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时候，林清嘉是被自己的呼吸热醒的，她翻了个身，觉得被子太厚了，压在胸口透不过气。</p>
脑袋比白天更沉了，嗓子也干，喉咙里像含着砂纸。</p>
她半睁开眼，床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是睡前卫红给她留的，她伸手想去够水杯，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发现有人在旁边。</p>
卫红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的毛巾已经在床头柜上搁了两三条了。</p>
她看见林清嘉动了，伸手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没有立刻抽回去，多停了片刻。</p>
“烧上来了。”</p>
说着卫红又站起来，把毛巾重新浸湿拧干，叠好搭在林清嘉额头上。凉意渗进来，林清嘉轻轻皱了一下眉，又松开了。</p>
卫红又从药箱里翻出一包退烧药，把药片碾碎了溶在水里，坐在床边，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拿着勺子，“张嘴。”</p>
林清嘉迷迷糊糊的，听见声音就张了嘴，温热的药水顺着勺子流进嘴里，有点苦。</p>
她蹙了一下眉，卫红又喂了一勺，她喝了，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p>
见她又睡着了，卫红也没有离开，把毯子往她肩上拉了拉，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才轻轻站起来，把毛巾从她额头上取下来，换了一条凉的，又搭上去。</p>
第二天早上，林清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在地板上拉了一道白亮亮的线。</p>
她侧躺着，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喉咙又干又痛，连呼出的气都是烫的。</p>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是热，但比半夜那阵烧轻了一些，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像隔着一层湿棉花看世界。</p>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坐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走出卧室。</p>
林峰在客厅里，他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本书，但没在看。</p>
听见动静抬起头，“醒了？”</p>
林清嘉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没回去？”</p>
林峰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说道：“早上来的，卫红说你发烧了，我过来看看。”</p>
林清嘉脑袋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慢吞吞的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裹紧了身上的薄毯，把脚也缩进毯子里。</p>
“嗓子还难不难受？”</p>
林清嘉无精打采的点了点脑袋，一点也不想说话。</p>
林峰看她这模样，起身给她接了小半杯温热的水递给她，“下午要是还这样，就去医院看看。”</p>
听到要去医院，林清嘉这才舍得张口，声音闷闷的，“不要。”</p>
厨房里传来动静，卫红一早打电话给刘阿姨，让她今天早点过来，这会儿刘阿姨正在煮粥，米香从那边飘过来，混着一点姜丝的辛辣气味。</p>
不过生病的人显然没有什么胃口，只是裹着毯子靠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外发呆。</p>
门铃响的时候，林清嘉正靠在沙发里喝水，卫红去开的门，伯娘先走进来，后面跟着婶婶，两个人都穿着出门的衣服，手里还拎着东西。</p>
赵大花在林清嘉面前蹲下来，伸手贴了一下她的额头，“怎么烧成这样？”</p>
语气又心疼还带着点自责懊恼。</p>
林清嘉想要让她们别担心，强打起精神扯出一抹笑，“我没事，就是着凉了。”</p>
但她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不会相信。</p>
“还说自己没事，脸都白了。”</p>
赵大花又伸手把林清嘉额前的头发拨开，指尖碰了一下她的脸颊，“是我们不好，这段时间让你忙前忙后的，也没顾上你。”</p>
林清嘉摇了摇头，嗓子实在难受得紧，说不出话。</p>
刘雪梅在旁边把茶几上的袋子解开，里面是一盒感冒药、一袋梨膏糖和一包润喉糖，码得整整齐齐，“先别说话，养着要紧。”</p>
林清嘉看着伯娘跟婶婶满脸的自责，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酸。</p>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真没事”，但声音一出来就又轻又哑，自己听着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p>
她只好弯了一下嘴角，让她们别担心。</p>
两人本想多陪陪她，孩子病成这样了，她们到底不放心。</p>
可是刚坐下没一会儿，传呼机就不断发出提醒，刘雪梅包里的大哥大也打进来好几个电话。</p>
两个人屁股还没坐热，就回了好几个电话。</p>
本来她们这几天的行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如果不是孩子生病了，她们这会儿显然在见客户的途中。</p>
林清嘉显然也清楚伯娘她们有多忙，她们如果不去就只能助理代她们去，可是助理跟老板总归不一样。</p>
林清嘉再三劝说，林峰也劝她们：“岁岁这里有我看着。”</p>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她们这样不停的接电话，反倒更影响岁岁休息。</p>
显然赵大花她们两个人也想到了这点，犹豫再三还是先走了。</p>
下午的时候，林清嘉的体温又上来了。</p>
她躺在沙发上，薄毯盖到胸口，额头上搭着卫红换过好几遍的毛巾。浑身还是酸痛，动一下都觉得骨头缝里在往外冒热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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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红进进出出地换毛巾、倒水，林清嘉闭着眼睛都能听见她在客厅和厨房之间走来走去的声音。</p>
林峰也一直没走，看她烧的嘴巴都干了，实在有些担心：“去医院吧。”</p>
一听到医院两个字，林清嘉眼睛立马睁开：“不去。”</p>
林峰无奈，轻声劝她：“你这样不行。”</p>
林清嘉声音闷在毯子里，“我不去医院。”</p>
林峰沉默了一下，“那你再躺一会儿，不行再说。”</p>
到了晚上，天彻底暗下来之后，客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落在地板上，卫红在厨房里热粥，林峰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体温计和水杯。</p>
林清嘉裹着毯子侧躺在沙发上，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额头上的毛巾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有点温热了。</p>
林峰估摸着差不多，走过来换了一条凉的。</p>
感觉到额头一凉，林清嘉微微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p>
“叮铃铃——”</p>
电话响了。</p>
林峰离得近，顺手就接起来，跟电话那头说了几句。</p>
林清嘉迷迷糊糊好像听到奶奶的声音。</p>
“奶奶的电话。”</p>
林清嘉伸手接过话筒，声音还是哑的，“奶奶。”</p>
电话那头传来林母的声音，带着一点焦急，“你怎么发烧了？吃药了没有？你伯娘下午打电话来说你病了，我急得不行，你一个人在……”</p>
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急切。</p>
林清嘉听着那声音，本来想说自己没事，但“我没事”这三个字堵在喉咙里就是出不来。</p>
她握着话筒，忽然就说不出话了。她使劲咽了一下，鼻子酸了，眼泪没有掉下来，但眼眶热热的。</p>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奶奶在电话那头说话，像小时候一样把话筒贴着耳朵不说话，好像只要听见那个声音，什么病都轻了几分。</p>
过了一小会儿，她的嗓子还是哑的，声音也还有点颤，“吃了药了，奶奶，您别担心。”</p>
林母在电话那头又叮嘱了好几句，多喝热水，别着凉，不行就去医院，不要硬扛。</p>
林清嘉一一应着，挂了电话之后，她把话筒放回茶几上，躺回沙发里，把毯子拉到下巴，鼻尖还有点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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