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等了。”
正说着,阿文医生推门进来。
他拿着谢听痕的检查结果,面露难色,“身体似乎是被严重的辐射射线破坏过,心、肺有急性射线病特征,淋巴免疫系统的指标也不对劲。能用的药也不多……”
谢听痕拿着这份检查报告,饶有兴致看每个指标。
好多↑↑↓↓的小箭头哦。
……一眼看去和前世的体检报告差不多,他习惯了。
“其实,”阿文思虑着,叹了口气,“如果手头有钱,可以考虑去尖塔公司的私立医院,趁它们撤走前,蹭个特级设备使用方案和药品清单,或许能慢慢调养。”
边上楚西小声嘀咕:“那种地方都拿人当基因技术小白鼠的,千万别去……”
阿文无奈地扶眼镜,“你也别太阴谋论,反抗军都快打到山北了,尖塔公司露出来的,哪有什么尖端基因科技。”
“谁阴谋论了,你到底哪边的!”
楚西气得怼了医生一肘子。
谢听痕对调养不感兴趣,他只是不在意地摆摆手。
人生苦短,快活一天是一天——何况现在手里还没钱。
他和楚西辞别阿文,离开这个货真价实的“地下诊所”。
位于高层建筑的地下室。
外头的天空雾蒙蒙的,像随时要下雨。
“阿文有医疗异能,算是职业人才,才被允许在中心区的边缘地带开诊所,咱们就要走很远了。”
楚西带他上了一辆老旧的公交车。
“会很晃,快抢座!”
楚西操心地给好奇打量着公交车的谢听痕找了座位,又很习惯地把边上掉下来的一个破扶手重新按了回去。
谢听痕看这辆公交车——除了是所谓污染能源,他感觉也和21世纪时候的公交差别不算大,甚至还更笨重、更破旧些。
楚西要把谢听痕送到获救孩子的家长们为他租住的地址。
大家也不富裕,听说昏迷中的救孩子恩人疑似黑户,立刻积极想办法,最后凑了钱交了两年租金,床铺柜子置办一套。
当然地段也就一般,在距离诊所挺远的,棚户区边缘。
“看,这儿是整座城最好看的一片了,中心区!”楚西指指窗外。
玻璃幕墙如粼粼波光,几十甚至上百栋庞大的帆船式、或者说飞船式的摩天大厦排布错落。
谢听痕终于有穿越到未来时代的实感了。
五光十色赛博朋克风的楼宇间,无数巨大光屏上播放着广告,乍一看让人眼晕。
谢听痕偏头,看向其中一栋最引人注目的高大建筑。
那是一栋通体泛光的大厦。
上百层的塔形建筑如一根正在烧熔的棱锥,表面流动着数千条靛蓝与橙红交织的光脉。光从底部向上攀涌,逐步巧妙地融合交汇成璀璨的紫色。
逐渐变型尖锐的顶端,则被包裹在无数玻璃棱镜之中,精巧地折射着紫调的光,拼成一个不断变幻的不规则三角形。
顶端偶尔会射出两道幽紫的激光,应该是什么最先进的景观灯光技术,它们刺破阴沉的云层,在高空织成一张变幻的光网。
整片区域都跟着染上一层诡谲的紫晕,壮观得令人咋舌。
“这个大厦上头,像个三角形……蛇头?”谢听痕端详着问。
“那是尖塔科技的西北总部大厦,每天吞吐四万多员工!顶上那部分,普通人不许去。”楚西说,“眼镜蛇,是尖塔科技掌权家族的象征。”
谢听痕转头又看了一眼。
的确,那两道外放的光,就代表“眼镜蛇”的双眼。“它”盘踞在制高点,俯瞰这一座城市的芸芸众生。
隔着大约一公里的空旷隔离带从这路过,都能感到低频的嗡鸣,从大厦庞大的外壳深处传来。
“好费电。”
剑客客观点评道。
夜里想必是个更加壮观的光污染景观。
这一带,路边偶尔有人行色匆匆,很少驻足。
拐过街角时,谢听痕看到几只一人高的六爪机器人,正在迅速清理墙面上的一处彩色涂鸦。
“……抗军……恢复……中……”
谢听痕尝试辨认涂鸦,但没看懂。
密闭式的双层公交车摇摇晃晃,开了十分钟都没出这片区域。
“这是白景市的地标。但本地人反而是不让住的,被国际记者报道后,还是只能短暂通行,没特制证件就不许在中心区过夜,哪怕睡桥洞都得被抓起来关几年。”楚西唏嘘。
“哦?这不就是租界。”
谢听痕动动耳朵。
“诶?”楚西乐了,“你也太书面了,只有我爷奶那一辈还说这话。”
“喏,到交界处——”楚西半句话没说完,只见一道白光从谢听痕手里穿梭后出了车窗,快得几乎像他的幻觉。
楚西急急回头,只看到路边一名老人险险地跌在一处塌了半边的青石井旁,两个穿着尖塔私人警卫队服的家伙,龇牙咧嘴捂着肩膀骂,骂咧咧。
“啊,估计又是在抢那些旧玩意儿……”
楚西回过头对谢听痕说。
谢听痕瞥了一眼车后,看那两个警卫不再动手了,平静地转回头问:“什么意思?”
楚西摸摸脑袋:“啊,据说是尖塔科技高层的癖好,最近几年在搜罗前洪水时代的老物件,我琢磨可能是最后要捞一笔,不过你知道的,咱们民间本来就没存下啥值钱的古董,最近他们居然连老墙砖什么的,都要拆了运走,不知拿去做什么。”
谢听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十四大区,这些年一直被欺负?”
“嗐……主要是近百年吧。遗存也找不到,科技积累就差一大截,别的大区都玩自动化军备竞赛了,我们还磕磕绊绊改善生活——然后殖民集团就来了。或许是运道不好。”
楚西感慨。
殖民公司来后,既有原始资本,又手握一批调来的高阶异能者,既能对抗污染又能掠夺资源做优势产业。
他说:“不过,反抗军起来后,伪政府一路打一路撤,现在只剩西北四省了,原来名义上还叫十四大区总督府,现在灰溜溜改了叫西北总督府。殖民公司和好几个海外大区倒是还力挺他们。当然,现在他们也不敢太过分,不然老百姓全跑了!”
谢听痕点点头,听起来确实要归功于付将军带领的反抗军。
35年前,本地目前有记录的全球最强异能者——唯一全面超越了S级水平的付朔京,在20多岁的年纪奇迹般觉醒了SS级异能。
判定这个唯一的SS等级的方法很简单。
年轻时的付将军,独自吊打6名S级战斗系异能觉醒者。
付朔京将军,原本只是个殖民政府的政府军退役的校官,却有不少老下属追随,带领十四大区西南的平民,发起了对殖民者的惨烈反抗,传奇般走到了现在。
几乎同年,一位精神力觉醒者在污染区找到一台“前洪水”时代的军用超级计算机,并无偿捐赠给了中立的地球联盟理事会。
虽然由于是军用机,没储存太多信息,但能力超群。
地球联盟理事会于是耗费了海量资源,不断开发超级计算机的潜能,并最终将其命名为“超脑”。
在“超脑”的辅助下,人类很快开始在基础材料学、基因研究等多方面取得迅猛突破。
地球联盟的地位和话语权更加稳固,在超脑的能力支持下介入了部分世俗冲突,虽然不免有利益取向,但客观上还是保护了部分弱势族群。
其中包括,他们制止了尖塔科技公司的雇佣军对当年还很孱弱的十四大区东北地区,进行放射性、细菌武器超限战。
饶是付将军觉醒能力独特,但在当年的情况下,对这类灭绝人性的手段还是很难完全防住。
幸好有超脑。
在那之后,获得一线喘息之机的反抗军逐步壮大,拥八省之地时,成立了“十四大区自治政府”。
付朔京将军成为首任执政官,与尖塔公司股掌之中的原大区政府分庭抗礼,继续坚定地推进统一。
不少顶尖觉醒者在公司的压榨下隐忍了多少年,有深仇血恨的都不少,纷纷找法子投靠过去。
不断充实的反抗军厚积薄发,如今势如破竹。
今年初,反抗军终于打过了晋省边界。
付将军也已是古稀之年。
他们西北这边还没大动静,毕竟有好几处大矿都在这几座人口重镇围绕的山脉里,“公司”管控得很严密。
“说真的,我们一直都指望着付将军赶紧打过来,把殖民公司都撵出白景市!快了,快了!”
楚西把声音压得很低。
离开那段高速公路,就像过了分水岭。
建筑群一下子从玻璃幕墙、金属和幻彩霓虹的颜色,退化成原始的沥青水泥的灰黑色。
楚西的车停在路口,再往前,又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破败的居民区。
沿街的楼矮得多,还有许多没封顶的陈年烂尾楼。
架空线和晾衣杆歪七扭八地交织成蜘蛛网。
从狭窄的楼宇间看,后面也有不少低矮的、彩钢板和木头混建的平房。
几只乌鸦站在信号灯上,漫不经心地窝着脖看下头的人。
墙角有一处泛黄的海报,被无聊路人画了个血红色的鬼脸,被盖住的部分模糊的字样是:
欢迎来到白景市。
白景,常住人口400万的十四大区第五大城市。
地处西北内陆,西面靠山,往东是平原。
楚西自嘲说:“我们市啊,在尖塔公司来之前,还是繁华大都市,现在是狗不理!”
“我们这块不怎么‘产’觉醒者,基本都是尖塔公司眼里的底层劳力,城区物价高,干好几份工才勉强能生活下去,可普通人也只能继续住在这儿,起码有口饭吃。”楚西感慨。
“公司不雇佣本地人吗?”谢听痕问。
“也招,最底层啦……”楚西撇嘴,指指谢听痕和自己一样的黑眼睛,“优先招混血,他们防备‘土著’。”
“山里遇见的那个反抗军小队又是怎么回事?”
楚西神神秘秘带点小兴奋,又有点惋惜,“十四大区反抗军快打过来了!我猜,那些队员也许就是渗透过来侦查的,没准哪天一觉醒来,白景就再也没有外人和尖塔公司了!”
楚西自己的家在棚户区西北方向,碍于庞大的聚居规模和糟糕的路况,楚西回家都要再走两个小时。
谢听痕现在拥有的住处,沙后街725号,是棚户区东北角一处尚未改造的小板房。
门窗狭小,采光很一般。
房屋外结构好几处打了木板支撑,像补丁。
风一吹,有块板子摇摇欲坠。
“……”楚西偷瞄谢听痕白净皎好的侧脸,觉得这屋实在是配不上他这样的人。
“你没住过这样的地方吧。”
“嗯、”谢听痕慢吞吞说,“不记得了。”
好吧。
楚西有点好奇谢听痕之前是如何谋生的,怎么像是从山里蹦出来的——他又瞅瞅进屋后,开心地四处打量的谢听痕。
该不会以前餐风露宿住的还不如这破房子吧,这位大佬怎么还一脸新鲜呢……
得,还是别问了。
楚西已经习惯这位强大的异能者对生活常识十分不熟的样子。
谢听痕跟其他人说过,他在指点觉醒技能的私人教师名下学习,所以不太出门。
基于他独特的异能和脱俗的外貌,人们基本会相信这个说法。
谢听痕习惯性地笼着两手呵了呵气,好奇地打量屋子——家徒四壁。
客厅有个小壁炉,看来许久不用了,四壁只刷了大白。
地上没地板,是抹平了的水泥,透着潮气。
幸好春天快到了,不会太冷。
谢听痕很满意:作为一个剑客,浪迹天涯也很正常,有处安身之所就不错。
至于什么未来世界本该有的智能家电和机器人,没有用过就没有欲望。
“最贵的恐怕是这个——”
楚西指指他手腕。
普通人手中最智能的随身设备就是这个手环。
“我给你找的也是‘洗’过机的,这样安全。”
楚西神神秘秘地说。
谢听痕接过手环,尝试摆弄。
楚西则从兜里掏出一叠纸币式的“代金券”。
“阿文已经帮你申请到了B级异能者的暂居身份。还有这些钱,幼儿园家长们凑的,不过和租金加起来,总数也就是异能者进普通C级污染区的酬劳,咱们下去的那地方险得多,但他们不懂,而且大多都不是富裕人,里面涉及反抗军小队,我也不敢多跟他们说……大伙表表心意,别嫌弃,拿着吧。”
别看尖塔公司现在面对反抗军畏首畏尾,实际上对异能和污染区等许多本地事务的掌控还是很强。
尖塔集团的十四大区银行发行的通用型代金券,在西北的货币体系接近崩溃的如今,作为通用货币的补充品使用。
楚西和阿文因为救下来的都是本市人甚至是街坊家里小孩儿,分文没要呢,谢听痕哪里会嫌弃,他也确实需要点生活开支,就认真道谢才收好。
至于西北总督府对民间异能者的管理和福利,就没有了。
“还有我和阿文,”楚西打开冰箱,把从车上拎下来的大包小包往里归置,
“我俩给你买了些蛋白营养液,不过你可不能只吃这东西,身体刚恢复点,要多吃些正常食品的,做做热饭菜,我妈还准备做些封缸肉和腌菜,我改天送过来给你。”
楚西已经有点认知了:谢听痕此人只是看上去靠谱,生活常识水平基本为0,浪起来的时候更是不管不顾。
他一句句叮嘱,如同老母鸡。之前还跟谢听痕说过自己父母爱唠叨,如今唠叨起新的朋友来,也差不多。
“好呢好呢。”
谢听痕好像很习惯被念叨,看似认真地在记一些#棚户区平民生存小窍门#之类的知识点。
但楚西总觉得,此人真正仔细听的,似乎只有营养液的保质期(。)
“……谢听痕,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楚西不放心地念叨着,出门时还回头看看。
谢听痕:露出病弱而可靠的微笑。
他满脑子想着关于诗中剑的问题:目前看来,要更高阶的剑就类似于升级?难道升级只有普及诗词,教孩子背诗一条路?
那是不是还不如开班教“古典语文”之类来得快……
一个剑客,没有一把固定随身的佩剑,虽然能凑合,但总是不对劲。
说起他的剑……
谢听痕想起了自己带出地宫的几页笔记。
阿文说在诊所给他换洗衣服的,随身物品没动,放在了装报告的袋里。
“……幸好没扔。”
谢听痕嘀咕着取出折叠着的纸张。
这些纸材质不错,但时间太久,还是发黄发脆。
他手上动作额外小心了些。
看得出,这是份类似于日记,又像研究笔记的东西。
由于是中间撕下来,前后文不明。
“……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剑,剑是钥匙!”
!
谢听痕一眼就扫见这么一句,立刻捧着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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页纸,更加认真地推敲起来。
“154年4月1日
今天很烦躁,要记着老师从前的话,不要情绪化。
打算恢复做记录的习惯——起码想得起来的时候要写几笔,对脑子好。
……
154年9月1日
……有时我也会想,这一切有意义吗?
那么多人的牺牲有意义吗?
有的,一定有。
总有一天,会有后来人找到它们。无论那时的人身处什么时代,它们都是文明的珍宝。
156年1月1日
新年好。
或许也可以把线索刻在石头上——感恩童年看的科幻小说(?)”
谢听痕不知道他没能带走的整本笔记里,信息密度如何。
只看他拿到的这点,记录者在这段时期境况和精神都不太很好,也不是经常记录。
这寥寥8页,还偶尔夹杂着越来越难以识别的呓语,以及涂抹掉的大段不明内容,可能是保密的研究内容。
其中一句横插在某页页眉,笔迹潦草,后又划掉。
透光能看出,大概是:
“可以更高!还可以更高!!!”
叹号划破纸背。
“就这点啊……”谢听痕把这几页纸仔细折好,放在了家里唯一一只立柜的抽屉里。
这份记录,以及石屋墙壁上的刻字,似乎和保护、隐藏一份地位非常崇高的宝藏有关。
但参与人、手段和目标一概未知,更不知道,为何疑似涉及他遗失的剑。
“剑是钥匙”“线索可能刻在石头上”
被人们用特殊手段藏起来的东西显然很重要。
——只知道这些。
幸好他对墙上的图案有印象。
谢听痕找出纸笔大概按记忆划拉两笔:
四把剑和一个同心圆,有一把剑似有盘龙、或蛇,有一把剑明显是秦代或最早到战国的长度宽窄,第三把实在没法看清,还有一把真的很像他的剑。
虽然说不出具体特征,但……
第一眼看,就觉得熟悉。
谢听痕重伤初愈,脑子多动一阵就觉昏昏欲睡,他尝试坚持——算了,还是放弃了。
这没头没尾的,也猜不出个什么,还是等有机会重新闯回去找到那本笔记来看,来得方便。
站起来,动了动由于没盖东西有些冷僵的肩膀。
剑客站在屋里,看了看这个小房。
这地方天气总灰蒙蒙的,房间采光也差。
出门散步倒不是个坏主意。
谢听痕看了眼窗外。
开始下雨了,这里的雨最好是别淋,保不齐哪场就有什么放射性和污染物质。
于是他顺手打了把伞,迈出房门。
庞大的棚户区也分了区域。
谢听痕住的是秩序相对不错的地区,生活气息浓重。
楼房背后低矮的屋棚,巷陌横七竖八,最窄的只容一人过。
但来往行人比他在路上见识的市中心那边稍微多些。
有老人和孩子,偶尔也有一家人走在路上了。
谢听痕还是喜欢这个人间烟火气儿。
他溜溜达达地钻进了一条集市小街,打算观察观察物价——这点生活智慧他还是有的嘛。
听路人们议论才知道,沙后街这里的集市,就是整个棚户区最大的一个。
铺子倒是有二三十家,但货物种类并不丰富,可见城市物资确实匮乏。
没走出多远,鱼鲜铺子老板拎起条活蹦乱跳的鱼,硬要送他。
“新到后沙街的那位,对吧,我那天和家里人一起守在山洞口外的,见过您!感谢、感谢你们救了我外甥!我这也没什么别的好东西,乡下丈母娘的池塘养的鱼……”
“那我要付钱的。”谢听痕温和地坚持。
“不行不行!”店主不肯收他的代金券,手起刀落、开肠破肚清理了鱼内脏。
“您瞧这样也没法卖别人,拿走拿走!”
装好袋,给他塞进手里。
谢听痕拎着鱼,没走出几家店,又被菜店老板塞了一袋西红柿。
隔壁店老板探头,好奇:“张春儿,怎么?认识了新的小帅哥啊?”
泼辣丰腴的菜店老板,挽起她带着点仿古莲花纹图案的袖口,啐了隔壁店一口。
谢听痕回身望过去,隔壁店老板一愣。
玉树芝兰、从脸到头发丝儿,简直像在发光。
谢听痕不像该在这条阴湿破败的小街出现的人。
隔壁店老板摸摸络腮胡,咕哝一句:“还不是小帅哥,是大帅哥嘿。”
女老板蛮不耐烦地跟他讲两句。
隔壁老板立刻:“哦哦哦,知道了!冒犯冒犯!就是把你表亲家的小妹儿带出山的那个?来来,也来大哥这儿拿点新鲜蜜桔,刚到的好东西,我还没舍得拆箱——”
谢听痕已经知道,这年代的新鲜水果很贵,就礼貌推辞。
“哦哟别客气,他老家村子里有货源,不缺!”
女老板和他搭话,高亮的嗓门眼看着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
谢听痕趁着隔壁店老板转身拿东西,火速溜走,脚步快得逃跑一样。
等谢听痕回到小破家里,手里还是提着两条鱼、几个桔子,几根顶花带刺的黄瓜,一小袋西红柿,葱蒜之类不计。
他钻进小厨房。
“……”
别的都可以生吃,鱼总不行吧?
但,不会做饭。
剑客心道:对不起了鱼儿们,死在我手里算你们冤。
攻略说先腌半小时,锅里放油,油热煎鱼,然后加水炖放调料。
谢听痕有点饿。
他想着腌这个动作也产生不了本质变化,加水的时候再多加一份盐吧,一样的嘛。
于是等油冒泡,谢听痕把整条鱼啪叽一下丢进油锅。
刺啦——
剑客像溅到水的猫一样瞬间弹射出去,躲了老远。
五分钟后,谢听痕对着锅里焦黑的鱼,皱起纤细的眉头。
他勉强捡能吃的部分吞下,又拿支无味的营养液喝掉。
这东西很顶饱,下午可以再来一支,晚饭都不用考虑了。
他在地下迷宫时跟着喝过两次,没什么味道,胜在方便。
简直是天生给宅人剑客准备的好物!
谢听痕惬意地眯了眯眼,窝进沙发。
他扒拉了一阵子光屏,对着手环从“觉醒者权利与义务”一路搜索信息。
没多久又觉得太枯燥,转而开始试验“诗中剑”的能力。
“笃笃笃”
许久,有人敲门。
谢听痕的一头丝滑长发滚得有点乱,家居服的一字领口被他自己压得有点松垮。
他支坐起来,起身去开门。
门口,一位眼熟的劲装酷哥,抱着把眼熟的弯刀,腰间挎着眼熟的剑鞘。
他至今所见最高阶、最神秘、最印象深刻的召唤对象,李白大佬的《侠客行》唤来的那位黑衣武士,冷淡地睨着他。
“……”谢听痕沉默了几秒。
直到发现街对面的邻居老妇人提着垃圾袋,小心地探头,若有若无地看过来。
邻居的眼神很警惕:谢听痕刚搬来,人是不错的,听说还救过不少人,但看起来长相很柔和,甚至有些纤弱。
他家突然上门的这个黑衣男人,气场冷峻带煞,眼神冷厉如刀,很不好惹的样子。
小谢先生,别是遇见了什么事儿吧……
“快请。”
谢听痕迎着邻居的视线,果断侧身,先让人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