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碎没再感知到外面的动静,在这里不知道外界的时间流逝,不知道天气变化,也不知道岁时吟在干什么,更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本以为白雪初死了,这幻境很快就能破掉,可现在这样子明显不是,难道说破除幻境的办法是成神?还是说要有一个人完完全全的走完那段史书上写的路——成神后,被玉华仙人封印……
自仙界陨落,温碎行走于世,便很少接触这种关于神仙的因果,神仙本来就少,能在凡间留下因果的更是少之又少。
“如果我是白雪初,想要破除幻境,我一定会把那些恶人杀光。”一声空灵婉转的声音远远传来。
温碎转身去看,那里正端立着一位女子,手里抱着琵琶。
这人是真的柳姜圆……
“小哥,我的身体,该还我了。”柳姜圆轻轻拨了几下琵琶,他声音里没有之前的娇媚与跋扈,而是纯纯正正少年人音色。
“你一直在。”
“是啊,我在看你,我好奇你要用我的身体做什么。”柳姜圆坐在木椅上,将琵琶放在大腿上,他抬眼,“我自知自己罪孽深重,死不足惜,既然你要解因果,那不妨我来告诉你好了。”
温碎没出言打搅,只是沉下心等对方开口。
“那好像是一年冬天,我记得,特别冷,彼时我还未嫁给白风立,但坊间关于白家的传闻早已是五花八门……”
*
“上回书说到,这白家有一桩人尽皆知的丑闻,是关于这白大夫人的。
这白家大夫人曾喜欢上一个穷书生,后被这书生抛弃,嫁于了白老爷,为白老爷诞下一对龙凤胎。
不久后这书生高中重回白城,这白大夫人知道了,便暗中与这书生递信,信纸上字里行间全是情意绵绵,想要重修旧好。可这白夫人早已嫁为人妇,此举可谓是红杏出墙。
这书生也当真去赴约,两人在房里翻云覆雨,不料被白老爷抓了个正着。书生颜面扫地,投井自尽。而这白夫人也为了这书生饮下毒酒与君西去。”
说书人一甩扇子,露出扇面上洒脱的大字“真”。
台下听书的纷纷斥责这对野鸳鸯,为那白老爷抱不平。
柳姜圆坐于其间吃酒,只是抬眸深深看了那说书的一眼,心里却格外的不踏实。
他唤了小二结账,草草披上披风离开了聒噪的小店。
约莫半月前,白风立来找过他,那晚与白风立促膝长谈,他们并未如往常一般聊些文人雅客的风花雪月,而是白风立酒后吐真言的谩骂。
白风立说他的大夫人——杨若曦,红杏出墙,那俩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柳姜圆觉得稀奇,趁着白风立往下问,全当听个乐子,事后烂在肚子里便是了,“老爷如何得知?”
白风立举着酒杯,一饮而尽,“雅儿请了个郎中,滴血验亲。”
柳姜圆混尽鱼龙混杂之地,对于这话倒是哭笑不得,这法子大多是有姐妹不慎怀了,为了找个还不错冤大头讹一笔,没想到这白老爷……
他谄媚地笑了笑,哄着白风立继续说,只是一开始白风立还是嘟囔几句、恶骂那白夫人水性杨花,到了后面竟到了……
“这贱人竟还与那穷书生纠缠不清!如今陈文斌高中回来,自是要来白城做官,到时候查到我身上,我的官位恐怕不保。柳儿,你聪慧过人,可有法子?”白风立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我要,一石二鸟。”
柳姜圆摸了摸发麻的耳朵,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整个上半身的都是抖的,可还是强迫自己笑,拿过白风立手里杯子,想找个由头糊弄过去。
可白风立不依不饶,拽着柳姜圆的裙子,说出了让柳姜圆根本无法拒绝的价格,“柳儿,你不是一直想离开这儿?在这儿卖艺不卖身,可打骂侮辱还是免不了不是吗?”
白风立将柳姜圆拉入怀里,轻轻扯开他的袖子,一道又一道巴掌大的红色疤痕紧紧扒在柳姜圆白皙的皮肤上,“柳儿,好疼吧。我会为你赎身,正大光明的娶你。”
柳姜圆顿了顿,他闭上眼,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以前他也曾经是风光无限的世家公子,后被卖到这儿来,本就把他的傲骨折得残缺不堪,几度想一了百了……
那老鸨就站他跟前,催促他,快点,要死快点死,问他敢吗?他不敢……他只能苟延残喘地活着,试图活得不那么贱……
江花畔是他提议的,供那些文人墨客消遣、玩乐,还搞了不少文人间的黑产,替那些人写诗、做文章,满足他们的虚荣心。
白风立就是被吸引来的,他偶尔为白风立出谋划策,但绝不会干伤天害理之事,那是他仅存的一点傲骨。
“柳儿,想想你爹娘,想想你妹妹,你不想为他们翻案吗?”白风立将柳姜圆的袖子拉下来,盖住那些狰狞的伤疤。
柳姜圆脸色沉了下来,他微微抬头透过铜镜,看那镜中的自己,那是一张被各色妖艳脂粉涂满的脸,在其间根本找不到半分他以前的影子……
“白老爷,如果我爹娘在世,知道我用这种法子为他们翻案,他们变成鬼也会被再气死一次。今日夜色已深,白老爷请回吧,酒菜钱便算在柳儿账上。”
白风立见柳姜圆如此坚决,重新换了价:“柳儿,那你可知陈文斌正在彻查花江畔替那些人代写文章?若是查出把柄来,花江畔还能见到如此灯红酒绿的景色吗?”
窗户被白风立打开,歌姬悦耳的曲声绕梁不绝,有个小姑娘端着盘子忽然摔倒在地,盘子碎了,里面的果子也滚了一地,盘桌客人谩骂声充斥其中。
老鸨上前安抚,一声清脆巴掌声响起,那小姑娘脸上瞬间多了个红印子,她泪眼汪汪地看着老鸨,忽而抬头隔着窗户望见了柳姜圆。
小姑娘笑了笑,对他摇了摇头。
“柳儿,她们在花江畔都活得没人样,你觉得她们离开了花江畔有何下场?想想那些大街上的乞丐,有几个是女儿……”白风立轻笑,见柳姜圆脸色惨白地一动不动,甩袖离去。
门刚被打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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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子便被扯住,柳姜圆深吸一口,“我帮你。”
……
“为虎作伥,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我害死了杨小姐,她的孩子为她报仇,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柳姜圆松开手,琵琶掉下了,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温碎吐出这几个字。
柳姜圆点点头,恳求:“是呀,所以请给我这个机会,我要去找白风立,将这一切做个了断。”
“在此之前,我还要借你的身体一用。”温碎说。
“好。”
柳姜圆说完,便消失了。
温碎尝试施法,仍旧无果,终于他听到了外界传来的动静。
岁时吟醒了过来,他舔了舔嘴唇,盯着温碎看了一会儿,才从冰棺里出来。
舍弃自我,其实岁时吟对此并没有什么头绪,他只能不断回忆白雪瑞以前的事情,岁时吟走出西院,他准备回东院看看,那儿应该有不少值得回忆的东西。
距离白雪初消散,已经过去半月有余,他借白雪初留下的冰棺,保证柳姜圆尸身不腐。
可他有一事不解,白雪初的尸身早就只剩下一堆白骨了,这冰棺到底是给用的。
他在白雪瑞的记忆里找不到其余关于冰棺的线索,只知道白雪瑞的目的就是找到梅神转世,从她身上取出神格。
岁时吟推开门,里面的东西还是完完整整的,他将梳妆台上的东西一一拿起。
这些东西都是白雪瑞拿来克白雪初的,起初白雪瑞对白雪初害怕得不行,积攒了各种驱鬼的东西,发现不行,他跪在地上恳求白雪初不要再纠缠她。
白雪初只觉心灰意冷,她的死便是因为救了白雪瑞,却没想到自己弟弟是这样的人。
懦弱、自私、无能……
经过长达两年的恐吓,白雪瑞终于妥协,决定帮白雪初,他们身后有个神秘人,每次来都蒙得严严实实,岁时吟觉得对方应该不是凡人。
至少弑神这种事,对凡人来讲简直是天方夜谭,是不可能的事,可那人却能精准的说出弑神的办法。
那人话里话外都是为白雪初好,可从不暴露自己的目的,他不信会有人这么大公无私,所以肯定有不为人知的阴谋。
岁时吟拿起那把木梳,这是白雪瑞砍下的桃树枝做的,因为树枝不够粗,所以做的很小。
桃核还是某天不知道谁路过扔进来的,白雪瑞高兴地把桃核种了下去,每天浇水,期盼它长大,能帮他摆脱白雪初。
都是徒劳罢了。
岁时吟将东西放回去,看向床,那下面有个大箱子,里面的陶俑里是白雪初的腿骨烧成的骨灰。
白雪初便是顺着那玩意跟着白雪瑞,白雪瑞虽然胆小,但做不出拿自己亲姐骨灰开玩笑的事,便被他全封在那大箱子里面。
里面的符咒也是白雪瑞用自己的血画的,没什么用。
思及至此,他想起了一桩往事……
白雪初到底为何如此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