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伶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师尊的意思。
就是让他主动去跟师尊贴贴呗。
他直勾勾盯着谢池疏。
谢池疏面上神情不变,却被看得有些心虚。
咳......小舟是变聪明了吗,这么快就看出他是在捉弄人了?
谢池疏也知道自己这行为十分幼稚,完全不是身为师长该做出来的。
可不知怎么的,这番逗小孩的话语就脱口而出了。
就像之前的夜晚,总是忍不住趁小舟熟睡,去戳上几下,看着小舟哼哼唧唧拱进他怀里才罢休。
每每成功,都有种说不上来的满足感。
刚打算将手收回,却有一只手慢慢搭了上来。
谢池疏一愣。
叶伶舟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牵住师尊的手,“是这样吗?”
谢池疏抿唇,“......嗯。”
于是叶伶舟像是得到了鼓舞一般,等到有些适应牵手,便开始主动尝试更进一步。
原本只是牵着的手逐渐变为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谢池疏错愕,这未免有些过了......
“小舟——”
“唔......”
谢池疏话音因为这颤巍巍的一声而顿住了。
手指交错,带来强烈的摩擦感,叶伶舟只坚持了几息就快要撑不住了,浑身都在细细地颤。
但他仍旧没有松开手,努力维持着这个动作,直到自己的身体真的没再颤得那般厉害。
好像......真的有效啊。
叶伶舟崇拜望向谢池疏。
不愧是师尊,他这么多年都没想到解决的方法,师尊一下就想到了。
“只要一直这样就可以了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师尊的神情似乎有些异样,欲言又止的样子,“嗯......这样就可以了。”
谢池疏简直不知说什么好。
小舟未免也太好骗了一些,说什么信什么,甚至比骗人的那方还主动。
自己就算了,总归不会伤害小舟,可若是被心怀不轨之徒骗去了可如何是好。
比如那个卓祁。
叶伶舟身体有些发烫,脑子开始胡思乱想。
他上次跟师尊手牵手是什么时候。
不大记得了。
不过师尊的手永远都暖洋洋的,牵上去能让他无比心安。
他打量起自己跟师尊相扣的手。
“师尊的手好大啊。”
小时候师尊能轻易包裹住他的手,现在似乎也能拢住大半。
谢池疏也跟着看过去。
两人的皮肤都很白,只不过谢池疏是白皙,叶伶舟则有种病态的苍白,牵在一块儿的时候大小分明,一方修长,一方纤细。
“是小舟太瘦了。”
“瘦跟手的大小又没关系,弟子手指都比您短了一截。”
谢池疏无奈,“谁让小舟你小时候不好好吃饭,这才长不高的。”
他的手不自觉动了动,便感受到牵着的手在细抖。
“连寻常的接触都这般艰难,你以往是怎么度过去的?”
叶伶舟:“没事就躲在小世界不出去,有事就只能忍着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些茫然,“其实碰其他的人没这么敏感,碰个手还是没问题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碰到师尊您就反应特别大。”
谢池疏一愣,“这样吗......”
他若有所思,牵着叶伶舟的手无意识紧了紧。
叶伶舟一颤,“师尊轻点......”
谢池疏回神,轻咳一声,抽回了手。
“今日便到这里吧。”
——
天还没亮,叶伶舟还是没能说过师尊,最后胆战心惊爬上了床。
将自己绷得像个尸体,一点都不敢动弹。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但终究是低估了师尊对他的催眠效果。
枕着师尊的枕头,盖着师尊的被子,全身上下都被师尊的气息包裹。
叶伶舟有一种回到了小时候被师尊抱在怀中哄睡的感觉,只需要全身心依赖便好。
在意识到自己要睡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迷迷糊糊失去了清醒。
一晚上被师尊弄睡着了两次,未免太没出息了。
这是叶伶舟最后一个想法。
屋内安静了许久 ,一片漆黑中,谢池疏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坐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看向叶伶舟,对方的睡姿不知不觉间又变成了蜷缩抱着抱枕。
因为与被子磨蹭,面颊浮现着平日里不会有的红晕。
他一点点俯身,发丝自肩侧滑落,拂过叶伶舟面侧,引得人侧了侧脑袋。
谢池疏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试探着牵上叶伶舟的手。
睡梦中的人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整个人朝他拱了拱,哪怕因为身体的反应而发着颤,也不曾躲开。
小舟对他当真......再无风月之情了吗?
那为何独独对他反应这般强烈。
指尖探入叶伶舟的指缝,一点点撑开,最后变作十指交扣。
叶伶舟眼睫颤动,面颊红意更甚,却仍旧熟睡着,警惕被丢去了九霄云外。
牵着的手微凉,谢池疏不禁握紧了些,想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目光落在自己与小舟相扣的手,定定看了好一会儿,眉眼轻弯。
还跟以前一样,手软软的小小的,轻易便能拢住。
许久,谢池疏才回过神来自己在做什么。
不自在抽回手。
垂目望着叶伶舟,却发现对方的眉不知何时皱了起来。
伸手抚平,不多时又蹙起。
分明一切都在向好走,为何还总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看似与他亲昵依赖,真正重要的事却从不主动与他说,心事也未曾透露半分。
一副随时就能抽身离开的样子。
养了叶伶舟十多年,谢池疏如何能看不出弟子心中藏了事。
宁愿自己闷着,也不肯同他说。
......
又是一场久远之前的梦。
天空变成了黑红交织的阴沉颜色,血雨淅淅沥沥,浇透大地。
惊雷撕裂天地,化作废墟的庞大阵法中,叶伶舟低头看见满手满身的血。
有他的,有师尊的。
抬起眼,是受创翻涌的天道,还有师尊四分五裂的尸体,他的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坍塌。
师尊......死了?
我杀的?
不是的......
不是我......不是我......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话!!!
耳边回荡着自己曾经崩溃的哭喊,叶伶舟面上却没什么神情,甚至于淡漠,毕竟这样的场景他已经看了一百年。
自从师尊回来,他就没再进入过这个曾经日日出现的梦魇了。
还以为已经结束了呢。
果然是想多了。
叶伶舟缓缓拉扯出一个笑眯眯的模样,无所谓,只要师尊不记得就好了,就当做是祭道的好了。
这样他才能继续骗自己,才能继续当一个乖巧无害的弟子。
待到天道残片消灭干净,在这具身躯彻底崩毁前,他还能独占师尊一段时间。
至于往后,便再与他无关了。
反正救回师尊,又抹灭天道,他欠师尊的养育之恩已经还清了。
上哪找他这么知恩图报的好弟子啊。
——
格外漫长的一夜结束。
一个晚上做了两场梦,还都不是什么好梦,叶伶舟醒来的时候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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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都有些点晕,恍惚了好一阵。
揉揉眼睛,发现师尊早就醒了,一如既往在旁边温柔看着他。
“小舟早上好。”
“师尊早上好。”
回应完,叶伶舟眨眨眼,“怎么跟老夫老妻似的。”
谢池疏被呛了一下,“胡说八道。”
叶伶舟笑嘻嘻,“师尊脸皮真薄。”
谢池疏敲了下叶伶舟脑袋,“不许没大没小。”
这些年过去,小舟着实是变了不少。
以前可没这么胆大包天,敢出言调戏他。
昨夜也是如此,以往牵小舟的手,小家伙总是会脸颊红红的,用亮闪闪的眼神望着他。
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永远是打扮得一丝不苟,头发丝都要梳得整整齐齐。
如今披头散发,穿成这般不像话的样子在他跟前晃来晃去都看不出丝毫不好意思。
叶伶舟钻出被子下床,原本还有些困倦,被蹭得一个激灵,当即清醒了。
赤脚踩在绒毯上也痒痒的,不过总比被师尊碰到容易忍受多了。
谢池疏突然喊了他一声,语气格外认真。
他疑惑回头,“怎么了?”
师尊不会又要道歉了吧,不是道过了吗。
这个也能上瘾的吗。
“师尊想跟你商量件事。”谢池疏抬起手,示意了一下腕上的链条,这么些天他都快习惯手腕上有链子了,“先把这个解——”
“不可能。”
叶伶舟面上的笑意一瞬消失,他直勾勾盯着谢池疏,眸底隐隐透出暗红,“师尊还是换一件事商量吧。”
谢池疏早有预料叶伶舟的反应,他不紧不慢解释道:“师尊不离开,但是师尊想做一件事。”
叶伶舟仍旧盯着他,指尖已经抵在了腕上,大有一言不合就放血的架势,“什么?”
“废弃苍生道。”
叶伶舟一怔,眸底的暗红缓缓褪去,转而变为了不可思议。
“您要废弃苍生道?”
叶伶舟喃喃自语,“完了,我的耳朵昨天可能也伤到了,还没恢复,要不撕了重新长一个吧......”
谢池疏好气又好笑,“师尊不可以吗?”
叶伶舟脱口而出,“这跟狗不吃屎有什么区别?”
谢池疏:“......”
“不是,弟子不是说您是狗,弟子的意思是......您不是狗。”
谢池疏:“......”
他失笑,“嗯,师尊也知道自己不是。”
叶伶舟还是无法理解,“好好的您为什么要废道,您都证道了,而且还是与天道牵扯最深的苍生道,跟其他人不一样,您的修为会尽废的。”
谢池疏温声,“这样不是正好,往后小舟也不用整日担心师尊逃跑了。”
叶伶舟呆呆看着他。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要是师尊没了修为 ,他都不用锁着师尊了,反正也逃不出去。
“可是......您难道想要另证新道吗?”
叶伶舟完全不怀疑为什么谢池疏会突然提出废弃旧道。
外边那些废物都能想到重新修炼的方法,他的师尊是世上最厉害的人,自然也能想到。
谢池疏却摇头,“师尊还不知道自己想走什么道,但总归不会再是苍生道了。”
见叶伶舟还是犹豫的样子,大概是在怀疑他找了个借口想解开链子。
谢池疏叹了口气,真是不知道为何他在小舟心中的信任度忽高忽低的。
有些方面他说什么就信什么,遇到这件事却连一个字都不信。
他循循善诱道:“没了修为,小舟想对师尊做什么都可以了。”
叶伶舟眼睫忽闪了一下。
谢池疏眸底划过笑意,意味深长,“毕竟到时候师尊想反抗也反抗不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