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丞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李随安看着苏圆圆，佩服道：“还是你有办法。这下总算能舒坦些了。”</p>
“舒坦不了多久。”苏圆圆将狼头牌收好，“他们连驿站都打点了，可见对我们的行程了如指掌。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p>
她看向窗外漫天风雪，心中暗道：永泰公主，你以为这点手段就能拦住我？未免太天真了。</p>
不多时，驿丞果然送来了足够的柴火，热水也烧得滚滚的。膳食虽算不上丰盛，却也有了大块的熟肉和白花花的馒头。玄甲卫们狼吞虎咽，总算缓过些力气。</p>
苏圆圆看着这一切，对孙浩道：“看来，他们是想让我们在这驿站耗着。我们偏不如他们的意。明日天一亮，不管雪势如何，即刻启程。”</p>
孙浩点头：“我这就去安排，让弟兄们今夜养精蓄锐，随时准备出发。”</p>
暖阁里，温恒听着外面的动静，对身边的随从道：“这苏御史，倒是比我想象的更有章法。看来，陛下没选错人。”</p>
随从笑道：“老大人说得是。有苏御史在，想必能顺利救出卫副使。”</p>
温恒叹了口气，望向窗外风雪，眸色深沉。北境的水，比他这把老骨头想象的，还要深啊。</p>
夜色渐浓，驿站内渐渐安静下来。白日里奔波劳顿，又经一番折腾，玄甲卫们吃饱喝足，守在各处角落很快便打起了盹，连呼吸都带着酒气的沉酣。温恒老尚书本就年迈体衰，加上药劲上头，早已沉沉睡去，暖阁里只余炭火偶尔爆出的轻响。</p>
苏圆圆躺在临时搭起的床榻上，却毫无睡意。白日里驿丞那慌乱的眼神、蒙面人的供词、镇北侯府的步步紧逼，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转。她裹紧了身上的狐裘，指尖仍带着一丝寒意，总觉得今夜的安静，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诡异。</p>
她起身喝了半杯凉茶，试图压下心头的躁动。白日里她吃得极少，那碗糙米饭只动了几口，肉粥也浅尝辄止，此刻倒不觉得撑，只是莫名有些头重脚轻。起初她只当是连日劳心所致，翻了个身想强迫自己入睡，可越躺越觉得不对劲。</p>
四肢像是灌了铅，绵软无力，连抬手拢一拢被角都费劲。眼皮重得像粘了胶，可意识却异常清醒，耳边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鸣在钻，让她浑身发紧。</p>
“不好……”苏圆圆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反应过来，会不会饭食有问题！</p>
白日里那熟肉和烧酒，定是被动了手脚！不是剧毒，而是让人四肢瘫软、昏昏欲睡的迷药！他们算准了玄甲卫们饥寒交迫，定会狼吞虎咽，连她这浅尝辄止的，都没能幸免。</p>
她挣扎着想坐起身，可腰腹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帐外的火光渐渐模糊。守在门外的玄甲卫呼吸均匀，显然早已中招，此刻怕是连刀都握不住。</p>
“孙浩……李随安……”她想喊，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p>
苏圆圆抓起桌上的茶壶，想都没想就朝窗纸砸过去。“哐当”一声，茶壶碎裂，茶水溅在燃芯上，火星瞬间熄灭。</p>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有人被茶水烫到，又慌忙捂住了嘴。</p>
“谁？！”苏圆圆厉声喝问，握紧匕首冲到门边，“滚出来！”</p>
院子里依旧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p>
苏圆圆扶着门框，只觉得头晕目眩，腿肚子发软。</p>
苏圆圆扶着她退到墙角，从行囊里翻出那包避虫的草药，用力碾碎，塞在鼻下。辛辣的气味直冲脑门，总算压下了那股甜腻的眩晕感。</p>
她贴着墙壁，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敢喘口气。</p>
他们一定算准了她孤立无援，就等着迷倒他们，再制造一场“意外”。</p>
门板“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夜露的寒气涌了进来。昏黄的烛光顺着门缝淌入，在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p>
苏圆圆握紧匕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以为会是驿丞或是永泰公主手底下的人带着凶神恶煞的帮手，可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然收缩。</p>
赵文轩站在门口，月白长衫在夜里泛着冷光，脸上竟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邀约。</p>
“圆圆，别怕。”他声音轻柔，说道，“那些人，我都替你解决了。”</p>
解决了？苏圆圆心头一沉，握刀的手更紧了。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丁吏背后，真的是他亲自动手？</p>
赵文轩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紧握匕首的手上，笑意不变：“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乖，把刀放下，我不会伤害你。”</p>
他说着，竟伸出手来，像是要像从前那样揉她的发。</p>
“别碰我！”苏圆圆猛地后退，匕首在身前划出一道寒光，“赵文轩，你别过来！”</p>
她的声音发颤，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愤怒。那个曾说要护她周全的少年，如今却成了置她于死地的刽子手。</p>
赵文轩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圆圆，你非要这样吗？非要这样伤害一个爱你的人？”</p>
“爱我？”苏圆圆冷笑，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丁吏刁难我？所以你就派人放迷香害我？赵文轩，你的爱，就是踩着我的命往上爬吗？”</p>
“我没有……”赵文轩想辩解，却被她眼中的绝望刺得语塞。他忽然转向一旁的青禾，快如闪电般抬手在她颈后一砍。</p>
青禾闷哼一声，软软倒了下去。</p>
“青禾！”苏圆圆惊呼，分心的瞬间，赵文轩已欺身靠近。</p>
“她只是晕过去了。”赵文轩按住她持刀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圆圆，别挣扎了。你是女子，体力本就不如男子，现在又吸了迷香，哪还有胜算？”</p>
匕首的锋刃抵在他胸前，却被他牢牢钳制，再难进半分。苏圆圆只觉得头晕目眩，方才吸入的迷香后劲渐渐上来，手臂开始发软。</p>
“放开我！”她咬着牙，试图抽出手腕。</p>
赵文轩却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听话。跟我走，我保证不会伤害你。留在这里，你以为司凛还能救你多少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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