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刀室的另一侧,山本也醒了过来。

    他昏迷的时间更长一点。醒来时,藏刀室里空无一人。

    “这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山本捂着隐隐作痛的头,摇摇晃晃地起身。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手环碎了。

    他捡起地面上的手环碎片,指尖摸索着断裂的边缘,又看向墙壁。

    “……刚刚,发生了什么?”

    山本将手环藏起来,离开藏刀室,又来到了另一间研究教室。

    在应付了超高校级发明家入间美兔几句毫无营养的抱怨之后,山本拿出了损坏的手环。

    “那个、入间,不好意思,可以帮我修一下吗?”

    “……你、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吗?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来精神虐待一位身材丰满的美少女的吗?!”入间美兔颤抖着伸出手指。

    “强行要求我制造出来的重要道具,你就这么弄坏了吗?!呜、呜呜……”

    “我?是我强行要求的?”山本没有理会她,又垂眸沉思,说,“那可以再帮我修理回来吗?”

    “哈!你以为你是谁,你……”

    “别废话了!交给你了!入间!”

    “呜!呜……你以为你这么凶我就会听你的吗?本、本小姐可是……呜……”

    山本的目光落在碎片上,暗暗皱眉。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狱寺隼人……是江之岛盾子的信徒。

    ……

    ……

    【江之岛盾子,就是“绝望”的化身。】沢田纲吉的声音通过耳机,清晰地切入山姥切长义等刃的频道。

    此时的少年纲吉已经离开了藏刀室。

    【她是有特殊能力的人类,能散播一种极具感染性‘绝望病毒’。】

    “绝望病毒?”山姥切长义皱眉。

    【确切来说,是类似‘情绪共享’的能力,能影响他人的心智,改变意志。这是彭格列的推测结果。】一墙之隔,沢田纲吉缓声解释。

    【少年山本刚才对少年狱寺下杀手的‘动机’,是他提前知道了狱寺‘绝望党’的身份。】

    本来不该是这个时候。

    山姥切长义的指尖拂过展台上的玻璃:“所以事情还没有结束。之前我们并没有抹除山本脑海中,关于狱寺被【绝望病毒】污染的认知。”

    没有灰尘,似乎经常有人打扫。但这个地方,本来就不对劲。

    “我们要考虑到,少年山本再次对少年狱寺动手的可能。”药研藤四郎看向山本之前穿过的那面墙,视线隔着墙壁仿佛能和白山吉光对上。

    “——以及,‘狱寺’察觉异常,反过来杀死‘山本’的可能。”

    时间溯行军的气息暂时消失了,下一步的行动还不能确认。

    趁着这个时机,沢田纲吉迅速和其他刃同步了关键情报。

    ——16岁的纲吉、山本和狱寺“原本”的行动;藏刀室的特殊性;“这个地方”的“规则”等等。

    藏刀室之外,到处都是监控。

    沢田纲吉利落地从随身笔记本上裁下一张纸,凭着记忆勾勒出监控分布图。

    然后,从怀里摸出几枚微型装置,塞进墙壁里。

    山姥切长义从穿过墙壁伸过来的手上,接过了图纸和道具。

    那只手还戴着手套,手套背面是【VONGOLA】的标志和罗马数字十。

    山姥切长义的视线忍不住在手套上流连。

    从八九年前开始,在刀柄上留下的触感,就突然从温暖的掌心变成了有些硬质的皮革。

    说起来,好像就是在这个时候。

    山姥切长义的目光扫过图纸,将道具的使用说明尽收眼底。

    “我明白了,那么接下来……”山姥切长义看向物吉贞宗。

    极化后的高机动,再加上那份得天独厚的幸运,由物吉贞宗去,最不容易出意外。

    物吉贞宗点了点头,接过图纸和道具,迅速扫过,将路线刻入脑海,随即动身。

    他循着标记,在监控的视角间无声穿梭。极化短刀的敏捷,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在处理监控之前,先拍照。】沢田纲吉的叮嘱在物吉贞宗的耳畔响起,【然后对着照片还原。】

    物吉贞宗谨记于心,一一照做,而后将监控过滤道具插到了摄像头前。

    道具展开,变成了一个过滤用的屏幕。而这个屏幕,仅能过滤刀剑付丧神和时间溯行军的身影。

    隐身道具上,雾属性的火焰急速燃烧,机器背面的数值不断下降。

    物吉飞快关上道具,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无声掠向下一个点位。

    他几乎是气音汇报着行动的情况。

    而沢田纲吉,则按下那枚古朴的怀表状装置,身躯泛起蓝光,化作一串串流动的数据流。

    “好了,我们也出去吧。”他回头,对身边的刀剑们说,“隔壁的才囚学院,就先交给物吉他们了。”

    “是。”

    ——这次来得匆忙。

    潜入用的“隐身道具”也只来得及“编写”出两个。其中一个给了物吉,应该够用。

    沢田纲吉无声叹息,直到消失在藏刀室里之前,眉宇中都始终凝着忧虑。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因此,只能临时让技术人员编写道具的底层代码,再辅以雾焰伪装。现实中备用的隐身道具,无法直接在游戏中使用。

    *

    与此同时。

    并盛神社,本丸内。

    神铃轻摇,清脆的铃声穿透了现世和本丸的界限。一位老人步履蹒跚地穿过鸟居,双掌合十,默默祈愿。

    山本武抱着时雨金时,静静坐在时空穿梭仪旁边。

    时空穿梭仪上的时间定格在2008年4月23日。这也是这座本丸当下的锚点。

    穿梭仪旁,七个茧散发着幽微的蓝光。其中四个,现在已经空置。

    这意味着,阿纲和第一部队,不再只是意识登录线上,而是连同身体都被传送到任务地点。

    ——希望之峰学院的地下。

    山本武望向鸟居之外。

    神社外,长长的楼梯下,2008年的并盛如常运转。

    “……今天。”

    山本武的声音轻得仿佛被风揉碎。

    “也是阿纲被杀的日子。”

    *

    沢田纲吉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更为幽暗的地下空间。

    幽蓝的微光如呼吸般明灭,照亮了一具具冰冷的机械茧。

    笑面青江、乱藤四郎和白山吉光也陆续出现,看到了茧里的人。

    “哇……”乱藤四郎抬眼望去,“他们都被困在了游戏里?”

    “嗯。”沢田纲吉往前走去,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茧内,16岁的纲吉安静地沉睡着,已经有了成年后的轮廓,只是眉眼间还带着一丝稚气。

    乱藤四郎在茧旁边蹲下,单手托腮。

    “16岁的大将也很帅气呢!”

    “哈哈……这个时候的我可谈不上帅气。”

    身后,异样的黑气如墨汁般在半空中漾开。眨眼间,无数时间溯行军如蚁群般淹没了这片地下空间。

    伴随着清越的铮鸣,笑面青江和白山吉光已然出鞘。

    “啊啊……这熟悉的气味……”

    “感知到敌性反应扩大……”

    ——是“游戏”中的语音,没想到能在现实里听到。

    感觉还挺奇怪的。

    沢田纲吉转身,握拳。

    橙色的焰光骤然腾起,将乱藤四郎的瞳孔映得透亮。

    “在现实里看到,好像更漂亮呢!”乱藤四郎起身,抽刀。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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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大将的火焰~那到底是什么火焰呢?”

    “只是死气之炎。”沢田纲吉挥拳砸去,炽热的焰流撕裂空气。

    “在那个数据的世界,火焰的姿态应该也有被完美还原。”

    “诶——我觉得没有感觉错哦。”乱藤四郎在四溅的鲜血中献舞,焰苗如灵蛇般绕过她的身体,轻易荡开偷袭的刀刃,“不管怎么样……一起来乱舞吧!”

    粉瓣纷飞,每一片都淬满了致命的锋芒。那是凝结着乱藤四郎力量的结晶。

    伴随着火焰升腾,化作无数的利刃——切割,绞杀。

    “好了,各位。”

    沢田纲吉的声音沉稳地穿透战场。

    “十分钟内,清理干净。”

    “收到。命令执行。”

    “了解哦~”笑面青江将刀刃抵在时间溯行军的颈侧,语气轻柔得近乎呢喃,“真是强硬的命令呢,也许会被染上那抹橙色……这样也不错,不是吗?”

    利刃将所有声响切割,归于死寂。

    十分钟,分秒不差。

    一道黑影如幽灵般滑行,来到16岁纲吉的茧旁。

    “唔?”

    突然,他脚步微顿,环顾四周。

    “杀气。”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异样的气息,可放眼望去,现场竟干净得没有留下一丝破绽。

    此时,线上世界。

    盛夏的海岛上。

    “咚”的一声闷响,在演播室响起。

    应王女索尼娅的邀请来到演播室的纲吉,后脑骤然遭遇重击。

    剧痛撕裂意识,让他重重栽倒。

    而在意识即将坠入黑暗的边缘时,纲吉的耳边捕捉到了一阵急促而颤抖的喘息。

    借着舞台边缘微弱的追光,一张脸在视野中逐渐清晰。那张脸上,交织着愤怒、扭曲与极致的痛苦。

    ——超高校级的机械师,左右田和一。

    暗恋着索尼娅的人。

    “为……”

    喉咙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为什么?

    纲吉拼尽全力向正在布置现场的身影伸出手,可最终只有指尖在地板上绝望地颤动了一下。

    动机……应该、没有……

    左右田和一没发现纲吉的动静,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浑身颤抖着,手忙脚乱地准备着杀人的机关。

    平时总是将“索尼娅殿下”挂在嘴边、连说句话都患得患失的家伙,现在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

    就在这时,演播室的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

    门忽然被推开。

    “咦?左右田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一次是王女索尼娅的声音,“约我来这里的应该是沢田君……”

    “索尼娅……索尼娅……”咚的一声,有什么被扔到旁边。

    那是还没完全装好的机关!

    “左右田……?”索尼娅的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等等,你想干什么?!”

    怎么、可能。

    纲吉难以置信地颤抖,心底不断试图唤醒身体,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他的眼前阵阵眩晕,几乎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左右田怎么可能会动手?这根本说不通!

    左右田、左右田对索尼娅,明明……不可能的,没有、动机。

    【你在干什么?】

    忽然,总能在关键时候偶遇的身影,伴随着冷漠的声音,如闪电般在脑海中出现。

    【去演播室?……那边。】

    对了。

    “是……你。”

    在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秒,最后一片拼图狠狠砸向了仅剩的空缺,拼凑出那个人的脸。

    ——在这之前,怂恿罪木和西园寺杀人的,也是你。

    ‘狱寺……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