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新的身份,花啾和朔十一又要开始赚钱了。

    泉石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帮两人写了大字牌:过路的慈悲先生搭把手,钱包被摸光,回家要挨揍,弟弟还重病在身等着钱买药,凑够两百银币就走,祝各位先生身体健康,无忧无虑。

    “不好吗?哪里需要改?”泉石又拿了张纸,“是不是不够可怜?”

    “不不不,我也不想太歪曲事实,这个……这个挺好,就是要骗人,我有点……”花啾面露为难。

    “没什么好介怀的,我们的确被偷了钱,你身体不好也是事实,要说这上面有什么不对劲……”朔十一捂住胸口,神情痛苦,“我实在看不得‘弟弟病重’这四个字,能不能换成‘哥哥重病’?”

    “不行不行,我不要。”花啾挡在大字牌前,“我会难过的。”

    “可是……”

    “而且那样就是骗人了,十一哥,我们不能骗人,否则拿钱也良心不安。”

    泉石道:“朔十一,你气色红润,容光焕发,实在不像重病在身之人,病重不过是夸张说法,我们都希望花啾健健康康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就这个吧,十一哥。”花啾牵着朔十一的手,捏了两下,“不要再改了。”

    “你都这样说了,我还怎么拒绝呢?”朔十一拿着大字牌,冲泉石笑了笑,“这个谢了,等我们赚够钱再请你吃饭。”

    “不急。你们要去哪里乞讨呀?那些老乞丐基本都有固定的地盘,若是你们抢了他们的位置,恐怕会起争执。”

    “还是清静点的地方吧,人多不利于小花养病,他前天晚上发烧,今早都还有些热,不能再受气了。”

    “还在烧?”泉石惊讶,“我以为你这气色……是身体有所好转呢。”

    “我的身体……也算是维持在一个平稳的状态吧,就是总爱发烧。”花啾手指勾着朔十一的头发玩,“记得以前有一次我去河里游泳,游着游着就没力气了,呛了水,虽然十一哥很快就把我救了上来,可我还是被吓得不轻,当晚就发起高烧,直接烧回土薄荷了。”

    朔十一道:“因为温度太高,所以暂时将小花放进冰箱待了十分钟,结果他也不耐寒,拿出来时结了一层薄冰,把我们都吓坏了。”

    “后来呢?如何退烧的?”

    “放在冰水里,隔水降温。”

    “果然……还是物理降温管用。”

    花啾笑了笑:“那次之后,我就很少下水了,都是十一哥带我坐船。”

    泉石表情不大好,但语气依旧柔和:“你们去后面那条街吧,那里有一个老旧的公园,平常人不多,但偶尔也有不少人散心。”

    “行。”

    朔十一嘴上答应得俐落,真往那大榕树下一坐,牌子怎么也不好意思拿出来。

    “说来容易做来难啊,我……我还是觉得我们是在骗人。”花啾捂着脸坐在地上。

    “其实除了‘回家要挨揍’,其他几句话还是非常符合你们目前的情况的。”泉石道,“你看他们的大字牌更是夸张,有说被鲨鱼咬断腿的,有说被雷劈了眼睛的,还有说摔倒吃了一嘴土变成哑巴的,理由千奇百怪,可该他们拿的和不该他们拿的钱,都在那个碗里了。”

    泉石把大字牌立起来,又道:“要你们留在我店里帮忙,你们也不肯,说来……泉藻也很喜欢你们呢。”

    “留在你的店里,基本就是你单方面出钱养活我们两个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泉石有些遗憾,“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与你一起荡秋千。”

    花啾愧疚道:“对不起,泉石,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

    泉石笑着摇摇头。

    “等稳定下来,我们就去橡木林荡秋千。”

    “真的?”

    “嗯,我答应你。”花啾伸出小拇指。

    泉石脸上微微泛红:“好。”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跟丁香结一样,落到朔十一眼里,平白烧起一把火。

    待泉石走远,朔十一立刻问道:“小花,你什么时候和他荡过秋千?”

    “刚去橡木林那天,我去林子里面找西皮草,准备回来时遇见了泉石。”

    朔十一轻轻侧过脸,隔了很久才回答:“你喜欢秋千的话,我可以给你做一个。”

    花啾坐在他旁边,轻软地问道:“十一哥,你不高兴吗?”

    朔十一缓缓摇头。

    “是因为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

    “不是。”

    “十一哥。”花啾趴在朔十一的膝盖上,“我已经长大了,你不用总拿我当小孩看,我分得出好人坏人,不会被轻易拐跑的。”

    花啾这么说,自然是空穴来风,他刚到南桐先生家那年,也就是十二岁,和朔十一在门口堆雪人,雪人的鼻子被花啾吃了,朔十一就说他再回去拿一个,让花啾待在门里等他,但花啾说想看着雪人,所以没有关门。谁知等朔十一回来,就看到花啾跟一个陌生人走远了,朔十一追上去,差点没把那个人给打死。后来他们才知道,那人是个人.贩.子,潜逃这么多年,终于有了机会将他绳之以法。

    “下次可不能再因为别人跟你说,他是我和南桐先生的朋友就跟别人走了。”

    “我不会。”花啾用脸蹭了蹭朔十一的膝盖,“绝对不会的。”

    两人坐了一上午,一分钱都没赚到。

    公园清净,也冷清,人少不说,看到他们还绕路走,俨然是把两人当瘟神看了。

    花啾捧着比他手掌还大的药袋在太阳下晒着,自己也快晒睡着了。

    突然,旁边的碗里落下两枚银币。

    “太可怜了。”那人说,“马上入夏了还戴着棉帽子,真是受苦。”

    钱?

    花啾看着那两枚银币,感觉它们也在看着他。

    “谢谢……”花啾身子慢慢向前压,一个眨眼就转坐为跪,仰着头,双眼晶莹,“谢谢您。”

    他的模样可人极了,再冷的冰雪也能被他这张脸暖得融化,开出遍地毛茸茸的花来。

    那人拍了拍花啾的头,离开了。

    花啾轻手轻脚地捏起两枚银币,左看看,又看看,肩头因憋笑而微微发着抖。

    “十一哥,我们挣到钱啦!”花啾兴奋得仿佛在冒星星,“这是我们的第一桶金。”

    朔十一从没想到他们真的会靠乞讨挣到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两枚银币要收藏起来,等我们真的变成穷光蛋了再拿出来应急。”花啾把银币塞到钱包最深的夹层里。

    “好。”

    “这是一个好开头,我们接下来肯定能赚更多更多的钱。”花啾喝药都有力气了。

    朔十一看着他笑,坐正了些。

    公园附近的乞丐不多,但也并非没有,其中不乏有几人贼眉鼠眼,一直盯着他们这边,他要做的就是在花啾注意到之前把这些人解决掉。

    渐渐地,人多起来。

    路过的人大多会瞧他们几眼,有的人叹一句“可怜”,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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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说“又是骗子”,但也有人动了恻隐之心,或是一枚、或是两枚的给他们银币。

    其实花啾并没有做什么,他就坐在那里喝药,有人靠近就扬起那张楚楚动人的小脸盯着人家看,不论给不给钱都会说一句“祝您生活开心”。

    临近正午,太阳越来越毒了,花啾想退到树荫下,刚要去拿碗,碗就被人一脚踹翻,十多枚银币天女散花般落的到处都是,每一枚都如同尖刀般扎在花啾心上。

    “你干什么?!”花啾推那人,倒把自己推得倒退几步。

    “干什么?我是替天行道!”瘦高个一脚跺下,直接把碗踩成铁片片了,“你穿得比我还好,脸又这么白净,谁信你是乞丐啊?”

    “谁规定乞丐不能干干净净的?”花啾一门心思都在银币上,并不想与他多说。

    “可以干干净净,但不能骗钱,你这小骗子,有手有脚的不去上班,净干这种投机取巧的事,丢不丢人?”

    花啾真被他说脸红了,含含糊糊道:“我……身体不好……不能工作……”

    “身体不好?是缺胳膊少腿了,还是脑子有问题呀?”瘦高个抢在花啾之前抓走一枚银币。

    “还给我!”

    “就不给。”瘦高个举起手,“臭骗子,有本事来抢啊。”

    花啾将银币揣进兜里,正疑惑十一哥怎么还不帮忙,一回头,身后竟空无一人。

    “十一哥?”

    “失忆?你还要装失忆啊?”瘦高个使劲点了点花啾的头,“小矮子,你是不是精神不大好啊……额!!!”

    一把飞天大扫帚劈脸砸下,硬是把瘦高个打出去五米远,他手里的银币在空中翻滚着,最后稳稳落到花啾手中。

    朔十一赶了回来,看着地上的铁片和花啾通红的脸,大步流星地朝瘦高个走去。

    瘦高个身体素质不错,也有胆量,昂着头问道:“你是谁?也是这小骗子的同伙?”

    “小骗子?他骗你什么了?”

    “呵……你们两个有手有脚的还在这里乞讨,不是骗子是什么?”

    “所以缺胳膊少腿的就都是真的?那我也能让你变成真乞丐。”朔十一一脚踹下。

    瘦高个往旁边一躲,险些崴脚。

    “还有,你刚刚叫小花……小矮子?”朔十一眼里金光流转,地上的大扫帚立了起来,“这扫帚把儿上有一颗钻石,你看得到吗?”

    瘦高个依旧自恃骄傲:“我看不到,他就能看到?”

    话音刚落,大扫帚“唰”地躺下,扫帚把刚好冲向花啾。

    “你……”瘦高个气得脸都变了形,“你们是一伙的,你当然帮他。”

    “既然知道我们的一伙的,还不赶紧滚?”朔十一眼神骤凛,“等着我请你吗?”

    瘦高个感受到面前之人的魔力远在他之上,不敢硬碰硬,当即撒丫子跑了。

    “十一哥。”

    朔十一回头,笑容和煦:“我没有动手。抱歉,小花,我回来晚了。”

    花啾连忙摇头,跑过去抱住朔十一:“哥。”

    “嗯。”

    “你去哪里了?”

    “赶走了几只杂虫。”

    花啾没有深问。

    “哥,我们的小碗被踩扁了,再去买一个新的吧。”

    “好,我回来时还看到那边有好几只可爱的小狗,你想不想去看看?”

    “想!”

    不远处,藏在树后的泉石低着头,他松了口气,手却紧握成拳,待这阵风止,悄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