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局中
【“别盯着普莱尔了。你脸红了。”】
不像周边乡镇随意搭起的露天场地,圣丹尼斯这座文明之城的处刑台也讲究得很:有顶棚,有背板,木架上过漆。还有砖柱围栏,金属弧形的门头。那铁门顶上,甚至有特意弯出金色的花体字母——吉尔博广场。
人越来越多。
有人刚从剧院出来,手里还攥着票,就循着鼓噪声拐进广场;有家长把孩子高举过肩,说是长些见识;也有人混在人群里,划包偷表,得手即溜。
雨将下未下,乌云如沾满煤渣的湿毡压在头顶。犯人迟迟未现,警察越来越不耐烦,空气也越发凝滞,有如一根浸透火油的麻绳,一粒火星便能轰然炸开。
勃朗特的手下孔蒂将礼帽又往下压了半寸,不声不响地随着人流自然转动,藏在帽檐下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着每张生面孔。
他不喜欢这种天气,不喜欢这种场合,更与科尔姆往日无怨——作为圣丹尼斯地下王国的合法子民,他和科尔姆·奥德里斯科唯一的交集就是此刻:这杂种害他不得不像个码头苦力似的挤在汗臭熏天的人堆里。
毕竟范德林德的人必然会来。
或许是来看热闹,或许是来给老对手送终,又或许是冲着某些更大的事……反正,那些个范德林德最好是来。
要是不来,那他们就可以回去好好问问那个普莱尔了。那个比他还年轻的药剂师,外乡人,一副什么都心里有数的模样。盯着他们的脸,连副笑脸都懒得摆,活像真有什么倚仗似的。
他能有什么呢?弟兄们早查清了:那看起来还不错的小院子,是才租下没多久的;那两个黑人帮工是新雇的——指不定是哪家种植园逃出来;至于那个枪法唬人的白人,线报显示那家伙几天前就骑马出了城。
这样一伙人,再加上那条狗,对付那些跑码头的、那些小偷小摸的,确实是足够了。但勃朗特先生可不一样,勃朗特先生就是这城里的规矩和文明。那普莱尔敢这么张狂,靠的到底是什么,孔蒂今天就想亲眼看看。
砖柱很近了。孔蒂顺手擦了根烟,目光在广场里游走:大多数人都在看台子,在闲聊,当然,确实有额外的一小撮——穿得比普通工人利索,又不像富人那么讲究。有个瘦子不时抬头张望,有个胖些的站得太直了。他们看人的眼神警觉,侧腰也相当可疑地鼓鼓囊囊。
奥德里斯科残党?还是范德林德先锋?孔蒂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些,有些后悔昨天没仔细听,一时竟然想不清哪个帮派是能直立行走的就要,哪个帮派全是精挑细选的**。
据说达奇·范德
林德的人头值一万块够在市中心买栋好房子还有剩。这种级别的亡命徒总不至于蠢到——
“看路先生。”
身后一道不耐烦的男声。孔蒂拧着脖子刚要发作眼角才撇脸上顿时挂上一抹笑。把烟摁在靴底默默横移着退入人群深处。
平克顿的乔治探员没有动作只冷眼目送那意大利佬跟只被惊动的耗子似的消失漠然移开视线。
是勃朗特的爪牙。有点威胁但不算麻烦。刚好跟身侧这个自称古斯·摩根的青年倒过来——这家伙看似人畜无害却绝对是场麻烦。
——毕竟在活捉了科尔姆之后、拿到了三千块之后这家伙又来举报那些个三千之下的五百、两百、一百要来劫狱了。
仿佛感应到审视年轻人忽然侧过脸如同所有有家族家族兜底的少爷那样咧开嘴露出个不知是威胁还是没心没肺的笑容:“放松
说完跟强调似的青年俯身拍了拍那只狗:“是吧好孩子?”
狗热情地摇了摇尾巴——他们站得近于是那尾巴啪地抽上乔治的小腿跟马鞭似的。乔治勉强扯动嘴角退开半步那狗看了他一眼眼里没有狂躁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让人发毛的镇定。
乔治强忍着不继续退紧盯前方攒动的人头低声问:“你带的这两个有色人……靠得住吗?”
“必须靠得住尤其是亚瑟……嗯?亚瑟呢?”
古斯偏过头动作明显地扫视了一圈人群然后像每个会把麻烦活外包出去的阔佬那样一巴掌拍上乔治的肩。
“准是干活去了。别紧张乔治。我最信任的就是他了。”他轻飘飘地说“而你这神经绷得比爆破引信还紧的架势若是在女士们的茶会怕是连块松饼碎屑都不敢落在你的瓷碟上。”
说话间古斯也状若无意地错开半步正好把自己挡在因克和乔治之间装出一副体贴周到的样子:“再说要是钱那么好赚现在人人都是万元户了。”
乔治没理他。而周围的人群不知慑于豹犬还是慑于平克顿探员的枪带跟着不声不响地让开了点硬是空开一小道突兀的真空带在广场上分外明显。
大约也意识到这点乔治拉下脸皮笑肉不笑道:“那就容我先行践行财富之道了祝您安康先生。”
他哼出一声抖了抖衣摆像是嫌这空气有味道随即转身没入人群。
可他那副派头就像一柄没收鞘的短剑即便遁入人群也仍然锋芒外露。旁人或许不知道他是谁但下意识就躲得远了些让他在汹涌人潮中反倒显得更扎眼。
古斯维持着得
体的目送姿态,笑意没从脸上落下,直到身侧响起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那平克顿不信我们。”
是蓝尼。
古斯没扭头,就着把玩帽檐的动作,嘴角几乎不动:“那是当然,但他得维持礼貌。”
“所以我们也得有礼貌,蓝尼。你去跟着他,辅助他,毕竟你只是个见识过奥德里斯科帮阴影的战战兢兢小伙,你很‘担心’他……”
“同时还要找‘上城的厕所’。”蓝尼咧嘴一笑,“我能顺便摸几块表吗?”
“……你跟达奇干活时再问这话。”
“知道了老板。”黑人小伙眨了下眼,脸上迅速换上一副局促又憨厚的淳朴神情。他拉了拉衣领,往乔治消失的方向钻,一边还不小心撞到了几个人。
现在,明面上,这广场的边角只有他。但视野左下角的小地图,代表帮派成员的黄标早已悄无声息地散在周围:莎迪·阿德头戴浮夸羽饰淑女帽、穿着明黄长裙,站在前排;达奇扮成大胡子警察,巧妙地融入官方人士之间。
除了这俩如剧情伪装一致的成员之外,还有不少多出的熟面孔:约翰·马斯顿在演农夫,比尔·威廉姆森可能扮成了马贩,何西阿化身为一位体面的牧师,迈卡这臭老鼠在假装记者之类的——范德林德帮精锐倾巢而出,后防空虚。
当然,还有亚瑟。有游戏背包的帮助,亚瑟弄了身类似于查尔斯的麻布长袍,抹了一脸黑,在他举报完毕、和乔治拐过某条街时,悄没声息地替换了查尔斯;又在他们进入广场后,低调地表示要去查一查附近。
乔治毫无觉察。这位不知为何留守圣丹尼斯的中层平克顿探员,完全被那些乱跑的赏金蒙蔽了双眼。
天际响起沉闷雷声,厚重的云压低了天光,仿佛有谁把整座城市按进了漂着油污的港口河水。
广场中央绞刑台下方,人群如潮水般轻轻一晃。不是**,而是种如沙丁鱼群似的收紧——执法官员到,押送人员到,还有科尔姆·奥德里斯科,在铁镣和皮带中被拽上台。
“今日,圣丹尼斯公民共同见证,臭名昭著的匪徒,科尔姆·奥德里斯科,将为其累累罪行接受正义的裁决……”
执法官员展开文件,声音高而清晰。而在台上,科尔姆的头颅缓缓抬起,脸上不见痛苦,也没有恐惧,只有一对充血的眼睛,找什么似的扫视过人群。
古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听着执法官员继续在念——“他在过去的十年间,横跨五个州,**掠货,烧杀抢夺,无恶不作,但似乎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视野投影的小地图上,街对角的楼顶冒出一个红点,旋即被一把代表尸体的x取代。一个
与自己相同的灰标冒出来,然后某种被锁定感攀上后颈——
被搜索。被盯。但那注视之后没有恶意:是你的大猫正在窥探你。
古斯略略侧过脸,手指抬到唇边,装作抽烟的动作,朝空气送出一个飞吻。
那锁定感原地闪了闪,迅速滑走了。
“今天正义就将对他进行制裁……”
“——哈哈哈哈!”
一阵突兀大笑,骤然从处刑台上科尔姆嘴里爆出,掀翻了全场的肃穆。
执法官皱眉,示意一旁警探堵住犯人的嘴。警探上前,刚伸手,一下被撞开。
“达奇!”科尔姆猛然昂首,每个音节都似淬火铁钉楔入木台,“达奇·范德林德就在这里!范德林德帮的杂种就在你们当中!”
他疯了一样挣动,铁镣铮铮乱响。因克威胁地龇起牙,古斯连忙把它往后拉。而观众席里,一抹亮黄冲向台前:
“你杀了我丈夫!你毁了我的生活,**,死——!”
砰!
一声枪响,科尔姆猛地一顿,肩头血雾喷溅而出。人群炸开。有人尖叫,有人蹲下,有人扔了手里的零食拔腿就跑。执法官脸色铁青,手往腰间摸,警探的指节扣住科尔姆的皮带——
砰!
第二枪。距离极近。直接掀开了科尔姆半个头骨。这前帮派老大脸上还残留着狞笑,血花已混着脑浆喷出来。达奇扯掉警帽,举着还在冒烟的左轮,也在大笑:
“没错,我就在这!”
硝烟中,时间仿佛凝结成块。下一秒,更多的大叫:奥德里斯科帮掏出了枪,范德林德帮成员掏出了枪。警探掏出了枪,平克顿也掏出枪——
砰砰砰砰砰!
**连串。像烟火炸开,又像雨打铁皮。**呼啸着穿透木板、砖墙、皮肉。尖叫混着怒吼和马嘶,有身体轰然倒地,有小贩翻倒推车,人群彻底崩溃,往四面八方逃窜。古斯及时抱起因克,像个避雨绅士似的精准地踩着尖叫浪潮的边缘,朝混乱之外挪。
转出广场不远,眼前是家正在拉门的咖啡馆。肤色如浓缩咖啡的店主举着个铁桶,一边收椅子,一边慌张吆喝:“关门了,先生,开枪了!快跑吧!”
砰——
门被古斯一把推开撞在内墙。他侧身挤进门,低头放下狗,语气却从容得像是预约了下午茶:“抱歉,我先约的人——”
“不好意思,阿曼德,这是我……老板。”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古斯抬头,看到查尔斯也正起身。老板原地一愣,先看看查尔斯,又看看他,还看了眼因克。古斯趁势道:“劳驾来三杯热的,老板。放心,外面只是些乡下帮派互殴,打不过来的。”
阿曼德嘴角
抖了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干巴巴地哼了声转身把铁通踹到一边:“见鬼咖啡行吗?死在我店里我可不管……”
查尔斯坐回原位把椅子拖了半寸好让背后贴上墙角。他目光依旧盯着门直到阿曼德进了后厨才低声道:“你走得比我预料的慢。”
“形象很重要。”古斯挠了挠因克的耳根“火急火燎的可不像守法公民。”
查尔斯保持着抱臂姿势目光扫过窗外模糊的广场轮廓。远处有人在尖叫**还在断断续续地炸。
“那边彻底乱了。”他说。
“我没想到。”古斯摇头道“莎迪点的火……这我理解毕竟她的爱人**。你们的老大……嗯他看起来可不大理智。”
古斯快速逡巡过周围声音压得几近唇语:“亚瑟肯定已经带过口信了他知道我会按下那些奥德里斯科。”
短暂的沉默。
三杯黑咖啡被端上桌瓷杯在盘子里一磕。阿曼德动作不算粗鲁却一点都不温和。他没问糖也没问要不要奶只把饮料啪地一声搁在桌上像是生怕自己被卷进什么不属于平民的战争。
“第三杯给狗?”他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语气像打扫座位时遇见一摊血迹“反正现在没人来喝。”
“因克不喝热的”古斯接过杯子语气平静“太烫牙。”
阿曼德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转身走回吧台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大概是法语也大概是祷告。
查尔斯端起杯子没有喝手指搁在杯沿轻敲了一下。
“……你倒是和他完全不同。”
古斯又歪了下头像是没听清。
“你说谁?”
查尔斯没有回答只是视线掠过窗外的混乱又回到古斯脸上眼神带着点淡淡的探测“我猜你不会在刑场上开枪。”
“当然不会。”古斯笑了笑
“科尔姆活该下地狱。”查尔斯皱眉“但不值得让好人为此送命。”
“那当然好人也该有退路。”古斯点头“不管那人是什么肤色、性别和取向——我猜你看出了一部分东西不是么?”
查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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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眯起眼再次扫过窗外的混乱场景然后直视古斯:“你挺聪明普莱尔。能做真药会赚钱说不定连这场乱子都算准了数……不过达奇的计划是塔希堤你的计划是什么?圣丹尼斯?某个大城市?”
“有些蓝图在草稿纸上。不过主要看亚瑟他喜欢哪我就去哪。”古斯平静地说“初步计划是让值得托付后背的朋友们组成一个小型社区——我们不会怕事但也不会主动惹事。”
深褐
发色的青年顿了一下,像是藏不住心情似的摸了把无名指上的戒指:
“毕竟你知道,我有家要养。”
这话裹着蜂蜜色的暖意,语气里还带着一点近乎雀跃的轻快,像是面包房飘出的香,又像年轻人在午后的长椅上提起家里那位等他吃饭的人。
查尔斯嘴角明显地一抽。
他盯着古斯看了两秒,没说什么,只抿了一口还有些发烫的咖啡:
“要是那地方能看见树林,到时候告诉我。”
——好,挖到一个靠谱的!
故作淡然地,古斯重新端起杯子:“那你对树林有什么偏好?热带?亚热带?寒带——”
因克忽而支起前肢。门被猛地推开,风裹着烟味、**味和脚步声灌进来。
乔治扑进来,帽子歪了,领子开着,左手还死死扣着枪柄,整个人像是被街头的枪火一路撵到这儿。
查尔斯下意识地一绷,手滑往枪套,但乔治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平克顿侦探扫过一圈,略过店主,直奔古斯:“见鬼,普莱尔,我找了你两条街——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古斯淡然道:“我知道的已经告诉你了。”
“该死的,那可太值钱了!”乔治一屁股坐下,把帽子摘下来往桌上一丢,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喜气。
“赏金还在算,至少有五六百——照我们说好的,我拿六,你和你的人四,我回头就让人送去。”他眉飞色舞,拍着桌子,声音大到把吧台后的阿曼德都引得探头。
“而且那几个奥帮杂种当场爆了脑袋,干净利落,你家的那个亚瑟,枪法真他*——”
他忽然一顿,视线落到查尔斯脸上。
一秒钟的停滞。
乔治眯了下眼,像是在把记忆里的影像和眼前这位重新比对:“……亚瑟?楼顶的不是你吗?”
“蓝尼也能开枪。都很准。”古斯不紧不慢地推过先前点的那杯,“说实在的,我有时候也分不清。”
“哦,蓝尼。”乔治恍然大悟,不在意地摆手,没太放在心上,重新兴致勃勃地续上:“太准了,太准了,每枪都是啊。那些个范德林德的也都被吓跑了,跟过街老鼠似的。”
“普莱尔先生,要是你以后还搞到这种情报,咱们能配合得很好。你报线索,我带人抓人——咱们利润完全可以五五分啊。甚至……”
他斜睨了查尔斯一眼,小声补一句:“我们可以把你列为‘非正式情报员’,不走文件的。亚瑟,或者蓝尼想来,我也可以写推荐信。当然,他们不如你方便……”
查尔斯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眼乔治,默默抿了口热饮。
古斯却露出个为难的笑容。
“唉
,乔治老兄。”他低声道,“实话跟你说,蓝尼还好。亚瑟……他身份其实有点问题。虽然他叫亚瑟,但并不是亚瑟。”
乔治本来正要伸手去拿杯子,听到这话,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古斯,不动声色地从靠背里坐正了些了,颇有些平克顿精英的味道:“这是什么意思?”
古斯没答,倒是因克再度支起身,脑袋转向咖啡店后门,尾巴摇来摇去。
小地图上,另一个灰点,无声无息地停在那里。
古斯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因克背上。
狗听话地卧下,鼻子倒还不依不饶地指着。古斯继续保持着得体的笑,慢条斯理地开口:“意思是……瞧,虽说现在劳动法有了改动,但在那之前……还留下了些棘手事儿,一些遗留问题。”
他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窘迫神色:“亚瑟实际上……姓普莱尔。”
乔治的眉毛高高一挑,神情变得耐人寻味。他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宁愿装作糊涂不提。
“啊……”乔治不自在地说,“普莱尔,伙计,可能你还年轻,有时候……男人嘛,是会犯些错的。”
“别用这副脸。我当然知道,我又不是没犯过错。”古斯恼火地一摆手,“反正我家里是不好给他改了,不然我也犯不着跑出来——乔治,你们平克顿,有没有什么办法?”
……查尔斯如坐针毡。
在白人的地界,很多年来都有个规矩:孩子的身份随母亲。于是,黑人女人生的孩子,不管父亲是谁,哪怕是庄园主,也依然是奴隶。
白人立这律法,是为了占有他们的活体“财产”。古斯现在谈这个,是为了给亚瑟一个合法身份。
查尔斯理解。查尔斯知道。查尔斯愿意配合这场戏,哪怕这得忍着让对面那个糊涂平克顿把他当成“亚瑟”,投来那种“你兄弟对你真好”的眼神——
问题是,古斯这小子和亚瑟才不是兄弟。绝对不是。
而且,真正该坐在这桌上的那位,此刻正站在因克对着的方向,暗戳戳地注视这一切。
查尔斯,一个单身汉,被莫名其妙地发下一份“兄弟情深”的剧本,坐在一张不属于自己的桌前,忽然觉得嘴里的咖啡哪都不对味。
“我出去抽根烟。”
查尔斯说着,没等回应,兀自绕过桌脚。后门虚掩着。他轻推开,反正就是比屋里清新的空气立刻扑了满脸,还夹着**味和远处惊叫未散的尾音。
亚瑟就站在外头,靠着砖墙,一身粗布麻衣还沾着尘灰。脸上那层油污遮得极好,几乎认不出他来。他摘了帽,同样抹黑的乱发搭着额角,像个刚从码头干完活回来的苦力。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不是警觉的那种亮,也不是狩猎时的那种亮。而是一种极专注的凝视。他看着前方咖啡馆的窗,透过斑驳的玻璃——那是古斯的位置。
查尔斯站住了。忍了忍,又忍了忍。
查尔斯,一个老实的单身汉,忍无可忍。
“亚瑟。”查尔斯语气平平。“别盯着普莱尔了。你脸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中*句引自游戏任务原审判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