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午。
岑婉和苏梅去校外小餐馆吃饭的时候，收到了陈琰的消息。
[下午的时间已经空出来了，随时听候岑老师指示。]
三十好几的男人，还配了个粉嫩卖萌的表情包。
害得岑婉笑了一下。
坐在她对面的苏梅看在眼里，笑得意味深长：“手机里有什么啊，能给你逗笑了。”
“是不是陈律给你发消息了？”
岑婉诧异于她的精准，放下手机，继续吃菜。
调侃苏梅：“你这么有能力，当老师太屈才了。”
“应该去天桥底下支个摊算命。”
苏梅：“行啊，要不我今天先拿你练练手？”
“给你和你家陈律算一卦？”
岑婉叫停：“打住，我谢谢您了，苏半仙儿。”
“我和他就是搭伙过日子。”
苏梅明白。
但在见过陈琰之后，她觉得岑婉可以试着和他往好的方面发展一下。
毕竟陈琰人不错。
虽说比岑婉年长了八岁，但年上的安全感真是满满的。
两个人同框，真挺登对。
不过苏梅也清楚，日子是他俩过的。
旁人说再多也是白瞎。
所以她收住了劝说岑婉的心思，换了个话题。
“听邹老师说，你下午要去学生家家访，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岑婉喝了口水，摇头：“不用，你不是已经‘委派’陈大律师陪我了吗？”
“不用担心。”
苏梅这才知道，原来岑婉要和陈琰一起去。
磕CP的劲头一下又窜上来了：“他真要陪你去啊？我昨晚也就是提了那么一嘴，没想到这男人执行力这么强。”
这事儿不用想，苏梅都知道肯定是陈琰主动提出要陪岑婉去家访的。
毕竟以岑婉的性子，她肯定不会向不熟悉的人寻求帮助。
岑婉淡淡一笑，想到什么。
又拿起手机，给陈琰回了条消息：[你胃还疼吗？]
陈琰：[不会老疼的，放心吧。]
陈琰：[保证不会耽误岑老师的正事。]
岑婉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但她也没有解释。
吃完饭，她和苏梅回到学校。
处理了些简单的工作，便出发了。
李茂棋家离青城小学，大概15分钟路程。
不过是和岑婉家相反的方向。
那边也都是老房子和巷道，生活环境和岑婉家那一片没法比。
陈琰开车带她过去，连一个合规的停车位都找不到。
只能停在一个路口之外的一家便利店旁边。
下了车，陈琰看了眼导航。
眉头微皱：“这边巷道多，互相交错，没有导航还真是容易迷路。”
“还好没让你一个人过来。”
岑婉也庆幸有他陪着。
毕竟像这种深巷交错的片区，潜藏的危机也有很多。
“谢谢你陪我一起过来。”
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
陈琰看她一眼，一手拿着手机导航，另一手直接牵住了岑婉的手。
“走吧，先过马路。”
岑婉反应不及，身体已经跟着男人朝马路对面去了。
直到进了巷子，她才低眸看了眼被牵住的手，有些微的不自在。
“我自己走就行……”岑婉想要抽出手来。
却被陈琰抓得更紧些：“路不好走，万一摔了我还能拉一把。”
岑婉便不好再推辞了。
一路上她都很在意牵手这件事，以至于都没怎么看路。
到地方了还是陈琰告诉她的，“就这栋楼。”
彼时他们已经身处一条窄巷。
面前矗立着一排居民楼。
水泥墙面挂满日积月累下来的斑驳痕迹，湿潮的墙角爬满青苔。
地面坑坑洼洼，不远处的下水道井盖还缺了一半。
空气中发散着一股复杂的味道。
油垢、潲水、垃圾……
不太好闻。
岑婉意识到李茂棋家的情况可能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心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男音从背后传来。
“你们谁啊？干嘛的？”
岑婉和陈琰几乎同时回头，朝声源处看去。
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穿了件红色工字背心和短裤，趿拉着一双人字拖，拎着一袋灌装啤酒站在不远处。
对方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
头发过长，几乎挡住眼睛，发型凌乱，胡子茬拉。
脸上写满了狐疑和不满。
像是积压了不少负面情绪，随时可能爆发。
在这样的环境下遇到这样的人，岑婉心里多少是有一些害怕的。
好在有陈琰在。
190的个子往岑婉身前一站一挡，直接将她护在身后，给足了安全感。
陈琰蹙着眉头看向对面的男人，淡声，不答反问：“你是这栋楼的住户？”
“那你知道李志平家在几楼吗？”
李茂棋的家庭住址，并没有明确到具体楼层和门牌号。
所以陈琰也是在替岑婉打听。
没想到对面的男人愣了愣，直接道：“我就是李志平，你们谁啊？”
大概是因为陈琰的体格比他高大。
李志平的语气比最初时温和一些，脸上的不耐烦也收敛很多。
至少岑婉从陈琰身后探出头来看他时，感官好多了。
不那么像电视剧里演的那张性情暴戾的家暴男。
“你好，我是李茂棋的班主任，我姓岑。”岑婉从陈琰身后走出来了。
毕竟是来家访的，既然对方是李茂棋的父亲李志平，那就应该由她自己面对。
李志平看了岑婉一眼。
从上至下毫不遮掩的打量，令她有些不适。
但岑婉忍下了。
冲男人扯了下唇角，皮笑肉不笑：“我是来家访的，方便跟您聊几句吗？”
李志平挑眉，碍于旁边的陈琰，收起了眼里的复杂之色。
语气有些不爽：“聊什么？又想说我儿子有多动症是吗？”
李茂棋在学校发生的事情，李志平都听说了。
包括学校老师建议他们家长带孩子去专业机构做测试的事情。
他觉得这老师完全就是扯犊子。
“你们学校教不好孩子，反倒说我儿子有病。”
“现在还好意思找上门来？”
“怎么的，看我妈一个老太婆好欺负啊？”
李志平说着说着，便冲岑婉走过去。
气势汹汹，大有要打人的架势。
被陈琰拦下了。
“退回去！”
“说话就说话，想干什么？”
“打人吗？”
陈琰脸色一沉，眼神冷厉，与平日说说笑笑不着调的样子截然不同。
莫名给人一种威圧感。
但对方显然状态不太正常。
被陈琰三句话刺激得脸色一变再变。
直接从便利袋里摸出唯一的瓶装啤酒来，“我就打她怎么的？”
说话间，李志平举着酒瓶朝岑婉砸过来。
事发突然，男人动作又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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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婉来不及反应，下意识侧身抱头。
只听见啪的一声。
啤酒瓶碎了。
飞溅的玻璃和酒液落了些到岑婉身上。
但她并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疼痛。
因为陈琰抬手挡下了。
另只手盖在岑婉脸前护着，以免她被碎裂的玻璃划伤。
对方砸人后并没有退开。
似乎也愣了一下。
便是这顷刻间，被陈琰抓住胳膊，直接一个过肩摔摔在地上。
反手扣住，抵在地上趴着，一动不能动。
“老实点！”陈琰喝他。
随后又让岑婉报警。
整件事从发生到结束，不过几分钟。
岑婉都被吓到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颤着手报了警。
期间被陈琰按在地上的李志平还在剧烈挣扎和骂骂咧咧。
那暴怒的样子，像头失控的野兽。
岑婉看在眼里，不由得联想到了李茂棋。
也想到了苏梅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这一个家庭里，孩子要是有问题，那家长的问题只会更严重。”
那时候岑婉不以为意。
觉得事无绝对。
但是今天她却意识到，就算事无绝对，家长存在问题的概率也是很大的。
因为孩子就像是一面镜子。
总能映射出家庭环境和家长最清晰的样子。
-
附近派出所赶到后，带走了李志平。
岑婉则陪陈琰去了就近的医院处理胳膊上的伤口。
炸裂的酒瓶划开了陈琰前臂的皮肤。
创口很长，划痕参差不齐，深浅不一。
最深的那道皮肉已经外翻，需要缝合处理。
而且有部分玻璃渣嵌进了皮肤里，血流了很多。
一路上陈琰都没吭声。
到了医院，岑婉才知道原来他伤得这么重。
心里又急又慌，替他疼得不行。
陈琰见她眼眶红红的，又忍着不敢哭的样子。
心里涌起丝丝异样的感觉，有些无奈。
反倒安慰起小姑娘来。
“没事，就看着吓人而已。”
“一会儿清创缝合就没事了，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岑婉咬着唇瓣，嘴唇快被她咬破了，“你当时怎么不躲着点？”
面对小姑娘的哀怨。
陈琰哭笑不得。
她知道她并不是怪他什么。
只是担心，有点慌乱，或是后悔和自责。
趁医生清理伤口时，男人另只手探过去，捂住了岑婉盯看的眼睛。
故意调侃：“怪我反应慢，当时只想着防御了。”
“你放心，下次我一定一脚给他踹飞出去。”
岑婉没笑。
清理伤口的医生倒是笑了。
紧绷的氛围稍微缓和些。
岑婉抬手抓住了男人宽大的手掌，拉下去。
又露出那双湿红莹润的杏眸。
自责歉疚，担心。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陪我一起去的。”
“我……”
陈琰反握住她的手，攥在掌心，轻轻搓揉两下。
打断了她的道歉：“我倒是很庆幸，还好陪着你去了。”
就那个家长的状态。
要是岑婉一个人去的，指不定会发生些什么更恶劣的事情。
“好了，别哭了。”
“我这就是点皮外伤而已，不碍事的。”
“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让我去你家住几天，你贴身照顾我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