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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置业

    【“毕竟,咱们要过一辈子。”】

    壁炉火光摇曳,映得起居室一隅暖黄明亮,一沓厚重的奶白色棉布纸摊在桌上:

    《新路农场租赁及委托管理协议》

    出租方:古斯·普莱尔,药剂师,树下书坊所有者

    承租方:苏珊·格里姆肖

    租赁物:位于莱莫恩州,斯卡利特牧场县,原阿伯丁猪场(现更名为新路农场),包含土地、主屋、附属建筑及现存农具(清单附后)。

    用途:农业经营及相关居住需求等

    承租方有权自行招募、管理农场工人,进行日常耕作、畜牧及维护,并享有产出之全部收益。承租方承担日常运营开销。

    承租方有权雇佣必要的农场工人协助经营,并为其提供合理的住宿条件。承租方应保持土地的良好状态,进行必要的农业改良……

    一只戴着红宝石金戒指的手按着纸张,将它缓缓推向长桌对面。

    “每年五块钱。”古斯轻描淡写地说,“格里姆肖女士,你觉得怎么样?”

    对座的年长女人拾起协议,就着壁炉跳跃的光线仔细端详。那双刻满岁月痕迹的手点数般摩挲过一行行条款字母,最终在租期那栏微微一顿——

    “五块一年。”她重复,抬眼望过来:“整整二十年。普莱尔先生,你这买卖……让人看不懂。”

    “新路,新的开始。对我们所有人都是。”古斯耸耸肩,“与其让这儿荒着,或是落到不相干的人手里,不如交给能把它变成‘新路’的人。”

    “刚好,留下来的人总得有个地方落脚,一个能安顿下来、远离过去是非的地方。苏珊,我和亚瑟商量过了,我们相信你。”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苏珊紧盯着那几页纸,周遭几个女人盯着她,压抑着兴奋的耳语声沙砾般摩擦着空气。连大叔也难得地挪开了仿佛长在嘴边的酒瓶,不断往这头张望,仿佛生怕错过什么决定命运的时刻。

    “那么,这地方,”苏珊问,“你打算让我们用它……做些什么?”

    古斯笑眯眯地一摊手:“签下之后,你就是这儿的老板了,苏珊。这是你要头疼的。我只关心每年收到我的五块钱。”

    一抹久违的光彩,自曾经的营地大管家眼中亮起。

    “那么……这儿先踏踏实实做个农场,接些零散活计。”她说道,“等过几年,等人们忘了这地方从前的晦气事,再琢磨别的。”

    “翡翠牧场那么大,总有些琐碎事漏出来:农具、加工、货物中转。这样一来,这么多人聚在这儿也说得通了:农场管理、杂工、厨子……”她看向角落里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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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不语的利奥波德·施特劳斯“会计师?”

    施特劳斯神情复杂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格里姆肖女士这份安排对你们来说确实非常合适。但是……这样的生活恐怕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圣丹尼斯那边还有些……未竟的事务亟待我处理。商业上的机遇相信各位能够理解。”

    沉默忽然攫住整个房间。大叔打了个酒嗝

    “施特劳斯先生。”苏珊眉头皱紧“恐怕现在的圣丹尼斯不是个安全之地尤其对我们这些人。”

    施特劳斯摊开手:“也许正因为不安全才有更多的……机会可寻。农场生活很安稳但像我这样的人骨子里还是更偏好去城市。”

    “各位多多保重。”这位曾经的帮派放债人走向门口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壁炉旁这群曾经的同路人:

    “这里……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家。”

    ……

    “……施特劳斯大概在圣丹尼斯找了新帮派。不过我没想到基兰也要留下。”古斯说“我以为他会跟我们走。真可惜所有的马都喜欢他。”

    夜色已深。暮色中关于新生活的喧嚣憧憬沉淀下来只剩窗外夏虫不知疲倦的低鸣。几盏煤油灯稳定地燃烧着桌前的亚瑟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铅笔尖继续在纸上沙沙移动。

    “马喜欢为它们花心思的人小子。别想偷懒自己的马自己照顾。”

    “我每天可都勤勤恳恳啊甜心。它们可是我们去加州的主力……尤其是那匹摩根马。”古斯饶有兴致地凑近“你得承认我对这款珍贵的特殊品种了解得很透彻。”

    这回笔尖停住了。亚瑟面无表情地半转过身:“是吗?那你这个‘专业的’什么时候能帮着画几张?光动嘴皮子可喂不饱它们。”

    天气已热又是在卧室里男人只穿了件薄衬衫领口慷慨地一敞到底。微黄的灯光下两道饱满峰峦没入衣襟投下的阴影随呼吸缓缓起伏。古斯的目光没出息地流连了好一会儿。

    “绘画可不是能速成的活儿甜心。这重任目前只能指望你。”他堆起笑脸自然绕到亚瑟身后双手搭上那结实的肩膀。“瞧瞧这段线条力量感都透出来了……画累了吧?我帮你按按。”

    亚瑟没说话只是往后靠了靠。那双嵌着金环的蓝眼睛阖上了嘴角却微微勾起:“把你的手待在该待的地方。”

    “噢?”古斯征询地俯身贴近脸颊蹭着亚瑟的脸颊呼吸和体温都黏在一起:“那么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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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一部分才是‘该待的’地方?”

    “是肩膀吗?确实有点僵硬。这几天改稿辛苦了我亲爱的画家。”

    他慢慢地推揉着就像真的在做一份正经的按摩。指节按压掌心顺着肌肉的起伏一寸寸向下。亚瑟没睁眼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像只餍足的大猫:

    “你自己找。我可不会告诉你答案。”

    “那么摩根先生”古斯沉吟“你会在我找对地方的时候告诉我是吧?”

    亚瑟眼睫微颤后背却顺势又放松了些:“也许会也许不会。得看你的本事。普莱尔先生。”

    古斯低头手掌带着温度和力道继续推进。衬衣被他揉得变形了布料褶皱间露出更深的弧度。空气里原本淡淡的肥皂味渐渐消散连呼吸声都变得难分彼此。亚瑟收了收肩膀却没阻止只是微微侧过脸任由古斯靠得更近。

    “……再往下点?”古斯声音低沉。

    亚瑟依然闭着眼唇角笑意加深:“你倒是试试。”

    古斯无声一笑正要得寸进尺——

    一线氤氲的蓝骤然睁开。

    下一秒一声再熟悉不过的沉闷枪响时间瞬间被拉扯进粘稠的松脂又于刹那间粗暴释放。亚瑟霍然站起手臂不容置疑地环过他的肩铅笔不知何时已被丢开那把刻着鹰翼纹的左轮赫然握在手中。

    “——怎么?”古斯诧异。

    “不对头小子。”亚瑟的声音压得极低“拿上包和稿子——”

    似乎有淡蓝的光照从极高处倾泻而下笼罩四野又似旧格林班克磨坊的幽灵火车自远方隆隆碾来。

    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失重感整个房间的天花板骤然变得遥不可及。一道轮廓清晰、边缘泛着冷光的影子毫无预兆地显现。

    谢迪贝莱的沼泽深处游荡着鬼魂黑沼泽的小屋藏着魔鬼观察者

    古斯只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挡到亚瑟身前。然而这一换位的间隙那泛光的影子已经开口了——

    “不错。儿子。”

    一把熟悉的女声清晰得如同就在屋内。女人的视线自投影之后平静投来眼角眉梢没有丝毫多余情绪:“自你坦白取向那天起我一直忧心你某日成为神父。幸好你找的这个不是你们年轻人里流行的……娇弱类型。”

    亚瑟还没回过神来枪口仍指着投影方向:“……你认识?”

    古斯赶紧把他的手压下努力绷住表情:“亚瑟这是我母亲……的精神投影。类似灵魂出窍——”

    “高阶意识场的异地暂态具现。我的物质存在处在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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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世界。这位——”

    “亚瑟。”亚瑟发着愣,“亚瑟·摩根。”

    女人的投影微微颔首:“有趣的姓氏。你流着摩根王的血?”

    亚瑟又是一愣:“……啥?”

    “母亲,这里是个典型的父系世界,传承是另一套算法。”古斯迅速接腔,举起双手:“亚瑟他……就是亚瑟。我的爱人,我选定共度余生的人。他拥有我所欣赏的力量与善良——我不会选错人。”

    女人的表情不置可否:“那你的专业选择?还是老本行?”

    “是的,母亲,核心项目已经在走专利流程。”古斯迅速抓住这个安全话题,“此外,我和亚瑟正合著一部……区域环境适应性实操手册,属于应用场景导向型非虚构专业文献,内容扎实,后续完全有望申请行业推荐标准。”

    “作为前期铺垫,之前我们小规模发行过简化试用本,聚焦基础模块和通用应急方案,定位为项目初期的快速入门样本集……”

    亚瑟的表情越来越懵,女人的神情却终于松动了一丝。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转向亚瑟:“听起来,奥古斯都确实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亚瑟顿了顿。

    “女士,他……”亚瑟又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他没有。古斯是个很好的搭档。他照顾我,比我照顾自己还要用心。他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

    “古斯很聪明,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聪明。”他的声音变得更加认真,“古斯愿意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我很感激。”

    女人的脸部线条明显柔和了。

    “看得出来,你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她语气探究,“我很好奇,你们如何相识?工作合作?”

    这回亚瑟瞥来一眼。

    “我救了他。”亚瑟流畅地说,“当时古斯遇到点小问题。我正好路过。”

    女人眉头微挑,眼底多出审视:“‘一点小问题’?”

    古斯心头警铃大作,赶紧清了清嗓子:“是这样,当时我刚到这个世界,身处野外。涉及一些……高风险区域的现场评估。”

    “恰好,亚瑟主修方向包括……野外生存实践、骑术、私人安保与区域防御,副修动物行为……对农场管理和自然资源开发也颇有造诣。他在那种复杂地带的应急处理能力是专业级别——”

    “有一点说不通,奥古斯都。”女人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如此丰厚的职业教育背景,你们却挤在这里?”

    “因为这里是财富与阶层更迭快过气温的十九世纪,妈妈。”古斯眼都不眨,“亚瑟还会画画。”

    “美术生?”

    “自学成才。”

    “啊。这倒难得。”女人冰冷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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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浮现一丝真正的笑意,“鉴于你们当前身处的现实,或许还能考一回美院,然后落榜——

    好冷的笑话。古斯嘴角抽动:“妈,你来就是为了专程吓你儿子?

    “主要是确认家里学历垫底的孩子是否还活着。女人的声音恢复冷静,“奥古斯都,即便身处另一现实,也当谨记,唯有知识不可剥夺。你该多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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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你的搭档,在蛮荒的十九世纪,竟能成为如此多领域的专家——对了,亚瑟,你有几个学位?

    提问来得猝不及防,古斯浑身一凛,还未来得及抢答,亚瑟却茫然又老实地挠挠头:“呃……我没有那东西。

    空气顿时凝固。连煤油灯的光焰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女人脸上残余的笑意一点点地蒸发了。那双属于精英的眼睛在他俩之间来回,仿佛在重新评估“搭档这个词的所有价值和意义。

    古斯笑容彻底发僵:“全是实战经验,妈。一手现场实操,比任何象牙塔里的学校都管用——

    “奥古斯图斯。女人冷冷打断,缓缓竖起一根手指,“回答我,你所有声称的实战经验,来自法律里,还是法律外?

    背后,有一只手沉稳地按过来,亚瑟向前半步,将他完全挡在身后。

    “女士,我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没读过什么书。他坦然迎视那双审视的眼睛,声音低沉,“我只做该做的事——这就是我全部的本事。

    房间里短暂死寂,女人脸色沉冷:“你从事的——

    亚瑟平静回望:“战士,杀手,亡命之徒。

    古斯:“……

    废了。

    即便隔着整个世界的距离,古斯仿佛仍能听见母亲意识深处,那座由学识、权力与秩序精密构筑的世界观轰然崩塌的巨响。

    如他所料,下一秒,投影猛然闪烁,整个房间的光线随之剧烈痉挛。女人的轮廓模糊扭曲,仿佛信号遭遇严重干扰。但这并非物理波动,只是情绪外溢导致的成像紊乱。

    “那个……妈,冷静点?古斯试图在崩塌的废墟上搭起一根沟通的稻草:“那都过去了。亚瑟现在有了合法身份。我们都有。通缉令正在解决——

    “你们他****还有通缉令?!

    “是亚瑟的。也就五千块——

    “这***是五千还是五万的问题吗?!

    投影骤然稳定,清晰度甚至远超之前,女人的影像猛地向前倾压,指尖几乎要刺穿世界间的壁障——

    “你的亚瑟上了通缉令?!那你呢,奥古斯图斯?!被选中者的奇遇!另一个世界的知识!这一个现实赋予你的性别优势!战争、金融、商业、甚至割据一方——哪一条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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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光大道?!你在干什么?!你怎么不干脆找个最偏远的角落去种土豆?!”

    愤怒如实质的冲击波在狭小空间里激荡,但与此同时,肩上也稳稳一沉。

    是亚瑟的手。于是,古斯狂跳的心脏也奇异地平稳下来,甚至多出股恶作剧的心思。

    “事实上,母亲,我们已经准备动身了。”

    “——什么。”

    “找个偏远角落。”古斯吐字清晰地回应,目光毫不相让,“在加利福尼亚州,马林县,米尔谷。我们目前有五匹马,一条狗,还有七个打算共同建设新生活的同伴。裂土美利坚或许不够格,但当个小地主,够了。”

    “至于土豆,确实是不错的作物。如果气候合适,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死寂。

    连灯罩里的火苗都忘了摇曳。女人的精神投影凝固在半空,冰冷的视线如刀锋般缓缓扫下。

    “很好。”她的声音重新响起,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翻滚着熔岩:“你以奥古斯都为名,最终却长成了一个一心在郊野隐居的——”

    “——幸福的人。”古斯庄严地打断她,“和我爱的——前通缉犯、传奇悍匪一起。”

    如同信号被硬生生掐断,女人的影像瞬间湮灭,没有一丝征兆,不留半分告别。

    房间内重归寂静,只剩煤油灯微弱的嘶嘶声。亚瑟紧绷的肩线松弛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像刚从什么惊心动魄的梦里醒来。

    “小子。你妈……挺吓人的。”他实话实说,伸手扳过古斯的脸,像在看一匹刚跑完长途的马。

    古斯拍开他。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回去了吧?

    亚瑟点点头,没接话,还是仔细地观察着年轻人的神情——倒是没有什么崩溃或激动,更多的是种松懈,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夜虫在窗外低鸣。

    过了会儿,亚瑟问:“地方就定那了?”

    “是。”古斯说,“萨乌萨利托再往内陆一点,一个依山傍水、能吃到海鲜也能吃到牛羊的好地方。还有红杉林,据说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山神亲手揉碎的薄荷。你会喜欢的。”

    亚瑟哼笑:“但愿你挑地方的眼光比你应付你妈的本事强。”

    古斯嘴角微勾:“那我可得好好证明,但在此之前……”

    他自然地单膝跪地:“摩根先生,你愿意和我去加利福利亚吗?”

    亚瑟低头看过来,暗金的浓眉微微抬起。

    “听起来像是在求婚。”

    “快了。”古斯严肃地说,“现在算是个排练。”

    “是吗?”亚瑟轻嗤一声,也痛痛快快地单膝触地,与古斯平视:“当然愿意,小子。你的戒指在哪?”

    古斯眨眨眼:“想先验验货?”

    “那还用说。”亚瑟深深地看过来。那双带着枪茧的手径自伸出,毫不客气地将他拉近。

    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空隙消失,有灼热的气息拂过古斯的耳廓——

    “既然是排练,我可得好好试试我的未婚夫行不行……”

    “毕竟,咱们要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