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发现夫人红杏出墙怎么办 > 17. 第十七章
    明阳郡主尖锐的声音犹如平地惊雷,引得周围游人纷纷望来,倪慧词也吓了一跳,呆立当场。

    她没讽刺她啊……她不是顺着她的话在说吗?

    蓝绿黄三姐妹此时也上前一步,拥护在明阳郡主左右,咄咄逼人地向倪慧词问罪。

    “一个七品主簿之女,不知道靠什么下作手段攀上高枝,还真敢端起荣府少夫人的架子来,对明阳郡主出言不逊?!还不赶紧给郡主请罪!”

    “你不会以为得罪了郡主,谢大公子会给你撑腰吧?别做梦了,谢大公子只会嫌你丢人现眼!”

    闻声围观的游人越来越多,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荣府大少爷娶了个小门小户之妻,本就是前一阵子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明阳郡主与荣府大少爷差点被官家赐婚之事,京中亦有不少传闻。

    眼下八卦中的主角碰了面,谁人不想看热闹呢?

    人群中渐渐传出窃窃私语声,大多都是对倪慧词的指指点点。

    也是,在旁人眼里,一个小门小户能嫁给高门大户做正妻,任谁都觉得不正常,立场自然而言地就会站在看上去更门当户对的那一对上。

    连枝贴紧倪慧词,眼前的场面让她感到害怕。

    “娘子,咱们该怎么办?”连枝小声问道。

    倪慧词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被这么多人围观议论,对面的人又是郡主,她感觉如果不请罪,今天怕是走不了。

    而且,虽然明阳郡主和她的小姐妹们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让人难以理解的话,但她们还是有一句话说对了——她得罪了郡主,谢慎不会给她撑腰。

    她得罪的可是谢慎的心上人啊!谢慎怎么可能给她撑腰,不给她穿小鞋就不错了……

    如果没有谢家给她撑腰,她的确就是小老百姓一个,郡主想要把她捏扁揉圆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

    ……那怎么办?只能请罪了。

    可是她真的没有讽刺郡主,她没做错事,凭什么要认罪?

    ……好烦。

    本来今天就很倒霉了,为什么还要遇见这样的破事?

    好烦好烦好烦,烦得她喉咙发紧,鼻尖泛酸。

    就在这时,身后的人群中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明阳郡主看向她身后也神色微变。

    大概是有谁来了,倪慧词也想回头看,但还没来得及,谢慎已在她身旁站定,与她肩并肩。

    人群哗然,议论声更盛,这下八卦中的主角全到齐了。

    谢慎并未同倪慧词说话,而是向明阳郡主拱手一揖。

    “下官见过郡主。”

    一见谢慎,明阳郡主的气焰顿时收敛了不少,她端正的身姿,细声细语地回道:“谢大人不必多礼。”

    倪慧词稍稍侧目看向身旁的谢慎,他怎么来了?

    是她们闹得动静太大,闹得他们二楼都听见了吗?

    那他此时过来……不会是要帮着郡主向她兴师问罪吧?

    倪慧词心中七上八下起来,她立马垂下脑袋,不敢再看。

    然而脑袋刚耷下来,她垂在身侧的右手就被谢慎牵住了。

    倪慧词一怔,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手心传来他的温度,温暖而干燥。

    谢慎依旧没有同倪慧词说话,他只是牵着她,礼貌又疏离地对明阳郡主道:“下官原本正与友人闲叙,听闻内人与郡主闹了些误会,这才连忙赶来,疏忽怠慢之处,还请郡主见谅。”

    “内人”一词,明阳郡主听的刺耳,再看到两人相牵的手,她心中一沉,顿时攥紧了手帕。

    “……误会?什么误会!你可知她如何说的?她说——”

    明阳郡主张口,却又戛然而止。

    她要怎么说?她根本无法复述倪慧词的话!

    见状,谢慎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内人性情单纯,并非有意顶撞郡主,想来是另有别有用心之人,造谣生事,误导郡主,才致使郡主与内人徒生误会。”

    说着,谢慎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围在明阳郡主身边之人。

    蓝绿黄三姐妹神色一滞,显然没想到会波及自身。

    谢慎视线很快一转,又转回明阳郡主:“虽是误会,但总归是惹了郡主不快,夫妻本是一体,下官便代内人向郡主告罪,请郡主宽谅,也望郡主严惩造谣生事之人,谣言害人,害下官夫妻清白事小,毁郡主清誉事大。”

    话音落下,围观游人中窃窃私语声甚喧,明眼人还有什么不明白?

    “……谢大人这明显护内啊,啧,到底是明媒正娶的夫人。”

    “谢大人话里有话啊……似是在澄清他与明阳郡主情投意合,还差点被赐婚之事。”

    “那本来就是传闻,听听就罢了,信不得真。”

    “可我瞧着明阳郡主怎么当了真似的?莫不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哎不讲不讲,可不敢讲!走了走了!”

    明阳郡主僵着身子站在人群中,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个登台的丑角,嘴上却一句词也唱不出来。

    她既羞恼又委屈,向谢慎投去目光,谢慎却垂下了眼帘,不接应,明阳郡主咬紧嘴唇,最终转头恨恨地瞪向身后蓝绿黄三姐妹一眼,拂袖离去。

    蓝绿黄三姐妹面面相觑,心生惶恐,不敢跟上,也不想多留,只能各自散去。

    戏角儿退场,看戏的人也纷纷散场,中庭里的热闹与议论又逐渐回归诗会。

    谢慎牵着倪慧词的手,穿过人流,缓步向游廊内侧安静处走去。

    倪慧词此时脑袋还是懵的,就这样呆呆地被他拽着走。

    她实在没想到,刚刚,谢慎竟然站在了她这一边,帮她说话。

    倪慧词悄悄抬眸偷看谢慎,谢慎的余光却掠过来,正好将她抓个正着。

    倪慧词“唰”地垂下眼睛,或许是因为对于谢慎选择帮她而非明阳郡主这件事太过意外,倪慧词此时此刻感到很不真实,因而心里发虚。

    她忍不住磕磕绊绊地向他解释道:“那个……我、我真的没有招惹明阳郡主,是她主动先来找我说话的,然后我就是顺着她的话,老老实实说实话,她就生气了……”

    “嗯,我知道。”

    “你知道?”倪慧词微讶,不禁抬了抬眼帘,“你怎么知道的?不会真的是我们一楼闹得动静太大,你在二楼都能听见吧?”

    那不完了?刚刚被围观已经很尴尬了,要是整个留云楼都能听见的话,她不如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吧……

    谢慎瞥向她缓缓变得惨白的脸色,轻笑了一声,不说话。

    倪慧词睁大眼睛看向他,不是,只笑不说话,什么意思?真能听见啊……

    倪慧词的眉梢开始忧愁地往下掉,就快掉成八字眉的时候,头顶又传来他慢条斯理的声音。

    “听不见。”

    “……啊?”

    “但是你和明阳郡主说话时,有句话并非实话。”

    “……啊?”倪慧词原本就混乱的思绪完全被他带跑,她不禁问道,“哪句?”

    “我何时说过我喜欢明阳郡主了?”

    “呃……”倪慧词张口无言,他确实没直接说过,她猜的嘛。

    谢慎看向她,神色淡淡,声音却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之前,明阳郡主确实曾单方面向齐王表明过择婿之事,并希望齐王能出面求请官家赐婚,但齐王还未行动,你就嫁给了我,除此以外,我与明阳郡主再无交集。”

    “所以,我不喜欢明阳郡主,你不要再用你那呆脑袋胡思乱想,想来想去都是错的。”

    倪慧词对上他的目光,总感觉他在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平淡无波的黑眸中划过了一道不一样的波澜。

    那很像是一种……看傻子般的怜悯。

    倪慧词与他对视了一会儿,撇撇嘴,泄气了。

    好嘛好嘛,他的心上人不是明阳郡主,她猜错了,她是傻子还不行嘛?

    真是的,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谁知道他的心上人另有其人?

    嘁。

    不过……他真正的心上人是谁呢?竟把郡主都比下去了。

    啧,眼光还挺挑。

    此时,二人已走到游廊内侧僻静处,谢慎站定,倪慧词也跟着停下脚步。

    谢慎侧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裹着的大斗篷上,略一挑眉。

    “你不热吗?”

    倪慧词一愣,垂眸看看身上的斗篷,支支吾吾道:“……不、不热。”

    谢慎握着她微微汗湿的手心,抬眸去寻她的眼睛,却被她闪躲开了。

    谢慎眸光微动,若有所思。

    “谢谨品性放浪不端,一贯如此。”谢慎微微正色,“日后你离他远些。”

    “嗯。”

    “他说的话,也不必搭理。”谢慎补充道。

    “嗯。”

    倪慧词虽一直答应,但仍耷拉着脑袋,谢慎瞧她那蔫头巴脑的样子,默了半晌,又开口补了一句。

    “粉色很适合你。”

    倪慧词眼睫轻轻一颤。

    很突然的一句话,却精准地击中她此刻心中的敏感点。

    谢慎的声音平静得像秋日的湖面,似乎只是随口在叙述一个不含主观情感的客观事实。

    “今早在饭桌上,我看你,是因为觉得你今日穿的衣裳好看。”

    “你没有做错事,不必因为一些荒唐之人怀疑自己。”

    倪慧词呼吸一滞,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一直堵在倪慧词心口的那团不知名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瞬间倾泻而出。

    她大概知道那团情绪是什么了。

    是委屈。

    她明明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被人欺辱,她好委屈,好委屈。

    但好在,有人知道她没做错事,知道她受了委屈。

    倪慧词眨了一下眼睛,只觉好像有光碎在了眼底,温温热热的,在眼前晃动。

    她扭开脸,光落了下来,委屈也落了地,终于不再堵在她的心口了。

    片刻过后,倪慧词飞快把眼泪擦干,吸吸鼻子,转过脸来看向谢慎,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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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禁地脱口而出:

    “……其实你人还挺好的。”

    目光相接,谢慎看见她白皙的皮肤上,眼尾还拖着一抹红,但眸中阴雨已霁,取而代之的是一碧如洗的澄澈。

    她轻轻眨眼,他在一片澄澈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刹那的怔忡之后,谢慎飞快地转开了视线,然后用平淡的口吻道:

    “所以,你以前觉得我人挺坏?”

    “……”

    倪慧词无语,这个人,一句好话都听不得。

    非要抬杠吗,和她抬杠就这么开心?开心得耳朵尖都红了。

    哼,枉费她还想好好和他说说话呢。

    倪慧词扭过头哼哼两声,不回答他的抬杠。

    心情通畅之后,裹着斗篷的燥热立马就难以忍受了,倪慧词欲伸手解开斗篷,手一动,却不对劲。

    她的右手怎么被一团融融的暖意包裹着,她的指尖还能隐约触到对面掌心的薄茧,干燥而踏实,安心得让她仿佛忘了这只手原不属于自己……

    倪慧词猛地低头一看——

    !!!

    她和谢慎竟然一直牵着手!

    倪慧词的脑袋“嗡”地一下,脸颊也腾地烧了起来。

    她慌忙把手抽了回来,抽回的手却又不知该往哪里放,只好装作很忙碌的样子,笨手笨脚地去解斗篷系带。

    都怪方才发生了太多事,心情起起伏伏,她的脑袋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完全忘了牵手这回事。

    所以从刚才到现在,这么长一段时间,她就一直和他牵着手在游廊里溜达?!

    倪慧词知道谢慎当时牵住她的手是为了给她撑腰,但她脑袋乱不记事也就罢了,他怎么也脑袋乱了,竟忘记他们还牵着手这件事,就这样一直走一直牵……

    倪慧词不禁抬眸偷瞄了谢慎一眼,谢慎看了一眼被她松开的手,并无惊讶,也不慌张,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面色如常,不经意地转开了视线。

    这反应……是何意?

    倪慧词不懂。

    但想想又算了,他是来帮她的,她不该在这种小事上和他计较。

    再说,他大概也只是忙忘了吧。

    虽说倪慧词不想再计较此事,但气氛还是有一瞬间的尴尬。脱掉斗篷后,倪慧词立刻找话想缓解尴尬。

    “那个……对了!你朋友呢?”

    她差点忘了,他和朋友不是在谈事情吗?呃……不会是又被她打断了吧……

    倪慧词有些心虚。

    谢慎:“事情谈完了,他还有事,已经告辞了。”

    呼……那还好。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倪慧词又问,他们俩不能就这样傻站着吧。

    “看你。”谢慎看向她,眉目舒朗开,松弛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你想逛诗会,我便陪你逛诗会,你若不想,我们便回府。”

    说实话,刚才被那么多人看了热闹,倪慧词现在也没多少兴致逛诗会了,再留在这里感觉会被当猴看。

    于是她便向谢慎提议回府。

    二人往门口走去,走到半路却偶遇谢慎同僚。

    微微发福的中年同僚许是刚来不久,看见谢慎,便上前热情问候,谢慎不得不停下脚步与他寒暄。

    倪慧词原以为只是简单地打声招呼,却不想那人实在话多,且听他们言语用词,发福同僚官职品级应略高于谢慎,同僚不住嘴,谢慎也不好轻易走人。

    倪慧词估摸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又觉小腹发胀,想要如厕,她便低声向候在一旁的闻剑交代了一句,然后和连枝两人悄声退走,往厕轩去。

    厕轩在楼梯后面转弯处的小门外,如厕之后,倪慧词原路返回,走到楼梯处时,她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今日的寻找淮郎大作战好像彻底失败了。

    不仅人没找见,甚至连回信都没有。

    所以,淮郎今日并没有来诗会吗……

    倪慧词有点沮丧。

    她望向楼上,有点不死心地想去诗阁再确认一下。

    可是他大概是没来的,再冒险跑去看一遍也不过徒增失落罢了。

    在不死心和没必要之间犹豫了半晌,她伸长脖子往谢慎的方向张望了几眼,谢慎背对着她,对面的发福同僚还在喋喋不休。

    看来是天意。

    倪慧词做出了决定,拎起裙角飞快地跑上了楼梯。

    连枝一看她跑上楼梯就猜到她要做什么,她一边跟上一边焦急说道:“娘子,太危险了!姑爷一会儿找不见您,起疑了怎么办?”

    “他们还得说一会儿呢!我很快的,看一眼就下来,不会叫他发现!”

    倪慧词“噔噔噔”跑上顶楼,跑到老地方,抱着让自己死心的想法扫了一眼诗墙——

    “……!”倪慧词呼吸一滞。

    无数褪色的旧诗牌之上,一副墨迹崭新的诗牌出现在眼前。

    落款处,是一个行云流水的“淮”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