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我下乡就是先安定下就好,我能过日子,能干活,能做饭,谁娶我,我就跟谁好好过。”
似乎是感受到身边人的低气压,孟夏笑着拉了拉他的胳膊,“今天饭堂的红烧肉,我也会做呢,做的比他们还好吃,你想不想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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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阑雨帮孟夏把所有东西搬到景秀英那边时,景秀英正坐在院子里择菜,一开门看见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景秀英撇了一眼周阑雨,乐呵呵道:“你们两个聊的怎么样?”
孟夏把东西一边东西放进自己屋里,一边笑着应和景秀英:“好着呢,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周阑雨不喜欢说话,他看着扎着麻花辫的孟夏,眼神复杂说不出什么滋味。
送周阑雨出了景家的小院子,孟夏笑盈盈地看着他,“你放心吧,先忙你的事情吧。”
周阑雨站在他的对面,动了动喉结,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孟夏笑着应和一声,她本来想直接拉住周阑雨的手的,可是一想这年头,万一被人看见了传出去乱搞男女关系怎么办?
天色渐完,这个年代路边连个像样的灯都没有。
看着周阑雨模糊的背影,孟夏恍然间想起什么,她低喊道:“周阑雨!”
周阑雨回头,她上前几步,不由分说地把自己的手表塞进他的手里。
肌肤相传的温度,在这个寒冷的早春格外令人悸动。
她笑着看着周阑雨,眨眨眼没说话。
七零年代三大件也不过是手表自行车和缝纫机罢了,她用一块手表作嫁妆,完全是高嫁配置。
她的意思是让这个周阑雨知道,自己虽然是下嫁,但是也并非是走投无路,而是有底气、有来路的。
对面的周阑雨显然是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姑娘感谢他的照顾居然直接送他这么贵重的东西,他正欲还给孟夏,“你给我这个?你结婚的时候怎么办?”
孟夏却是笑意不减,“反正是一家人,我不在乎早晚。”
一家人……
他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了,久得不知道是几年还是几十年,还是从来就没有。
周阑雨心头一震,这种从未有过的接纳感让他感到无所适从。他抓着手表的手骨节分明,此刻却是微微发紧。
连目光也从孟夏的脸上不知移去了哪里,他的喉咙发紧,甚至一时间不知道再说什么。
“谢谢……”这似乎是他最后对孟夏说的几个字,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了很远。
送走周阑雨,孟夏就进了自己屋里,好在自己上辈子也是一个人,所以把整个屋都收拾地井井有条对她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春天黑得很快,一刻钟前天还浅蓝,一刻钟后已然漫天星光。
屋里打着火盆,孟夏坐在简陋的桌子前撑头思考,屋外隐约传来景秀英训斥小宝的声音,“快回去!你看你把自己弄得脏成啥了!”
孟夏没觉得吵闹,反而觉得这样的生活富有生气,她歪着头想道——
如果有一天,她也能过上这样幸福又简单的日子该多好,有花不完的钱,有令人羡慕的身份地位,有一个爱她的丈夫,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但是这样的日子不属于孟夏,她早已经习惯一个人。
后两个条件可能达不到,毕竟这些爱与不爱都是虚的,只能听天由命。
但是升官发财这两点来说,她坚信,只要自己勤劳能干,有一技之长,她就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她就饿不死,她就能实现自己的目标!
实现不了爱情事业双丰收,她还实现不了升官发财死老公吗?
孟夏被自己逗乐了,见窗外训斥声渐小,还有孩子的哭闹声,她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出去,就看见景秀英在那坐着洗衣服,旁边是鼻涕一把鼻涕一把泪站得笔直的小宝。
“孟夏,你怎么出来了?你要睡觉了吗?我吵到你了?”景秀英见孟夏出来,脸上漏出一抹歉意。
“没有呢,现在还早,秀英姐,你晚上洗衣服,手不冷吗?”
孟夏上辈子可是半夜一两点才睡觉的青年,现在才晚上七点,她哪睡得着觉,便笑着坐在了景秀英旁边。
景秀英看了旁边小宝一眼,又生气又心疼道:“他不知道跑到哪里玩去了,把自己摔了一跤,衣服泥糊糊的一片,我现在不洗,明天干不了他就没有衣服穿了。”
小宝提溜着眼睛委屈得看着孟夏,孟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刮了刮他的鼻子,“你妈妈晚上这么冷的天给你洗衣服,手都冻红了。”
小宝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景秀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含糊不清,“妈妈……对……对不起……”
孟夏劝了几句,让小宝回屋睡觉之后,景秀英才对孟夏说:“村里人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我心太软,总是狠不下心打他,怎么办啊……”
孟夏摇摇头,一本正经:“秀英姐,哪有这种话的,我从城里来的我还不知道吗?没有这个说法的。”
这个时候“城里来的”就好像是一剂良药,也解开了景秀英心头郁结,她“嘿嘿”一笑,似乎是认同了这个看法,“那就好那就好,就害怕没把小宝教好,那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和景秀英客套几句之后,孟夏开口问道:“秀英姐,咱们机械厂家属队一般都干点什么活啊?要怎么进啊?”
景秀英一边拿棒子锤打着衣服,一边开口道:“这是一期一期报名的,而且要求是职工的妻女,最近好像正好是空档期,我看看下一期啥时候报名。”
她拧了拧衣服,拿围裙擦了擦手背,小跑进屋里拿了一个小本子,翻看片刻开口,“五月份就开始下一期了,估计是四月中旬报名吧。现在马上就是四月了,没事儿,你到时间我跟你一起去,你俩啥时候结婚啊?要不然趁最近把婚一结也好赶上下一期干家属队报名?”
孟夏在心里数数日子,对景秀英道:“行!谢谢秀英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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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秀英拉着她的手,叮嘱道:“最近没事啥好好和你们家周阑雨联络联络感情,把婚一结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孟夏哈哈一笑,老实道:“嗯嗯,我知道了。”
景秀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了一样,她忽然开口:“哦对了,这两天我们家二姑娘思敏要上山去挖点野菜,我最近忙着给小宝织毛衣呢,没法陪她去,她一个人也非说不去,你看看最近没事的话,要不陪她去挖点野菜吧?刚好她带你认识认识这些野菜,以后结婚了也好过日子嘛。”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挖野菜确实是一个很实用的技能,甚至有时候能保命。
孟夏自然是懂这个道理,她感激地抓着景秀英的手,眼尾都带着笑意,“行,思敏去的时候叫我,谢谢秀英姐了。”
次日一大早,孟夏就收拾好了东西,她上一次见思敏觉得她是一个比较内向的孩子,这次也算是她第一次和思敏一起做事情。
孟夏眉眼弯弯,听着思敏的吩咐带了今天要用的工具,有小锄头,小铲子,一个竹篮,思敏又在身上塞了几个布口袋。
临走前,思敏叫住孟夏,递给她一副旧手套,声音没什么情绪,“这个是防扎手的。”
虽然思敏才16岁,但是做事干净利索,也很细心。
孟夏对她道了谢,两个人就往林场那边走去。
松厂镇离林场很近,那里每年都有很多采伐任务,比起镇长的机械厂来说,那边居住环境更艰苦,工作条件也很严苛。
才刚走出几步,孟夏问:“咱们这是去林场周围?”
思敏提着篮子,“嗯”了一声,“林场里面有野兽,咱们不能进去。咱们去林场边缘的荒坡和灌草地。”
孟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于这个年代,她有所耳闻,小时候听爸爸说过,七零年代狼很多,而且不怕人,半夜时候狼还会找上门来。
“有狼?”孟夏低声问。
王思敏答:“嗯,林场还可能有黑瞎子。”
黑瞎子就是黑熊的俗称,说到这个,孟夏也不免有点紧张。
她还没反应过来,脚边却被泼了一盆脏水。
孟夏一瞬间抬头看去,路边一个大娘正端着一个盆看着他们两个人,眼神讥诮:“不好意思啊,我在我家门口倒个水,你们这两个小姑娘又天天往山上跑,不知道正不正经。”
孟夏第一次跟着去林场周围挖野菜,就被扣上这帽子,她正欲开口,身旁的思敏冷声道:“婶子管的有点宽了,有时间多看看怎么给自家儿子谋后路吧。”
张娟有些挂不住脸了,她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我们家大伟好的很!你、你就算是带着全部身家嫁来我们家我们都看不上你!”
王思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甚至带点轻蔑,让张娟更加暴跳如雷了,她挥起手甚至打算打人,却被站在一边的孟夏握住了手腕。
孟夏笑盈盈地看着她。
张娟用力尝试挣脱,脸色愈发惨白——这妮子力气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