眼很久了。
“我只是说,现在还不能这么早下判断。如果我们看到的画面是凶手的伪装,我们所有人都会因为判断错误而死。”
狱寺环胸靠在旁边的桌子上,仿佛事不关己。
“十神”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没错。”
他没有否定。
因为确实有这种可能——
实际上是沢田杀了索尼娅,为了嫁祸给左右田,而故意制造了现在这个场面。
作为临时的班长,他需要对所有人的生命负责。
“只要让所有人都看到疯狂的左右田、受伤却拼死阻拦左右田的沢田、死去的索尼娅,就能引导出这样的结果。”
“沢田可是差点就死了!”终里赤音并不相信,“谁会做这种事!他可是后脑勺正中一击!正中!一击!”
“不做到这种程度也很难让人相信吧?”狱寺冷哼一声。
终里赤音指着狱寺:“他可是个笨手笨脚的家伙!和废材没什么区别——不是你自己这么说的吗?!”
“废材才更不容易被人怀疑。”
狱寺看着她。
“你们觉得左右田会有杀死索尼娅的动机吗?他可是一直都爱慕着那个王女,曾经也亲口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杀她。”
争论不休。
涉及所有人的性命,只要有狱寺提到的这种可能,就不能不讨论。
狛枝凪斗又说着什么希望的踏脚石,自顾自地扯着乱七八糟的话。好像知道些什么,又好像是在故弄玄虚。
没人理他。
饲育委员田中眼蛇梦认可狱寺的怀疑,而社团经理人二大猫丸支持终里赤音。
左右田和一疯疯癫癫,狱寺说他可能只是因为受到了喜欢的人被杀的刺激。
日向创决定详细调查。
目前,嫌疑人两名。
——左右田和一、沢田纲吉。
……
……
黑暗。
漫长的黑暗。
演播室里的争吵也被融入黑暗中,纲吉的意识缓缓沉入。
视野从黑暗到清晰,然后,看到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粉发女孩。
她背着染血的可爱背包,穿着破烂的棕色兜帽制服,正靠着他,在悠长死寂的甬道里艰难跋涉。
身后好像还有另一个人。
纲吉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颤抖、喘息着的声音
【清醒一点……】
【七海……】
……七海?
纲吉的意识一滞。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破了梦境的迷雾。
他想起第一案结束时,罪木在处刑台上癫狂的嘶吼——那个亲手杀死了花村的保健委员,笑得像个沉醉于爱恋的少女。
即使是狱寺——那个曾阻止花村杀死“十神”的人,都会忌惮她。
那个疯狂的女人,喊出的这个名字,仿佛染着血。
这个粉发女孩的身影,就在那时,第一次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七海——!”
撕裂喉咙的尖叫声,扎穿了大脑。
她……是谁?
她似乎很喜欢游戏。
发饰和背包上都有很多游戏的元素,而他也莫名有这种感觉——她很擅长游戏。
【……别睡、快……】
【游戏……想想……】
纲吉听到自己颤抖着,说了很多。
【……游戏角色……死掉的话……】
【如果……不想……角色、死亡……怎么……】
但等了好久,那个女生才终于发出了声音。
她的声音几乎中断。
【……回档……】
她似乎是笑着的。
也许在开玩笑。
她很坚强。
【但……现实里……可没有……】
梦里的气息逐渐减弱,纲吉再也听不清她的声音。
*
同样的黑暗,也仿佛吞没了隔壁的才囚学院。
第三案的鲜血,在光洁的地板上流淌。
死者,超高校级的昆虫博士,狱原权太。
凶手,是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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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级宇航员——百田解斗。
物吉贞宗看到了那一幕。
百田解斗的杀人动机,是阻止使用了回忆灯之后变得疯狂的狱原权太。
狱原权太知道了所谓的真相之后,想杀死所有人。
狱原权太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偏偏同时拥有最强壮的身体素质。
而百田解斗身患绝症,已经时日无多。
黑白熊给出了杀人时限。
在规定时限内,如果没有人杀人,所有人都会被处刑。
百田解斗借用了自称保育员的超高校级刺客春川魔姬的弩.箭,制造陷阱,杀死了狱原权太。
手.弩需要组装,而在这之前,春川魔姬曾教过百田解斗组装。
他是除了春川魔姬之外,唯一一个会组装手.弩的人。
手.弩是从春川魔姬的研究教室里偷的。
“不可能!”春川魔姬在学院裁判中为百田解斗据理力争,“百田不可能会这么做!我、我一直都守着研究教室,他不可能偷溜进来!”
每个人都有的研究教室,对应着每个人的才能。
春川魔姬不希望自己是刺客的事在这种时候暴露,所以一直看守着研究教室。
除非是认可的人,否则不会允许进入。
“而且!如果他溜进来的话,监控应该能拍到!百田明知道会被拍到,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上一个案子,民俗学家真宫寺是清利用研究教室杀死和气道家茶柱转子、美术社员夜长安琪。
在那次的学级裁判上,他们曾从黑白熊那里挖出了一条隐藏规则。
在最初对应的教室主人进入、激活教室之后,里面的监控系统就能随时启动。
而研究教室内的监控,只有当有外人偷溜进入的时候才会开启。
一般的拜访,只要有教室主人明确说出“同意进入”的词汇,就不会触发监控。
只有教室主人在室内的时候,也不会开启监控。
“因为……监控根本无所谓。”
“什么……?”
“百田并不是想成功完成骗过所有人的杀人任务,独自离开学院。”侦探最原终一痛苦地闭上了眼。
“他只是想阻止权太。”
冒险家天海兰太郎语气低沉:“权太使用了回忆灯……是王马让他用的。”
王马小吉宣称,这是为了确认真相。
但他向来喜欢说谎,说的话很难让人相信。
百田解斗没有再否认。
只有物吉贞宗曾看到,王马小吉曾悄悄去了宇航员的研究教室,和百田解斗达成了合作。
学院裁判结束,百田解斗被处刑。
尽管因为百田解斗提前死去而处刑失败,但没有人感到高兴。
才囚学院的学院裁判结束的时间比海岛上的要晚一些。
山本再次回到藏刀室的时候,纲吉已经在另一边等了很长时间。
他们通过能够穿墙的“物体”,信件交流。
海岛那边,纲吉一度被怀疑,但最终日向创和“十神”揭穿了真相,左右田被处刑,
现在至少已经能确认一件事。
潜伏在海岛上的卧底是狱寺隼人,他是盾子的信徒。
而另一件事——
“我梦到了七海千秋。”
纲吉在信中写道。
“你还记得她吗?我们的记忆出了很大的问题,回忆灯也不可信……我原本,可能不是超高校级的藏刀师——”
“山本,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怀疑过,为什么只有藏刀室连接两边吗?”
狱寺已经开始试着对他下杀手了。
即使那家伙还没完全确认藏刀室的异常。
山本回信:“我觉得,我们应该先限制住狱寺的行动。就在藏刀室里。”
左右田会杀纲吉,是因为索尼娅之前突然很关照他。
纲吉对山本说了,这是狱寺的引导。
“不。”纲吉在信上写,“也许还有其他同党。而且,我觉得……也许可以再试一次。”
“在差点死去的那个梦里,我看到了很多信息。”
他握紧了笔,指尖仿佛还能感觉到七海那愈发虚弱的脉搏。
“也许,还可以看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