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周身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琮慎瞳孔猛缩,猝不及防的震颤顺着脊背一路窜至头顶。
浑身血液仿佛逆流,方才翻涌的怒气被桑槐口中那句话瞬间浇了个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大脑短暂性宕机,所有思绪都尽数碎裂。
只剩下那句残忍的话在耳畔反复穿梭着。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他双眸缓缓移向身旁的人,声音紧绷到极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叫……把杀母仇人当成恩人供着?”
攥着把手的指尖泛着白,就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看着男人眼底翻涌的慌乱,刚才的满腹委屈和怨怼,瞬间化成了歇斯底里的快意。
桑槐难得看到周琮慎这么失态的模样。自然得好好欣赏一番了。
“听不懂是吗?”
她上前逼近半步,微扬着下巴,视线撞进他那双震颤的黑眸里。
“当年那场公示为电器自燃的火灾,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而是桑镇岳的手笔。”
沉寂了多年的真相被她毫不留情地撕开。
“当年母亲知晓了几年前一场项目意外的真相,便劝他去自首,于是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母亲见他执迷不悟,便扬言威胁若是不自首就去警局报案,让警察重查当年那个案子。”
“桑镇岳气急败坏离家出走,过了几天回来后又假意答应母亲,说等她生日过了就去。”
“没想到……他居然对我母亲起了杀心。”
桑槐指尖冰凉,垂着眼,散落刘海挡住她的视线,看不透她此刻的情绪。
“借故出去买菜的间隙将房门反锁,电器自燃加之粉尘**,足够灭口了。”
“只是没想到,前来做客的你母亲也被困在了里边。”
她抬眼望向面色惨白的周琮慎,嘴角扯出一抹悲凉的笑。
“后来花钱安排人**了消防鉴定报告,把蓄意谋害包装成一场毫无破绽的意外事故。”
“他用我妈妈折返回去救你母亲的恩情**你,靠着这出惨剧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礼遇和照拂。”
“你一直以来敬重的长辈,却是亲手掩埋真相,害死你母亲的元凶。”
她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钻进他的耳里。
周琮慎瞳孔颤得厉害,冰冷的雨水砸在他的身上,将平时那副从容模样撕得粉碎。
桑槐看着他,嗤笑:“你以为我妈妈是为了救人所以才去世的,可没想到,你们家才是被连累的那个。”
“将杀母仇人当成恩人敬重了这么多年,甚至为了救他不惜将你最爱女人的至亲置于死地。”
她嘲笑着他的所作所为:“周琮慎,你说说你是不是很荒唐,很可笑。”
周琮慎面色一寸寸变冷,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一般喘不上气来,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直以为母亲的死是意外。
甚至对桑母为救自己母亲而身亡这件事耿耿于怀,那段时间甚至不敢面对桑家人。
可……如今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桑镇岳的手笔,自己母亲才是被连累的那一个。
他甚至能想起母亲当时浑身绷带,躺在床上痛苦不堪的模样。
窒息的痛感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过往那些“赎罪”般的照料,以及后来对桑家的手下留情和退让,全部变成极具讽刺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他弯腰,手臂克制不住地发抖,猛烈袭来的痛苦让他额角青筋乍现,脸色铁青。
“所以,你从一开始都知道?”
男人的话不免让桑槐觉得有些讽刺,她冷哼。
“我倒还没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是那时候在德国,无意中听见那个女人给自己儿子说的。”
她垂眸看着地上因痛苦几乎窒息的男人,“那时候,我的反应和你一样。”
一样的不可置信,一样的痛苦不堪。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抬头时,他双眼红得吓人。
那双看她的双眸骤然裹上浓烈的恨意,几乎要将她掐死。
桑槐眼睫微颤。
“这些年我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中,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选择打破安稳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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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扯唇:“但没什么不敢承认的,我就是害怕,害怕你知道真相以后将我当作仇人看,也害怕桑镇岳因此报复我。”
“我就是个胆小鬼,我就是想享受你对我的愧疚。但不得不说,这恩情牌,确实给我带来不少好处。”
“让我成为了你心里那个,连季疏都不能撼动的例外。”她骤然笑出声。
“比如,在季疏一个人面对至亲死亡的绝望时,你却为了我而选择忽视。”
桑槐弯着身子,拉近彼此的距离。
那双杏眼在路灯的照耀下闪着光,嘴角梨涡陷下。
“嘶……让我想想,她爸爸心脏骤停的那一刻,你在干什么来着?”
手指浅浅地搭在唇瓣,眸光一转,歪头看着他。
“哦对了,你在陪我逛超市,说看我最近精力不济,要给我烧牛排吃。”
“结账的时候她来了电话,但是你想都没想就直接挂断了。”
桑槐不可抑制地捂嘴笑得止不住,如同说着最荒诞的笑话,眼角几乎沁出泪。
“周琮慎,你真的太可笑了。”
“桑槐!”
周琮慎齿间挤出两个字,伸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臂,将她重重掼在墙上,一双手狠狠扼住她的脖颈。
滔**火塞满胸腔,那双素来深不见底的黑眸,翻涌着灼人的戾气。
桑槐闷哼一声,粗糙的石壁硌得她后背生疼。
脖颈上的手一寸寸收紧,那股凉意几乎渗进她骨头缝里。
脚尖触着地面,胸腔内的空气快要消失殆尽,脸色泛着青紫。
可她却感觉不到半分恐惧,那双眸直直锁在周琮慎脸上,看着他那副要发疯的样子,仍咯咯笑着。
眼尾泪珠垂落,她攀上他的手腕,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被真相击溃的男人。
用尽全部力气嘲讽:“周琮慎,你个loser。”
这句话彻底击断了周琮慎脑中的那根弦,神色骤然变得可怖,手上力道陡然加重。
所有理智被汹涌的恨意吞噬,脸上蔓延着近乎毁灭的疯狂。
“桑槐,你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