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尾声·中(作话送番外)
【一触即发(作话赠送番外:溪谷来客)】
因克确实比达奇管用多了。
它本就是只工作犬,自来熟地闯进了湖边营地。这两天古斯忙着踩点,蓝尼和查尔斯收拾整顿。结束最初的尴尬对视后,它像条老练的牧羊犬,试探着嗅了嗅莫莉,随即叹气似的瞥了古斯一眼,勉为其难地接过了牧人的职责——
比如尝试带路,把大伙儿往一块儿拢,禁止掉队,也禁止超速。
没有谁会跟一只正在努力工作的狗计较,何况因克还是只长得很**的**。莫莉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几次下意识躲闪,后来也渐渐习惯了因克的陪伴。至少等一行人抵达营地时,她紧绷的神色松弛了不少。
但那紧绷感,很快又在营地里找到了新的东家。
和前几个营地一样,谢迪贝莱最外围是放马地。过了放哨的比尔,正在刷马的基兰攥着一把苜蓿,茫然地过来接缰绳。几匹马显然认识他,毫不客气地挨个啃了一口,于是基兰更加手足无措——
“你们回来怎么不说一声?这下苜蓿可不够了!”
还没等有人搭腔,营地那头的皮尔逊也挥舞着沾满油污的木勺跳了起来——
“见鬼!哈维尔!怎么回事?!带回来的人比肉还多?!”他大惊失色,指着锅底那点稀薄的、勉强冒着热气的汤水:
“简直是灾难!灾难!达奇!看看这个!我这锅都兑进半桶水了!怎么又多了这么多张嘴?面粉?没了!肉?见底了!连该死的土豆都快被耗子啃光了!你们呼啦啦一下全涌回来,是指望我变戏法吗?还是打算啃树皮啊?!”
“只是一些临时的小计划,皮尔逊。”
“——怎么回事?”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撞破夜色。亚瑟从大宅阴影下直起身,神情诧异;达奇则意气风发地走出正门。
这帮派领袖脸上,笑容比篝火还要灼目,马靴踏得泥地啪嗒作响。他张开双臂,先把查尔斯拥得死紧,笑声里满是老友间的豪迈与炫耀:
“查尔斯!我的兄弟,你终于回来了!”
没等查尔斯喘口气,达奇又给了蓝尼后背一记结实的重拍:
“蓝尼,孩子,你总是让我骄傲!”
紧接着,他热情地握住哈维尔的手:“哈维尔,辛苦了!”
最后,他目光一转落在莫莉身上,声音陡然柔情似水:
“哦,还有,我美丽的女士,我好久——”
他一把攥住莫莉的手背,撅嘴欲吻。莫莉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是微微侧身,干脆利落地抽回了手。
“日安,达奇。”
她的声音冷得
像河湾夜雾。披肩一拢,牵着狗,头也不回地走了。
尴尬如同一层未燃尽的烟灰,在火堆周围迟迟不散。达奇悬在半空的笑容僵了几秒,才感慨似的转回来:
“啊,莫莉,你这女人何等残酷又无情。”*他咏叹似的摇着头,亲切地拍了拍古斯的肩:“古斯,孩子,一切还顺利吗?”
——见鬼的脏东西。
古斯摩挲着指间的戒指,脸上堆起同样亲切的笑容:“可以说顺利,也可以说不顺利。我完成了马修斯先生分配给我的任务,但我也碰到了平克顿——”
“平克顿?!”
像条从阴影里窜出的毒蛇,迈卡·贝尔扣着他那顶白帽猛地窜出,两眼紧紧盯过来:“你他*被跟上了,小子?想把那帮狗引到这来?”
古斯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皮都没抬一下:“跟踪?亲爱的贝尔先生,我的差事就是在圣丹尼斯最体面、最阔气的几条街上,闲逛、扯淡。”
“恐怕连杰克都知道,钱味儿最重的地方,警察和平克顿也最多。怎么?你还指望那儿像熟透的苹果挂在那儿,敞开了等你摘,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迈卡脸颊肌肉似乎抽了抽。
“真风趣,小子。”他继续维持着那份虚伪的笑:“只要你不是被那些穿制服的狗吓得屁滚尿流逃回来就成。不过没事,等动手的时候,你尽管缩在你那臭脸搭档屁股后头——”
“迈卡。”
达奇侧后方的阴影里,亚瑟彻底走了出来,眉头拧紧:“你他*到底什么毛病?非得跟条得了瘟病的鬣狗似的到处乱咬?”
极其自然地,他站到古斯斜前。达奇瞥来一眼,一手摁住迈卡,另一手重重拍了拍亚瑟的肩膀。
“够了!都闭嘴!先生们。”他的声音洪亮,瞬间压灭了所有即将迸溅的火星,“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个屁——我们的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带回了情报,这就够了!”
“我们的目标从未变过,前方还有未来,身后才是贫瘠。现在,把每个人的力气都攒起来!”
“迈卡,哈维尔,比尔,都过来!咱们得好好合计接下来的每一步。时间不等人。普莱尔先生,抱歉,你的生意伙伴也得暂时失陪了。”
亚瑟望来一眼,蓝眼里居然有点安抚意味。古斯又默默转了圈戒指,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当然,范德林德先生。”
微风挟着沼泽地特有的甜腥气拂过营地,那伙悍匪的背影彻底没入大宅幽深的门洞。营地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那扇门吞噬殆尽,只留下皮尔逊对着空锅不甘的嘟囔,基兰安抚马匹的细语。
古斯收回目光,考虑着去给基
兰搭把手,但视野左下角的地图界面上,代表莫莉·奥榭的黄色标记,却固执地窝在离篝火最远的阴影角落里出神。
自前些天基兰遇险后,营地加强了巡逻。连西恩死后终日抱着烈酒瓶醉生梦死的凯伦,也被苏珊大婶勒令端起了枪。莫莉被绑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她此刻选择的位置,却微妙地正对着亚瑟房间那小小的阳台。
作为亡命徒里最顶尖的存在,某头西部大猫即使能用背包里的补剂恢复状态,重大行动前夕也吝于给予深入交流的机会。若附近有人,更是连几个亲吻都捞不着。古斯抬步朝莫莉走去,趴伏在她脚边的因克似有所感,蹭地抬起脑袋——
啪。啪。啪。
欢快的狗尾巴力道十足地抽上小腿。莫莉猝不及防,抓着披肩猛地跳起,古斯赶紧伸手:“抱歉,奥榭女士——
“没关系。
“……因克、因克!嘘!
狗充耳不闻,继续拿尾巴抡来抡去,甚至跃跃欲试想给他洗个脸。古斯只得一边努力按住它,一边努力搜寻着能自然引出换位提议的话题——
“……奥榭女士,或许您该走动走动?这家伙劲儿大,容易淤青。
“噢,我没事的。
“……好吧。
沉默裹挟着沼泽的湿气弥漫开来。篝火的噼啪、远处模糊的人语,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你和他们不一样,古斯。莫莉忽然又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哪怕是踏进营地的第一天,你也没信过达奇的‘梦想’。你的眼睛是清醒的。
古斯:“……?
——不是吧,小姐,姐姐,这会儿你怎么说起这个?还是在达奇的老巢里?
不过,能开这个头,总好过原剧情里为了吸引达奇注意、胡乱折腾、最后送命强。古斯微微皱眉,压低声音:
“奥榭女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有些是被推着走,有些是自己选的。可有时候……清醒未必是好事,看得太明白,反倒更难受。就像你现在——他顿了顿,视线掠过她紧攥披肩的手指,“把自己关在角落里,也未必能改变什么。
莫莉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牵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自嘲。
“改变?我试过了。用我能想到的最激烈的方式。结果呢?她终于侧脸看过来,火光在她深陷的眼窝里跳动,“你看到了。我又回到了这里,就像件没人要的旧行李。
“活着,就还有改变的可能。古斯平静地回应,“关键是,你想改变什么。而且,他瞄眼地图,稍稍凑近,“您和这儿大部分人不同,奥榭
女士。您肯定有过一个体面的家。对吧?不然也不会总是……呃,显得格格不入。
“体面?或许吧。
要不然你怎么被达奇这老东西骗到手的。古斯腹诽着,面上仍平和道:“自由本来就价钱高。奥榭女士,您也瞧见了达奇的‘自由’,他得靠**来付账。
昏暗里,莫莉似乎轻笑了一声:“那你呢,普莱尔先生?你又为何离开家?你的家……想必也很体面。
古斯:“……
古斯:“……我考试不及格。
莫莉:?
“但那大概是我这辈子最走运的一次不及格。古斯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我甚至庆幸没及格……不对,这更像是命中注定。我就算及格了,早晚也得撞上我的猫。
莫莉:???
莫莉满脸茫然。
“猫?她疑惑地问,“你不是只养了这只以——
“因克。它是条好狗。但我还有只猫。古斯摇头晃脑,“猫嘛,就比较神出鬼没——
“咳。
一声低沉的咳嗽。自二楼阳台重重砸下。古斯和莫莉同时抬眼望去。
亚瑟·摩根。他高大结实的身影不知何时嵌在阴影里,背对着屋内煤油灯,轮廓模糊。一只手扶着粗糙的木栏杆,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
篝火的光勉强勾勒出他硬朗的下颌线,看不清表情。但那双锐利的蓝眼睛,隔着不算近的距离,沉沉地落下来。
古斯迎上那道目光,愉快地挑了挑眉梢。
“看来我们吵着帮派主力休息了。他流畅地说,顺手把狗的皮绳塞到莫莉手里。“回见,女士。喔,对了,因克早上要喝水,麻烦您留个意。
莫莉:???
莫莉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年轻人已转身,脚步轻快地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阴影里。楼上传来了窗帘合拢的轻响,亚瑟的身影也隐去了。
篝火边空气微凉,这一天第二次,她和狗四目相对。
莫莉张了张嘴,曾经教育留下的痕迹让她本能地想要道谢,但望眼那紧闭的窗帘,这声谢便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后,她朝夜色深处愤愤地哼出一声。
至少把狗留给她了。
……
第三日。大行动前夜。
谢迪贝莱的空气凝滞如铁,湿重的沼泽潮气混杂着**、枪油与未熄篝火的焦糊味,沉沉压在每个人胸口。
篝火边不见闲谈,也听不到醉醺醺的歌声,只有一片压抑的窸窣:**反复拉动的金属刮擦,**压入弹仓的沉闷咔哒,皮靴在泥地上焦躁碾
磨的沙沙。所有人都在动所有动作都透着压抑的急促——
苏珊嘶声指挥打包细软药品皮尔逊最后一次清点干瘪的粮袋……范德林德帮的立身之本:**、**、**被逐一确认反复检查。
交谈声短促。一股无言的躁动如无形电流在荒废庭院的每个角落窜动。
午后的圣丹尼斯阳光刺眼街道喧嚣。
行动开始。
一辆饱经风霜的货运马车摇摇晃晃地挤出散发着霉味的暗巷。车夫戴着几乎遮眼的破旧宽檐帽漫不经心地扯着缰绳笨拙地拐向繁忙的十字路口。
这辆马车以令人钦佩的打包方式堆满了各种杂物选取的路线却实在不咋样。当它的前轮猛地撞上一块松动的铺路石时整个车身剧烈一震那根勉强维持平衡的绳索啪地断裂——
砰!哗啦啦——!
陶罐、酒瓶、烂水果……各色垃圾连同马车本身倾泻街头。交通瞬间瘫痪。受惊的马匹嘶鸣行人车夫咒骂四起。摔倒的车夫挣扎爬起竟不顾惊马悍然拔出一把左轮——
砰砰砰!
枪口指天**撕裂混乱引爆更大的恐慌。咒骂戛然而止。行人拖拽家人惊恐后退警察拔枪呼喝。一辆酒桶车撞上路边石墩桶盖飞脱酒水横流。
几十码外另一条稍宽的街道何西阿·马修斯扮演的“父亲”浑身酒气地走出拐角换上了朴素的印花裙的“女儿”阿比盖尔跟着他。但很快“父亲”开始声嘶力竭地斥责指责她败家不肯听话未婚先孕。
阿比盖尔捂着脸发出尖利刺耳的哭嚎反驳指控何西阿抛弃家庭、酗酒**、连棺材本都输光。路人们纷纷驻足直到另一头的混乱声浪传来——
但这样的家庭闹剧不是每天都上演
——咻嘭!
屋顶烟花冲天而起彩色火花暴雨般倾泻。两股乱流搅在一起。察觉不对的警察吹响哨子人群中却骤然爆出更多嘶喊:
“着火了!快跑啊!”
“有扒手!”
“救命!踩到人了!”
不用再犹豫了。尖叫。推搡。大叫。混乱彻底沸腾。小地图上代表警察的标记一个接一个变红、移动。古斯又压了压帽檐。
他已换上另一套半旧的车夫制服驾着一辆不起眼的出租马车精准地卡在通往银行侧后巷的路口。
如同一个被突发状况吓呆的车夫古斯笨拙地抖着缰绳马车顺势一横——
一个完美的路障瞬间落成。
任务一堵路。任务二掩体。没有任务提示更没有金牌纪念但都算顺利完工。该撤了。
古斯滑下马车无声没入巷子深处。**这事无论哪片地界说白了无非三步:首先
钱拿多少是一回事人能全身而退才算没白忙活。
原剧情里范德林德帮的盘算更简单——何西阿与阿比盖尔负责搅乱视线达奇带着亚瑟等主力直扑银行大厅。不过因为玩家视角跟着亚瑟直到过场CG放出才知何西阿那头早已崩盘。
如今有他的建议垫底何西阿好歹多设了几道路障多划了几条迂回线像给混乱的池塘多搅了几棍子浑水。至于这浑水能糊住多少追兵的眼、又能否改写那个任务的结局?天晓得。他尽力了。剩下的得看行动的人。
或许还得看点运气。
已是接近初夏的温度巷子里弥漫着垃圾酸腐的气味。这条路通往码头区备用的马匹和蛛网般的小道便于甩脱追兵。古斯拐过一条窄巷准备彻底脱离这片混乱某种警觉却莫名升起。
巷口外汹涌人潮的边缘有几道礁石似的身影静立。
门廊下店铺边穿着深色便装却不是在惊慌地看热闹倒像猎手在搜寻特定踪迹。
探员乔治那个帮他们搞定了好几份合法身份的平克顿也赫然戳在一家杂货铺的门廊阴影里。
无论游戏还是现实中都在主导追捕范德林德帮的探员米尔顿身份类似地区负责人有权悬赏通缉、调配大量资源;但这位管文件、发赏金的乔治级别同样不低。连他都下了场足见平克顿这次有备而来专门堵漏。
命运那既定的獠牙似乎正重新咬合——何西阿首当其冲。万幸蓝尼不在其列。若今日注定有谁要血染圣丹尼斯最好是迈卡还可以添上达奇。
视野左下角的小地图上临时标记点就戳在码头区潮湿阴暗的骨架里。河风的腥气、远处蒸汽船的汽笛都昭示着脱身的路径近在咫尺。只需再拐两个弯跳上等在棚屋后的金条自己便能摇身一变成为整日在岸边游荡的无辜民众。
甚至等那伙悍匪被当局追得仓皇逃窜时还能堂而皇之地打探消息。
那时有求于人的就是达奇。那些还在跟着达奇的人也会看在眼里。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并非源于对自身安危的警惕——是另一种更沉、更冷的东西。
何西阿·马修斯。在屏幕前在像素构成的画面里古斯不止一次见过何西阿倒在圣丹尼斯在石板路上见过血泊浸透那件体面的外套听到过亚瑟那句绝望的咒骂。那只是游戏机制的一部分一个推
动故事的必要牺牲。
但在现实的微风中,他也见过何西阿不动声色地圆场,对亚瑟无声的关切,还有那些无言的、属于一个见多识广老头子的无语……以及,这次安排计划时反复确认“你真的没问题吗?
他不是一串代码,一个预设好死亡动画的NPC。他是一个会咳嗽、会疲惫、会为了帮派操心、在末路中仍试图维持一点体面的老头子。一个对亚瑟·摩根而言,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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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父如师的长辈。
而何西阿一死,亚瑟追随的长辈,就只剩下达奇了。
达奇值得追随吗?或许吧。毕竟很久很久之前,达奇、何西阿、亚瑟还是三个在穷乡僻壤劫富济贫——或至少宣称如此——的快乐侠盗。他们仨第一次上报纸的剪报,至今还珍藏在亚瑟的房间里。
可那报纸早已发黄,时代也已剧变。昔日的侠盗领袖,蜕变成沉迷“最后一票与荒诞计划的疑心病患;英俊的骗子熬成了咳喘的老头;而亚瑟,则长成了两眼一睁就为整个大家庭拉磨的好牛马。
他明明随时能抽身离去,却如牲口般被驱赶着,一步步迈向最终的悬崖。
真要牵走这头最忠心、最勤勉的牛马,何西阿绝不能就这么白白倒下:
亚瑟心里那杆天平早就摆在那里,一端是刻在骨子里的忠诚,另一端是日益沉重的疲惫、质疑,与满手沾染的血腥。
现在,这杆天平正缓缓倾斜:自己是个足够分量的筹码,蓝尼和查尔斯也站上去了,约翰一家迟早会跟。
要是还能拉到何西阿,放在这一端——那分量就绝对够了。
即便是雪山上那个每天大骂邪祟的亚瑟,也会意识到真正该站的方向。
古斯最后瞥了眼定在地图角落的红标,凝神,选中,取消。
一个新的标记打下,深色短发的年轻人猛地转身。
泥泞的靴底不再黏滞。他没有进入那条安全的道路,而是折向来时的方向。
……
仓库后身的铸铁楼梯转角,堆积的货箱投下参差的阴影。
平克顿探员乔治正倚着冰冷的砖墙,指间夹着半截快要燃尽的廉价雪茄。
难得溜出警戒区,偷得片刻清闲。他惬意地吐出一口烟圈,抬手正要拍掉点灰,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啪嗒。
枪套打开。一截淬着寒意的硬物,先抵在他的后腰。
“日安,乔治探员。
一个曾带来过额外收入的熟悉声音响起,礼貌,却低沉。
“你那两位……总以为自己高人一等的外勤同事来找过我了,我看他们不顺眼。
“我记得,你卡在分部副主管的位置很久了……所以,我们俩,谈个合作?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溪谷来客
0.关于不请自来
秋光洒满溪谷那年他们开始准备给一些爱动的东西规划空间。
马匹自然不必说这地方原本就有它们的位置。
但没过几天古斯发现在那些新卸下的木料堆间多了一角蜂蜡铸就的基座——不知何时一小群蜜蜂也挑中了这块地方。
两个男人站在新扎的围栏边围着这些不请自来的房客研究了半天。
“我说了先养马。”
亚瑟无意识地磨着齿间一根充作烟卷的小木棍眼睛盯着那片刚整平的空地。阳光打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像给他披了层温吞的金色盔甲。
古斯翻阅着工程计划本没抬头:“蜜蜂也可以安家啊甜心这地方大得很。而且你不觉得咱们的主食面包……实在太寡淡了吗?”
“你还想吃蜂蜜面包?”亚瑟斜来一眼“小子你怎么不顺便想想奶油蛋糕呢?”
好遗憾这家伙没说出“你看我像不像蜂蜜面包”。古斯合上本子正色道:“如果我们有蜂箱那还可以考虑蜂蜜蛋糕。”
亚瑟没答话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听不出是懒得争还是在盘算别的。他最后又扫了眼那片空地不知想到了什么转身就吹了声唤马哨。古斯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半笑不笑。
第二天清早在他们临时搭的置物架上古斯发现了几块新添的木料——处理过的杉木长短宽窄都刚好正是能构成一个结实蜂箱的尺寸。
他眯了眯眼想笑考虑到某人就在不远处刷马到底忍了回去。
又一天晚上亚瑟扛着钉料回家赫然发现一只组装好的蜂箱。它悄悄立在马棚边上像个没人声张的秘密。
1.关于小狗
“这是谁?”
古斯斜倚着新厨房的门框视线落在门外那只灰白毛色的小狗身上——一只瘦巴巴的牧羊犬崽脖子上挂着一截充当项圈的旧皮带正自得其乐地扑咬着小杰克的鞋子。
“我……路上捡的。”小杰克低着头“它跟着我跑了大半程怎么赶也不肯离开。”他仰起脸带着恳求
但这小子别在腰间的宝贝木头枪不见了。古斯饶有兴致但什么都没问。
亚瑟也踱步过来似笑非笑地瞥眼小杰克又打量那狗:“这小东西看着比你还瘦。”
古斯蹲下身将小狗拎到跟前摸了摸:“留下它吧给因克做个伴。而且它是条牧羊犬兴许以后还能帮我们赶鸡。”
亚瑟嘴角一撇:“鸡舍还没建它连鸡长啥样都分不清。”
古斯站起身
:“等鸡舍建好了,它不就认识了?”
小狗就这样留了下来,取名叫巴顿(Button),因为它在学会工作前,总是兴致勃勃地蹦跳着,试图用还没长齐的乳牙去啃咬每个人衣服上的扣子。
2.关于猫
那是个阴冷的雨天黄昏,古斯去城里取邮件,回程时多抱回一团湿漉漉的**球。
“这又是什么?”亚瑟皱眉看着他怀里蜷着的猫。
“它蹲在啤酒桶上,看我老半天了。”古斯笑眯眯地用一块旧毛巾帮它擦**:“我觉得它挺像你。”
“哪儿像了?”
“绷着脸,一声不吭,看谁都像是在掂量……够不够塞牙缝。”
亚瑟不置可否,低头审视那猫。猫眯眼打了个喷嚏。他哼了一声,勉强伸手撸了一把。
猫响了起来,于是亚瑟撸了第二把。
“它盯我。”亚瑟说。
“它喜欢你。”古斯说。
“不过是个小牲口罢了。”
“那你给它取个名。”
“既然是你捡的,那叫它格斯特(Ghost),挺合适。”
3.关于鸡
起初,查尔斯对那群鸡实在生不出好感。它们聒噪,愚笨,横冲直撞,总爱扑棱翅膀,还冷不丁在他劈柴时冲进锯末堆里捣乱,搅得他心烦意乱。
然而某个清晨,一只白羽母鸡跃上他的窗台,昂首阔步地来回踱着,脚边赫然躺着一颗温热的蛋。
查尔斯在窗边困惑地站了半晌,最终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母鸡的脑袋:
“……也许你不蠢?”
自那以后,他小屋的门前,总会在清晨悄然多出一把碎玉米。
母鸡们循迹而来,排队啄食。没人提这事,但大家都看见了。
*
不过,不知不觉间,鸡群还是成了马斯顿家的地盘。阿比盖尔振振有词,宣称这是“培养杰克的责任感”。但谁都清楚,最终提着篮子、猫着腰在鸡窝里摸索的,多半还是约翰。
“上帝啊,这比躲巡逻队还费劲!”约翰一边抱怨,一边敏捷地躲开一只护蛋母鸡的啄击。
杰克早把父亲抛在脑后,追着一只扑腾翅膀的鸡满院子疯跑,转眼又被另一只气势汹汹地驱逐出来。
古斯站在篱笆边,亚瑟看着那父子俩的裤腿渐渐溅满泥点水渍,幸灾乐祸道:“有人回去要倒霉。”
“他会适应的。”古斯说。
“谁?杰克,还是约翰?”
“都有,也许还有你。”
亚瑟没答,只低头蹭掉马靴边缘的一小块湿泥:“我适应什么?”
古斯深思道:“适应有人跟你一起过日子?”
院子里,鸡群在树根下寻了片松软的土窝打盹;屋檐下,两只狗摊开肚皮,睡得正香;窗台的阳光间,猫把自己蜷成一个毛茸茸的黑白色问号;稍远,几只蜜蜂嗡嗡飞舞,追逐着花香。更远,马蹄踏在干燥的黄泥路上,发出笃实而干净的节奏。溪流仍旧潺潺,树影在天光下婆娑摇曳。
这片土地开始涌现新的声响。不再是惊心动魄的枪鸣,也不再是仓皇奔逃的余音。
那是生活本身,一点一点地,从他们的指缝间、从风中、从那些毛茸茸的生命之间,慢慢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