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孟夏就去问了景秀英怎么样才能去找周阑雨,景秀英正拿着布子在给小宝擦手洗脸。

    孟夏凑过去,笑着打招呼:“秀英姐,早上好。”

    景秀英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今天起这么早?”

    孟夏点点头,走到她身边,“我想今天去找周阑雨,不知道咋才能见到他?”

    景秀英“嗷”了一声,拍了拍小宝的脑袋,“玩儿去吧。”

    “你是有啥急事儿吗?为啥不等他晚上回来?”景秀英有点不解。

    孟夏笑着应和,“昂,这不是最近闹了个这事儿嘛,我去给他说一声,我们赶紧早早把婚期定下来,免得以后再出这些事儿。”

    景秀英觉得有理,她想了想便对孟夏说:“刚好我家老王也在那边呢,我带你过去就行。”

    孟夏道了谢,两个人便往机械厂那边走去。

    有的事情就是要尽快解决,越拖越糟糕,她带了一小罐自己腌的泡菜,跟着景秀英后面,走了一小会儿就到了机械厂。

    景秀英给机械厂看门大爷打了招呼之后,就带着孟夏到了休息室,她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之后就给孟夏叮嘱几句:“你等一小会儿,我叫我们家老王给周阑雨说了,你有啥说的尽快说一下就行,我先出去了。”

    景秀英走了没几分钟,门口的帘子就被掀起来了,一个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下来。

    孟夏抬头,来人正是周阑雨。

    只不过和那日比起,今天穿的是机械厂的工服,衣服上还蹭着一小块油渍。

    他的面色一直冷冷的,只是在推门看见孟夏的时候似乎微妙地变了一秒,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你来干什么?”

    周阑雨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冰冷。

    孟夏心里直犯嘀咕,上次不都把嫁妆给他了吗?现在这样冷漠,是听到了那些闲言碎语?

    她急忙煞有介事地开口:“周阑雨,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复杂,但是我得给你说清楚。我在林场那边救了个人,就给了口水,被人看见乱嚼舌根,说我作风不好。我本来就是奔着跟你过日子来的,现在只有咱们赶紧把亲事定下来,我才能洗干净。”

    语罢,周阑雨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他的心情的确很复杂。

    他从一开始就厌恶孟夏的父亲,自然也恨屋及乌地讨厌孟夏。

    只是在他的想象里,孟夏作为城里来个姑娘,应该是很讨人厌的性格才是,可是眼前的姑娘笑起来眯着眼睛看着他的时候,模样纯真又善良。

    其次,定亲结婚?

    他几乎觉得孟夏是在开玩笑,叔叔把孟夏托付给他照顾,可也没在信里说是这个照顾法儿啊。

    他又突然想起两个人第一次在河边的时候,孟夏问他家属队的事情,给他说自己要嫁人,自己还以为是孟夏要嫁给别人。

    难道哪个时候,她的意思就是和他结婚?

    还是说……是因为现在出了这个事情,所以才想让他帮忙?

    但是……

    上一次,孟夏跑出来塞给他一块手表,当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现在的周阑雨确实一下子想通了。

    这……该不会是她的嫁妆吧?

    周阑雨感觉自己脸颊猛得变烫。

    眼前的姑娘明显有些疑惑他的表现,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

    在孟夏的目光下,一向面无表情的周阑雨,头一次磕绊,动了动嘴唇,“我……我之前拿你当妹妹。”

    孟夏一听,显然有些着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养母和我说好的,我都来了你现在难不成要反悔?难道就是因为听了几句谣言?”

    “不是。”

    孟夏的这个谣言,他根本不在意,他现在心里诧异的是……别的事情。

    养母……周阑雨琢磨着这个词语,难道孟夏的母亲……

    他不敢多猜,也不知道孟夏养母那边究竟是怎么给她说这次下乡的婚事的。

    最关键是,他以为拖他照顾的意思就是表面的照顾照顾,谁能想,这城里的人咬文嚼字竟然是别的意思。

    孟夏见他没开口,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下一秒,孟夏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这一瞬间,温暖的温度传递到了他冰凉的手。

    孟夏一双亮晶晶的眸子认真的看着她,声音坚定又清亮,“周阑雨,临时反悔非君子,我现在已经被我养母赶出来了,我没地方去了,你不跟我结婚,我就没有办法在松厂镇继续待下去。”

    周阑雨闻言显然表情变了变,但他没开口,让人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沉默半晌,缓缓抽出自己的手,沉声道:“婚姻不是儿戏。”

    孟夏继续开口,一脸认真:“现在村里有人传我乱搞男女关系,我需要你的帮助,结婚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以后怎么样。对我而言,嫁给谁都是一样的,我身体好,能干活,会过日子。你娶了我,咱们两个就凑合过日子,至于其他夫妻之间的事情,我不管你。”

    说完这句话,孟夏有意地看着周阑雨那双如墨的眼睛,却看不透他心底的情绪。

    她紧接着补充道:“你还在上工,我不好打扰你,我就给你说这么多,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说完,她没再看站在她身后沉默的周阑雨,打开休息室的门,径直走出了工厂。

    说实在,她有点生气。

    不是气周阑雨不守承诺临时变卦,也不是气张娟非要传播谣言破坏她的婚姻,她是气自己。

    气自己没把这些因素考虑进去,没能做好完全的准备。

    但是孟夏从不是一个自怨自艾的人,周阑雨这边她真的说不准他现在是怎么想的,但是她自己可不能听天由命,难道一辈子就要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不成?

    她抿抿唇,默默在脑海里思索对应之策。

    她才走到景秀英院子的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一个女的在和景秀英大声交流,孟夏听到清清楚楚,“小景,这个孟夏啥时候回来?上次她给我的那个腌菜,太好吃了!我家娃吃完吵着还要吃,我想多要点!”

    孟夏瞥了一眼,立刻认出来。这个女人胖胖的,个子不高,大约快三十岁了,她那天在那一堆人里面见过。

    不是在骂她。

    孟夏松口气,笑着走进了院子,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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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秀英就笑着揶揄赵芳:“孟夏,你赵姐专门来问你要腌菜了!她说特别好吃!”说完还撇了一眼赵芳,颇有些打趣的意思。

    景秀英一边往自己屋里走,一边回头说:“我还没尝呢,这腌菜我也会啊,有那么好吃吗?我尝尝去。”

    赵芳是个大嗓门,也爱笑,咧着咧着嘴对景秀英说:“不一样!她这个腌菜跟咱们做的不一样!咱们费老大劲儿,做的的又咸又酸,人家轻轻松松做的又脆又香嘞!”

    孟夏也“哈哈”笑了两声,接过了赵芳手上端着的空罐罐,回了自己屋给赵芳装了一满罐。

    她笑着把罐子递给赵芳,赵芳掂了掂开口:“姐不能白拿你的,给你点钱。”

    孟夏连忙摆摆手,她眉眼弯弯,说的话又甜又动听:“姐,不用给钱,这就是拿野菜腌的,你拿着吃就行了。咱们都是邻里,我前几天那事儿还多亏您才没闹得那么凶呢,我给您送点是应该的,再说了,我拿了钱,还不就成了投机倒把?我可担不起哈哈哈哈。”

    这话把赵芳说的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他们几个的确是帮着孟夏反驳了几次张娟的传言,但是孟夏对他们也有点太好了,说的话好听,对人还真诚。

    就凭这个,她就觉得孟夏不是张娟嘴里说的那种人。

    赵芳张开嘴“哈哈”地笑了,屋里的景秀英手上拿着个夹馍就走出来了,“中午没吃饭呢,我先垫个肚子,尝尝孟夏的腌菜。”

    她走到两个人身边,咬了一口手里的夹馍,咀嚼几口后,一脸震惊地抬头看向孟夏:“孟夏?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她加重了“自己”两个字。

    孟夏点点头。

    景秀英又吃了好几口,眼睛都亮了,给孟夏竖了个大拇指,“孟夏,你这哪是腌菜啊,这是比供销社卖的酱菜还好吃!”

    孟夏冲着景秀英甜甜一笑,“就是些家常手艺,不难的。”

    一边儿的赵芳指着景秀英笑道:“这女娃手太巧了,比老手还厉害!你刚刚还说你也会做,你给我也做一个哈哈哈哈哈。”

    景秀英没好气地撇了赵芳一眼,“这么厉害的孟夏住在我家,我看你就是羡慕了吧哼哼。”

    赵芳可没反驳,“我就是嫉妒了呗。”

    她转头拉着孟夏的手,“孟夏啊,你啥时候想来我家住了,联系我啊,我家也有好几间空屋子嘞。”

    孟夏被两个人的互动弄得心底暖暖的,临走前她主动给赵芳说:“我的这个腌菜保存时间的确不会很短,但是给你们之后尽快吃,还是尽量别放坏了。”

    七零年代的普通家常腌菜不仅不好吃,而且很容易发烂发臭,或者长一层白膜。

    听孟夏这么一说,景秀英就好奇地问了一嘴,“为啥在你这里放的时间久,又分出去就得尽快吃呢?”

    孟夏转了转眼珠,笑着开口:“独家手法,秘密。”

    景秀英也被她逗得笑了两声,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孟夏心里清楚,她如果要做食品起家,第一步就是得有名气,让大家知道她很会做东西吃。

    谁知道,还没到晚上,赵芳刚走不久……

    又有人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