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说,怎么会有当娘的要弄死自己的孩子呢。”
“你说谁啊,这天底下哪会有这样的人啊。”
“就是大夫人啊,我眼看到的,她想堕胎,被拦下了。”
两个浣衣的小婢女悄悄聊着八卦,殊不知她们身后正站着一位妇人静静看着这一切。
妇人没做声,默默绕路回了竹清轩。
还未行至门前,凄厉的婴儿啼哭声便传进妇人的耳朵里,她眉头紧蹙,脚下的步子也不禁加快了几分。
等进了屋门,才找到这吵闹声的来源——有个美妇人手里正握着碎瓷片对着襁褓中小婴儿。
“大夫人,大夫人!”妇人赶忙上前,拦下那美妇人,“您这是何苦呢?”
“我没疯!是孙喜强迫我的。”杨若曦的手泄了力,手里的瓦片掉落在地,可她也无力地瘫坐在地,“他们都说我疯了!可我没疯!我没疯!我不想要他们,他们会害死我的。”
“老奴知道您受苦了。”妇人紧紧抱着杨若曦,“孙喜就是个畜生!”
“王嬷嬷,你知道,我每晚都做噩梦,我梦见孙喜……我还梦见他们俩,梦见他们长大了,要杀我。”
杨若曦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失声痛哭。
一声悦耳的笑声打破了这压抑的氛围,杨若曦抬头去看,床上的小婴儿正对着她笑。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杨若曦看到这一幕,再次抄起刚刚掉在的地上的瓦片朝那婴儿刺去。
王嬷嬷见状,伸手想将杨若曦拉开,可还是晚了一步……
“你……”杨若曦手停在半空中,离那小婴儿只差一指的距离,她感到手指传来的温热,眼泪滴答如雨往下落。
那小婴儿正抱住她的手,对她笑……
白雪初回过神,她的眼眶早已如那时的杨若曦蓄满了眼泪,“娘让我活,我才能是个人。他们都说,是因为我握了她的手……”
“其实不是,是因为她爱我啊,她真的爱我啊。”
岁时吟笑了笑,扯了扯温碎的袖子,“可以吗?”
温碎点点头,心领神会,施了法术,将陈文斌的记忆顺着因果线传到了白雪初那里。
衔羿那边见状不对,终于舍得放大招,这蜂窝洞穴里瞬时间涌出无数纸人。
温碎一勾手指,跟衔羿缠斗的那把剑在空中转了个圈,散落的火星落在那些纸人上,纷纷烧了起来。
衔羿借此机会,带着翠花溜之大吉。
这洞穴霎时间开始剧烈的抖动,白光一闪,所有人又回到了棺材房。
十个人一个不少地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林雅率先开口询问:“那个,你们知道这儿是哪吗?”
张阿财紧接其后,这些人对刚刚经历的事情表现出一无所知的态度,甚至有的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
白雪霁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好像那里还在隐隐作痛,他没管周围人的态度,开始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在看了一圈无果以后,他起身朝着棺材房里唯一个屋子走去。
手刚握上门把手,便被岁时吟拦了下来,“我知道你在找她,但眼下要先把这群人打发走。”
白雪霁点了点头,装自己是店长,主动上前跟着这群人交谈,编了一堆瞎话把他们都哄走了。
店里只剩下了岁时吟、温碎和白雪霁三人。
他们打开了那扇门,屋里只有一具冰棺。
白雪霁看了眼棺材里的人,拼了命地要推棺材盖,却发现怎么推也推不动,他红着眼望向岁时吟。
岁时吟垂眸,却只是问了他一个问题,“她已经死了,这棺材里的只是一具尸体,即便你们前世是夫妻,那也是前世。白雪霁你待如何?”
“我,如果我现在去死,能追上她吗?”
“那你家里人怎么办,你想过吗?消除你的记忆,让她成为露水姻缘……”
“不,不要!大祖宗,不要……我想记得她,即便我们有缘无分。”
白雪霁跪在地上祈求地看着岁时吟。
岁时吟叹了口气,对着棺材说:“月柒似,你大可不必再试探他了。”
白雪霁没明白这话的意思,只见棺材盖自己滑动,月柒似睁开眼从棺材里出来。
“你觉得,我们之间的情爱,不如命重要?”月柒似质问他,一如千年前白雪霁带她游湖那天。
白雪霁顿时明了,月柒似是个记仇的女孩,当初这句话在她心里留下了很深的疤,以至于她记了很久。
“我,柒似……”白雪霁一时间脑子里涌现出无数话语,可他知道却没有一条是月柒似想听的,索性沉默。
不论从来多少次,他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感情再深沉都不如爱人能活下去更重要。
“我想要的是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跟我一起的人,你是吗?白雪霁。”月柒似盯着低下头的白雪霁,言语间的温情却夹着冰渣子,“你不是,你是一个遇到任何事情都只会自己承担的人。”
“这不是我想要的,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一个喜欢躲在背后的人,所以我去找了白雪初。我以为用我的死能换你理解我,可你还是如此。你的深情对我来说,不是保护,而是让我痛苦的根源。”
“对不起。”
岁时吟见这场面,突然情商高了几分,主动拉着温碎出去给这对固执小情侣创造私人空间。
毕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外人插手并不好。
温碎跟在后面,两人走出了棺材房。
在棺材房里呆的太久,岁时吟不太适应外面刺眼的阳光,手挡在眼前一步也不想往前走了。
温碎不知从哪里拿到的伞,撑开挡在岁时吟的头顶。
“哪儿来的伞?”岁时吟随口问,却并没想着温碎会回他。
可他抬头去看温碎的面具,闻声如玉:“顺的。”
岁时吟颔首,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问:“温碎碎,今天天很好,你会带我回家?”
风揉乱了岁时吟的刘海,他下意识的去撩,只见有一只手从他头顶掠过,手里正握着一片叶子。
“嗯。”
温碎的声音的很轻,却拨正了岁时吟心里的那根慌乱的弦,他轻轻握住温碎的手,拉着对方没入了人潮之中。
这条街上有一家情侣打卡餐厅,明明每天前来打卡的人络绎不绝,可等岁时吟到的时候,这餐厅里一个人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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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时吟找了一个靠墙角的位置坐下,服务员立马端了菜单过来,给岁时吟和温碎一人一本。
他随手翻了翻,在甜点区看到了个小猫蛋糕,正巧不巧是小黑猫。
“要这个。”岁时吟指着小黑猫报菜,又来回翻了翻把各种鱼都点了一遍,“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都点了一遍。”
“我……”温碎欲言又止,最后却说了两个字,“谢谢。”
两人静默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菜上齐,因为是情侣餐厅,服务员上完菜还特地询问了一嘴是不是情侣,如果是能打八五折。
岁时吟毫不犹豫地承认,“是情侣。”
“啊,那,那需要二位,kiss一下。”服务员紧张地抱着托盘,显然没想到这个结局,“这是店里的规定,确认过以后,还会送二位一道情侣特色菜。”
岁时吟听到这儿,抬眸看了一眼一直沉默无言的温碎,最终还是选择打圆场,“有外人在,他比较害羞,不好意思。”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还有别的。”服务员小姐姐还想再争取一下。
岁时吟笑了笑,伸出手,“温碎碎,手可以给我一下吗。”
温碎不理解,但照做,他把手搭了上去,感到手心被挠了两下,很痒,他顿时想将手抽回来。
可还没等他行动,挠他的手指钻进他的指缝,将他的那只手死死扣住不能动弹。
岁时吟挑了挑眉,站起来俯身在温碎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这样可以吗?”
服务员小姐姐看得呆愣了好几秒,结巴道:“可,可以。”
等服务员离去,岁时吟才问:“你不喜欢我这样。”
“不习惯。”温碎的回答很简洁。
“不讨厌?”
“嗯。”
岁时吟点点头,他今天心情很好。
落日余晖如水溢满了整个人世间,所有东西都被拉长,只有时间不变。
温碎将所有鱼都挑好刺加进岁时吟的碗里,岁时吟不断地将那些鱼肉加进嘴里,咀嚼,而后吞咽。
这是个岁月静好的暮色,也是一个无法被定格的暮色。
吃完饭,温碎去结了单,留岁时吟一人看着餐桌上的“狼藉”。
“喂,小时吟,一会儿乖乖跟温碎回家。”岁时吟说话声音很轻,明明吃的是无刺鱼肉,此时喉咙里却好像卡了刺。
小时吟也察觉到了岁时吟的不对劲,“大祖宗,你怎么了?”
“今天,我有点累,想要睡一觉,可以吗。”
“那换我来操控身体,你去睡觉。”
“小时吟,这一觉可能睡得会有点久。”
小时吟心头一颤,沉默良久,问:“你什么意思?”
“温碎很好,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不要,我不要!你这是在临终托孤吗?”
小时吟再没得到任何回应,他发现自己拿到了身体的控制权……
“我不要,你出来,大祖宗,我不要这样!”
“求求你了,我不要这样。”
“我以后听话好不好,我什么都听你的。”
……
依旧是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