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石还真拖了个好关系,不仅把两人送进了瓜绘厂,更分到了天价区。
瓜绘厂,顾名思义就是生产手绘产品的工厂,因手绘珍贵,所以工资也比较高。这里的流水线很简单,一为普通区,专做西瓜外皮涂色、草莓点籽、柠檬贴标签等工作,一天的工资是十五个银币。而能在天价区上班的人,必定是心灵手巧之人,他们所负责的产品都是挂绿荔枝、白草莓、粉心菠萝等高端水果,不仅对塑型力度有所要求,更要对颜色有着极高的敏感度,一天的工资能有五个金币。
产品制作完成后会被送进种子机烘干成粉,再以魔法冷雾凝为种子,接着打包、收录、入库,每月月初和十五统一派送订单。
带花啾和朔十一的人是一位颇具艺术气息还长有两撇小胡子的梵总管。
梵总管给两人分发手套和口罩:“目前有两个生产线缺少人手,一个是白草莓,一个是挂绿荔枝,你们两个自己选吧。”
“哪一个轻松些?”朔十一问道。
“白草莓。”
“那我去挂绿荔枝,小花,你来做白草莓。”
“好。”
朔十一又问道:“一定要干满一个月才能领工资吗?”
“正常来说是这样。”梵总管捻了捻小胡子,“但我也听泉石说了,你们两个情况特殊,我已帮你们申请周结,所以不用担心。”
“太感谢您了。”花啾鞠躬。
“多谢。”朔十一道。
“不用客气,你们找到自己的工位就可以开始工作了,花啾是十一号工作位,朔十一是九号,挂绿荔枝生产线在前面,一直直走,看到牌子后右转就到了。”
“好的。”
花啾前面坐着的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人类女孩,她说话很和气,还分了花啾一块饼干。
“你是什么灵妖呀?你叫花啾,又长得那么漂亮,一定是稀有品种的花吧?”
“土薄荷。”花啾不好意思地笑笑,“非常普通的草本植物。”
“居然是土薄荷?”齐颂有些惊讶,“我家里还养了两盆呢,会不会某一天也灵化了?”
“养在家里的应该不会。”怕齐颂失落,花啾又补了一句,“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那我一定好好照看!花啾,我来这里已经两年了,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我先给你讲几个小技巧……”
在齐颂的帮助下,花啾很快就熟悉了工作:先用喷色壶把草莓都喷成白色,然后再用小刷子蘸粉颜料,从草莓屁屁向草莓尖尖晕染,最后,再点上草莓籽和绿叶子。草莓籽也有讲究,光颜色就分了四种,靠近粉色的地方要用粉红籽,靠近白色的地方就要用白籽,整体都过渡自然才好看。
第一个白草莓做出来后,花啾感觉眼睛都冒金星了,他一直屏着气,不敢大意,这样高度紧张的状态令他身体十分不适,喝药的频率大大增加。
所幸这颗白草莓合格了,看着白草莓被输送带运走,花啾心里特别踏实。
“很棒,但也要加快速度了,倘若数量不达标,晚上是要加班的。”齐颂道。
“谢谢颂姐,我会注意的。”
花啾虽这么说,但心里也没底。
他们今天的任务是每人做十盒草莓,也就是制作九十颗白草莓,一天上班时间八小时,平均不到六分钟就要做出来一颗,这还是连续不休的情况,他怎么熬得住?可他没办法,身体差怨不得别人,只能咬牙坚持。
花啾呼了口气,想着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大不了就加班吧,总之绝不可能放弃。
而另一边,朔十一的情况也不大好。
制作挂绿荔枝一共分为三步,一是用细针管扎进荔枝打魔法甜蜜素,二是给荔枝壳喷上标志性的一道绿色“丝带”,三是用砂纸打磨外壳,使其看上去皮薄馅大。
他平日里都在舞刀弄枪,哪里做得来这种精巧小玩意?所以他的速度也不快。好就好在他力气大,打磨外壳毫不费力,跟前后几个人一起分工合作,多少也能提点速度。
两个人就这样在生产线上摸爬滚打,一上午兢兢业业连厕所都不敢多上,到头来却还是两个倒数。
午饭时,泉石来了。
“食堂的饭对你来说太油了吧?我自己做了几道菜,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泉石道。
“谢谢你这么为我们考虑,泉石。”花啾感动得说话都咬舌头,“看着就好吃,我现在就要尝尝。”
“你喜欢就好了。”泉石盛了一碗粥,放在花啾手边,“你之前说每顿饭都要吃药,我就做了白菜粥,不会很稠,刚好可以把药顺下去。”
“太细心了,泉石,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总是我麻烦你,却不能帮你什么。”
“我们是朋友嘛,现在我帮你,等将来我有事求你……”泉石看着花啾,柔柔一笑,“也希望你能答应我。”
朔十一默默吃饭。
怎么他俩聊得这么欢?倒显得他多余一样。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拼尽全力。泉石真是太厉害了,人那么温柔,菜也做得好吃,我和十一哥都只会煲汤而已。”
“没有啦。你俩……应该不是亲兄弟吧?”
“不是,我们都是被南桐先生捡回家的。”
“哦,那你们认识多久了?”
“七年了。”朔十一道,“整整七年。”
泉石似笑非笑:“感情那么好,真令人羡慕。”
“我们感情特别好,从小就是我哄着小花睡觉。”
泉石脸上的笑意变得僵硬。
花啾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立马转了话题:“泉石,你到底为什么愿意帮我们呀?明明在橡木林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可你……”
泉石的视线又落回花啾身上。
“我在上面看你好久了。”
花啾心脏跳得“咚”一声。
看了好久……那岂不是把他跟小蘑菇说话、在空地上跳舞、撅着屁股在树洞里找西皮草的事全看到了?
“你……我……我怎么都没察觉到?”花啾捧着粥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气把他的脸都熏红了。
“因为你一直很认真。”
花啾闭上眼睛。
认真地跟小蘑菇说话,认真的在空地上跳舞,认真地撅屁股找西皮草?呜呜,他跳完舞后甚至还做了谢幕动作,真是丢死人了。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泉石的声音如夏日里的一杯冰水般令人舒心,“而且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花啾,你很可爱。”
花啾将碗抵在鼻子上,遮住半边眼睛,糯糯道:“真的吗?”
“嗯,我不会骗你的。”
“真是太谢谢你了,泉石。”花啾呼了口气,头发渐渐变回薄荷绿。
“说什么?”朔十一看着花啾,“小花,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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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吗?”
“十一哥当然可以,就是……是……”花啾咬了下唇,凑到朔十一耳边把那些事讲给他听。
“那小蘑菇跟你聊天了吗?”
“嗯嗯!他们说再有几个月就要灵化了,很期待自己长成什么样子呢。”
“真替他们高兴。”
“是啊。”花啾目露追忆之色,“我灵化前几个月也兴奋得要命,还因为被一只路过的黑豹踩了一脚,难过得好几天都没睡好,就怕自己灵化后缺鼻子少眼的。”
“还有这种事?你身体虚弱会不会跟这个有关?”朔十一眉头皱起来。
花啾摇摇头:“根茎里自带的病气,与旁人无关。”
“以后哥哥会照顾好你,我们一定能把身体养好。”
“嗯!好啦,不说这些了,我得快点吃了,上午只做了二十八颗草莓,再拖下去,晚上加班也做不完了。”
看泉石发呆,花啾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泉石,你在想什么?”
“哦……没事,花啾,要不你们还是换去普通区吧,工作压力小点。”
“不行,我们必须快点挣钱。没关系的,泉石,我和十一哥能坚持住。”
然而,愿望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花啾一心想赶进度,赶着赶着就出事了。
下午四点五十六分,白草莓流水线爆发出一声无与伦比的呼喊:“来人啊!花啾吐血了!他晕过去了!快打120!”
结果医生赶来时发现花啾只是太疲惫了,嘴上也不是血,是没上色的草莓,被脸压烂了而已。
花啾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死而复生”,好消息是人没事,坏消息是因为体质特殊,工作丢了,朔十一为了照顾他,也辞了工作。
夜幕降临,两人在小店里吃了碗馄饨,边散步边往橡木林走。
“怎么办?十一哥,我们没有工作了。”
“你的身体要紧,钱的问题还有别的办法。”
花啾咬着药棒:“我都没脸去见泉石了。”
“明天找个机会和他说声抱歉。”
前面的垃圾桶旁边有一个衣衫不整的老头,他朝两人磕头,接着晃了晃手里的破碗。
花啾于心不忍,摸出钱包就准备给钱,朔十一一轻轻摁住他:“小花,他比我们都有钱。”
老头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掀起衣服展示他的断腿,而后又摇了摇破碗。
“可十一哥,他没有腿。”
“他不止没腿,还没良心呢。”
老头举着拐棍就要砸朔十一:“小兔崽子,你说谁没良心呢!”
“这两句话的音量可不像是吃不饱饭的人喊出来的啊。”朔十一夺过拐棍,直直插在老头裆.下,把他腿都吓出来了。
花啾当即骂了一句:“骗子!”
“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小花,把钱揣好了。”
“知道了,十一哥。”花啾愀然。
“这世上有假乞丐,也有真乞丐,下回我们碰到真乞丐了,我不会阻止你帮他。”
花啾冁然一笑:“嗯!”
还没走远,身后就有硬币落碗的声音。
两人齐齐回头,就见老头神采飞扬地向一位满身贵气的领带男士道谢。
两人大为不解,同时心有灵犀。
“十一哥,不如我们也乞讨吧?”
“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