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颂夏躺在床上,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万小姐?那是谁?她从没有听谁提起过这个名字。
她转念一想,也许是合作伙伴呢。生意场上,和女性客户往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即便如此,她的心里还是有些说不清缘由的酸。
当对一个人有了幼稚的占有欲之后,任何异性的出现都会让心里的天平失衡。
此刻她还不清楚,这就是吃醋。
金颂夏坐起身,把耳朵贴到了门上,更加用力地听着外面的动静。隔着厚厚的木门,所有的声音都变得不真切,她觉得自己隐隐约约听见了迟砚洲按动打火机的声音。
办公室内,迟砚洲点燃了一根香烟。他坐在老板椅上,转向落地窗,看着窗外天空中缓缓飘动的云层,任由烟雾在指尖升腾缭绕。
陈序站在门口,安静地等待着迟砚洲下达命令。
片刻后,迟砚洲猛吸了一口烟。他的侧脸被飘荡的烟雾掩盖,陈序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四周的气压不太寻常。
迟砚洲转过身,将烟灰弹进烟灰缸里,视线又移到了桌面的文件上。
“让她进来吧。”
“好。”
陈序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万舒窈在陈序的引领下走进了办公室。
金颂夏悄悄将休息室的门推开一条缝,躲在门后看着办公室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万舒窈穿了一条略带柔光感的白色圆领连衣裙,胸口和腰际处各点缀着一枚小巧的蝴蝶结,上身的竖条纹拼接线条既凸显了少女的柔美,又增添了一缕文艺气息。
“砚洲,好久不见。”
她操着略显蹩脚的中文发音,落落大方地朝迟砚洲走去。迟砚洲按灭手中的烟,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迎了上去。
万舒窈热情且自然地想要和迟砚洲贴贴脸,却被迟砚洲巧妙地避开了。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绅士地与万舒窈拥抱了一下。
“好久不见。”
迟砚洲的语调依然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硬,可那看似亲昵的拥抱、那声连自己都没叫过的“砚洲”,又让金颂夏的心里泛起阵阵的不舒服。
万舒窈不见外地直接在沙发上坐下,迟砚洲为她倒了一杯咖啡,递了过去。
“这次回来,待多久?”
迟砚洲坐到万舒窈身旁,看着万舒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把事情敲定,就要回去了。”
话音刚落,万舒窈端着咖啡杯就露出惊喜的表情,显然她对迟砚洲亲自端来的这杯咖啡很是满意。
“对了,爸爸很想你。还说什么时候请你去家里坐坐。”
迟砚洲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答应:“好。我也好久没见万伯伯了。他身体还好吗?”
万舒窈挑了挑眉:“还不错。”
她顿了顿,装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随意地问道:“对了,砚洲,我听说……你结婚了?”
“嗯。”
迟砚洲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解释。
“是哪家的千金?”
万舒窈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淡。
“金氏珠宝,金颂夏。”
“金氏珠宝……”
万舒窈轻声重复了一遍,她在脑海里快速寻找着关于这个公司的相关信息。
迟砚洲见万舒窈迟迟想不起,开口说道:“一家老牌珠宝公司,这几年势头很猛。你可能没听说过,和万里同游比,还是差了一些。”
万舒窈听迟砚洲这样一说,低下头笑了笑。
“砚洲,看你说的,再好的集团,哪里比得上你的华盛璟禾。”
万舒窈的话音都还没落,迟砚洲就微微侧过脸,目光偏向卧室门的方向。万舒窈敏锐地捕捉到他这个不易察觉的小动作。
她和迟砚洲从小一起在国外长大。这些年,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那样的神情,像是在做一场由他主导的,却惊喜不断、趣味横生的游戏。而游戏中每一个下一步,他都能猜到一样。
她当即就明白了,迟砚洲这间办公室里还有别人。并且这个人,迟砚洲很感兴趣。
她没有追问,只用了一秒就收起了落寞的表情。
万舒窈面带得体的微笑,温和地说:“砚洲,我今天来就是顺路看看你。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迟砚洲听她这样一说,才将目光移回。
“快吃午饭了,吃完饭再走吧。正好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金颂夏躲在门后,把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直到听到迟砚洲说“我去喊她,她这会儿还在里面睡着”时,飞快地从门后起身,弯着腰,踮着脚,几步回到床边,盖好被子闭眼装睡。
迟砚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他坐到床头,轻声唤了几声:“夏夏,醒醒。”
金颂夏才装作刚从睡梦中被吵醒一样,皱着眉头迷蒙地睁开眼。迟砚洲一眼就看穿了她拙劣的演技,可他没有揭穿她。
他只是看着她,眼底漫上一层和方才对万舒窈完全不同的温柔:“起来收拾一下,我带你去吃饭。还有我一个朋友。”
“好。”
金颂夏小声应了一声,坐起身,拿着小包走进了休息室的洗手间。
直到她看见镜子中的自己时,才发现刚才那个吻比她想象的要热烈得多。唇上的口红已经所剩无几,唇周染着一圈不规则的大片印记。
金颂夏的心底泛上一丝甜蜜,拿出口红和粉扑补好妆后,跟着迟砚洲走出了卧室。
等金颂夏在万舒窈面前站定,万舒窈才真正看清了她。金颂夏和她手机照片里的那个女孩一样,年轻漂亮,气质灵动却不失柔媚。
万舒窈自然地伸出手,语气得体温和:“你好,万舒窈。”
金颂夏伸手握住,学着对方的样子,把声音也放得稳当了一些:“你好,金颂夏。”
迟砚洲开车带着两个女孩来到一家环境高雅的会员制新中式餐厅。落座后,他翻看菜单点着菜。万舒窈的目光总是时不时落在金颂夏身上,金颂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一直挺直脊背坐在迟砚洲身旁。
她不懂饭局里的那些规矩,可她知道,努力表现得好一些总归没错。
在金颂夏的眼中,万舒窈是迟砚洲多年的朋友,且是女性。她不想让他的朋友和那些不了解他们的人一样,在背后说“她配不上迟砚洲”这种话。
她虽然年轻,人生阅历不足,可家事、样貌、见识,她都不差。
服务员将菜一道道端上,迟砚洲用公筷和公勺将鱼肉分好,第一块先夹给了金颂夏,然后才给万舒窈夹了一块。
万舒窈对于迟砚洲的客气举动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或是抗拒。
金颂夏看出来了,这不是迟砚洲第一次给万舒窈夹菜。迟砚洲对万舒窈和对别人的与众不同,让金颂夏心里有些涩。
他们之间,应该有许多她不知道的事情,不然迟砚洲怎么对万舒窈如此?
万舒窈自然地道了一声“谢谢”后,就开始用餐了。
金颂夏的小嘴又不自觉地撅了起来,扬着下巴看着万舒窈吃完了那一口鱼后,趁着她低头喝水时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万舒窈像是感觉到了,放下玻璃杯,抬眼真诚地看着金颂夏解释道:“金小姐,别误会。我和砚洲认识很多年了,他对我一直很照顾。”
金颂夏因这句突然的解释有些生气,这摆明是占了便宜还卖乖!什么叫“他对我一直很照顾”?你是在炫耀什么吗?
她看了迟砚洲一眼,见迟砚洲也只是深深地看着自己,只好将那脾气压了下去。回去有你好看的!
迟砚洲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太过复杂,金颂夏只能从里面读出他希望自己懂事的期待,和一丝暗暗的警告。他不希望她当场发作,惹得大家都不高兴。
看来,万舒窈在迟砚洲心中果然是不同的。但那第一口鱼肉夹给了自己,也算是迟砚洲在宣告自己是排在万舒窈前面的吧。金颂夏又开始自我安慰。
“吃吧。夏夏,尝尝鱼,很新鲜。”
迟砚洲见金颂夏迟迟不动筷,出声提醒。金颂夏这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鱼肉入口,不仅鲜嫩,还有一丝甜味。金颂夏秀气地刚吃了两口,万舒窈就出声打断了她。
“金小姐,看你的年龄好像很小,是不是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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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毕业?”
金颂夏抬眼就看见万舒窈那张知性的脸上挂着笑容。她的笑原本是善意真诚的,可落在金颂夏眼中,却无比讨厌。
金颂夏下巴微抬,目光炯炯地看着万舒窈,自信地说:“是的,镜湖大学企业管理专业。”
说完还是没忍住,傲娇地看了万舒窈一眼。
从小在国外长大又如何?我上的大学也不差!
万舒窈一眼就识破了金颂夏的幼稚把戏,她丝毫不生气,反倒觉得金颂夏实在是率真得可爱。她点了点头:“哦?镜湖大学,那很不错啊。金小姐现在在做什么?”
金颂夏这下算是被问住了,她现在在做什么?准确地说,她当前的“工作”就是当好迟太太。至于别的,她没想过,也不想去考虑那么多。
迟砚洲见金颂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开口解围道:“夏夏年纪还小,金家的生意有她姐姐打理。”
万舒窈挑了挑眉,羡慕地说:“是哦,真羡慕金小姐。不像我们,只能担着家族责任。”
说罢,万舒窈看着迟砚洲:“哎,我也好想有个姐姐替我分担。”
迟砚洲嘴角带笑,没说话。
酒足饭饱过后,万舒窈识趣地和二人告辞,先行离开了。
迟砚洲领着金颂夏坐到车上,金颂夏这才发作。她极其不情愿地将脸扭向车窗,一眼都不看迟砚洲。
“怎么了?”
迟砚洲心里猜到金颂夏多半是因为万舒窈而不高兴了。他选择装傻。他要看看,金颂夏这个小丫头吃醋能吃成什么样子。
金颂夏依旧隔着车窗玻璃看着外面,一声不吭。
迟砚洲也没追问,沉默几秒后,开口:“万小姐今天的裙子还挺好看的。”
金颂夏这下彻底忍不住了,将脸猛地扭向迟砚洲,生气地说:“你居然还看她的裙子!你个流氓!”
迟砚洲看着金颂夏这副怒气冲冲却又毫无杀伤力的小猫模样,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怎么?我看个裙子都不行?”
“不行!”
“为什么?”
“……”
为什么?
金颂夏没想到迟砚洲竟然这样迟钝,他不是一直都很绅士有礼吗!怎么到了万舒窈这里,竟然注意到对方的裙子,还恬不知耻地说了出来!
金颂夏没好气地说:“你说为什么!”
“我不知道啊。”
迟砚洲的眼神里满是逗弄的笑意,可金颂夏正在气头上,根本没识破。
“你不知道?你好意思说你不知道?咱俩都结婚了,你居然当着我的面看别的女孩!而且还大言不惭地说了出来!”
金颂夏越说越激动,眼里的火都要喷出来了。
迟砚洲第一次见金颂夏气成这副模样,将车驶入辅路,停到了一片树荫下。
他解开安全带,抬起右手搭在金颂夏的椅背上,侧脸看着她。
“夏夏,我这是第一次见你生这么大的气。”
“上一次你生气,还是你姐姐过生日的时候。那时候你还打了……”
“算了,想不起来叫什么了,不重要。”
“你还打了那个人一巴掌。”
“我不就看了别人一眼,夸了一句。”
迟砚洲突然靠近金颂夏。
“你至于吗?”
“你不是说,对我没有感情吗?”
金颂夏撅着小嘴,因迟砚洲的突然靠近而脸红。
“我、我什么时候说对你没有感情了。”
“你嫁过来的时候,天天‘迟总’、‘迟先生’地喊我。我让你换个称呼,你说你对我没有感情,所以不换。”
“怎么?现在对我有感情了?吃醋了?”
金颂夏被迟砚洲这几句漫不经心的话堵得面红耳赤。她哪遇见过这种情况?老男人撩起人来简直要人命!
金颂夏把脸扭到一边,不看他,也不说话。
迟砚洲抬手摸了摸金颂夏的头,“好了,别生气。我是觉得万小姐今日的穿衣风格跟夏夏的很像,所以才多看了两眼。”
“刚才的话,是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