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王婶,您这是往哪走呢?”

    被叫住的女人缓缓回头,手里提了个篮子,装满了几瓶牛奶,脸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

    见对面的女人问,她也乐滋滋的开口,“哎呀,你是不知道,最近这个孟科长家里天天订牛奶呢,不知道是家里有什么喜事。”

    王婶是职工家属院的牛奶配送员。这孟科长一把真千金找到,天天订牛奶,她这业绩上去了,每天能多拿好几分钱的奖励,自然笑逐颜开。

    “孟科长?我听说孟科长家里的千金最近找到了?王婶,您说这是真假呀?”

    “哎呀,你是不知道,我听说呀,这孟科长家里这真千金呀,长得真漂亮,一看就是有福之人呐。”王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喜滋滋的说道。

    “那他家之前那位……”对面扎着辫子的大婶犹豫了一下,好奇心还是战胜了嫉妒,她挤眉弄眼地开口。

    “之前的哪位……”

    王婶把篮子往身上跨了跨,左右看了看,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你别给别人讲,我可是听说,这原来的这位呀,不太受待见,哎,你别说是我说的。”

    不太受待见,确实是孟夏这么多年来的境遇。

    家属院的筒子楼里,孟夏忽然“啊!”的一声,鲤鱼打挺般的从床上坐起。

    她缓了半晌,这才用胳膊肘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此刻,她的脑袋晕乎乎的,额头一片汗涔涔。

    这是……哪?

    她这是……到哪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现在应该是2026年才对,她刚刚不是在家里看书吗?怎么一下子就到了这个地方?

    孟夏忍住心里的不安,她环顾四周,入目是刷着白灰的土墙,墙皮边角翘着点皮,屋顶垂着根粗麻绳,挂着个蒙了薄尘的马灯。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粗布褥子,旁边摆着个掉漆的木床头柜,上面放着个印着红牡丹的搪瓷缸。

    视线扫过,桌上的搪瓷盆印着“劳动最光荣”,靠墙立着四腿木衣柜,柜门上贴张褪色的红双喜,墙角摆着竹编暖瓶,地上是水泥地,扫得干净。窗户是木框的,挂着蓝白粗布窗帘,风一吹轻轻晃,飘进点院子里的煤烟味和皂角香。

    她心头一沉,这该不会是……七十年代的家属院吧……

    孟夏立刻回忆起自己睡前看的那本年代文小说,捂着脑袋又仔细思考了半天,才大胆推测一个结论——

    她这不会是穿越到了自己看的那本年代文里面吧!

    “咯吱”一声。门开了。

    孟夏心下一惊,却还是忍着心头的慌乱,去仔细听着门口的东西。

    “妈,我要吃奶糖,不要吃这个嘛……”

    甜腻的声音在门那边响起,下一秒养母就推开了两间屋之间隔道的布帘,

    孟夏抬眼看去,看见她和他们门口共用一个小过道,摆着煤炉、菜板这些。

    “夏夏,你今天晚上想吃点什么呀?喝不喝……?你妹妹想喝这个。”

    孟夏根本没听清那女人在说什么,她嗓子干的可怕,她冷静下来,抿抿嘴唇:“妈……?”

    那女人眼中丝毫不见任何怜惜之色,她甚至没有靠近孟夏一步,“烧傻了吗?这孩子,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她说话的语气尖锐,反倒是旁边的这位看着比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拉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妈,我想要姐姐的手镯,给我好不好嘛?”

    ……

    片刻后的孟夏站在两间小屋子之间的过道,面对着菜板,尝试在大脑中捋清自己的思路。

    她不会是穿越到和自己同名的炮灰假千金孟夏身上了吧!

    那她也太惨了吧!假千金就假千金,一天好日子都没享,一穿越就穿越到刚找回真千金的时候……

    孟夏深深叹了一口气,熟练地切了些菜,用水龙头把它们都洗了一遍,煤炉的烟味渐渐散出,煤炉上的锅咕嘟响,粥香也慢慢飘出。

    如果不出意外,在原书中,在出生的时候,她的亲妈和苏梅抱错了孩子,她作为假千金一直生活在孟家,直到真千金回来,她也不愿意放弃婚约,坚持要和之前娃娃亲的男人在一起。在她的死缠烂打之下,最终她确实是和刘科长的儿子结婚了。

    只不过,那刘科长的儿子生性残暴,酗酒又家暴,最终她20多岁就死于丈夫的棍棒之下。

    孟夏深吸了一口气——不行,她坚决不能让这一切重演!

    红薯的香味和粥的香味混在一起,飘散在整个家属院里,孟夏熟练的拿来瓷碗,给每一碗都打上了饭。

    她如果没记错的,孟父孟建国,是县上后勤科科长,管厂里食堂、宿舍的物资发放,手里有点小便利,经常能帮家里多领点煤、肥皂这些紧俏品,虽说有个一官半职,但是在这个普遍物质匮乏的年代,生活质量也不会很好。

    一直到吃饭的时候,孟夏还在思索着,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迅速逃出这个家,立刻改变命运,这一世她千万不要再嫁给那个暴虐的人。

    饭桌上,她“母亲”苏梅给孟胜霞热了一满碗牛奶,摸了摸孟胜霞的脑袋,眼中满是温柔,“快喝吧,快喝,亏欠你了这么多年,幸好找回来了,多喝一点,好补补身体。”

    苏梅看着孟胜霞喝完了所有牛奶,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有一个女儿,她顿了顿,转过身递给孟夏一个碗,这微微裂了几条缝的白瓷碗里只有仅仅铺满一个碗底的牛奶。

    苏梅对她说:“夏夏,你兑点水喝吧,家里牛奶不多,你多让让妹妹。”

    语气颇有几分怜悯,亦或者是施舍。

    意思是妹妹喝牛奶,她舔碗底?

    孟夏抬起眼,连手都没伸,她笑盈盈地拒绝:“妈,我不喝了,多给妹妹补补吧。”

    苏梅的手愣在空中,似乎是为孟夏这样的表现而感到惊讶,在她的印象里——孟夏不应该是感恩戴德的接过去吗?

    她脸色暗了暗,依旧体面,“那你不喝就算了,别传出去,说我们孟家虐待你,这么多年给你的也不少,你妹妹可没像你一样从小到大住在我们家。”

    一旁的孟父沉了沉脸色,但还是没说什么。

    孟夏对苏梅笑了笑,不过没有理会她,反而是看着眼前那位白白净净的姑娘——孟胜霞。

    孟胜霞今年18,原来姓吴,这苏梅把她找回来的前几天,就迫不及待的给她改了姓和名。

    她叫孟夏,真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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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孟胜霞,单从寓意上来说,“霞”字显然更用心,更有寓意。

    见孟夏没理会她,苏梅没好气的看她一眼,反而又是又去拿了一个白色的小罐子过来,她含笑地凑到孟胜霞身边,“小霞,你看这是什么好东西?你前几阵子说你想要的!稀罕物!”

    孟夏抬起眼扫了一眼。

    炼乳,这年头非常罕见,得用副食票换,供销社货源还少,就算是有票都买不到,幸亏是她爸这种科长级职工才算是有点儿后门,这才拖上面关系能偶尔买到,平时都省着吃,当宝贝似的。

    孟胜霞果真眼睛一亮。

    苏梅高兴地拿来一个馒头,在上面抹上满满一层的炼乳,递到孟胜霞嘴边。

    孟父咳嗽两声,他缓缓提醒到:“夏夏,你也尝尝。”

    孟夏还没来得及开口,反而是苏梅开口阻止道:“夏夏下次再吃好不好?妹妹这么多年都没吃过,委屈她了。”

    孟夏听的两眼一翻,简直气的想笑。

    从她醒来开始,就开始逐渐有这边世界的记忆,她从小到大,苏梅待她并不怎么样,并没有品尝过什么炼乳,甚至连喝牛奶的机会也少有。

    孟父见苏梅阻止,看了一眼孟夏,便不再开口。

    她这边没做出什么反应,孟胜霞反倒是矫情起来了,她吃了两口之后,撅起嘴来:“太甜了,我不吃了!”

    语罢一把把涂着炼乳的馒头塞到苏梅手上。

    苏梅愣了愣,又抬起头对着孟夏笑了笑:“你看你妹,有好东西还挑,哪像你,给啥吃啥,命贱好养活。”

    这话一出,孟夏立马变了脸色,因为她想起,上一世,同样一句话,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妈,我不是命贱,我就是想喝点牛奶,我也想长身体啊……

    就是因为性格太软弱,这才让他们得寸进尺,一而再再而三地拿捏她,忽视她,甚至是凌辱她。

    孟夏没着急开口,反倒是空气冷了几度。

    孟父一声不吭的在旁边喝完了自己的饭,端着碗出去了。

    苏梅见孟夏这般模样,眼神里漏出些许诧异,今天吃饭这气氛怎么这么不对劲?往常不也这样吗?这姑娘今天怎么了?

    孟夏抬眼淡淡扫她,语气平得没起伏:“我不挑,是懂分寸知好歹,不像有人仗着被偏宠,把福气当任性。再说了,命好不好看心,不是靠嘴说,更不是靠苛待旁人衬的。”

    苏梅被噎的说不出话,她顿时气的火冒三丈:“你这白眼狼!我养你了这么多年,缺你吃,缺你穿了!你今天这么对我!”

    孟胜霞在一旁煽风点火:“对呀,妈,她怎么敢这么跟您说话呀,我可都不敢……他今天敢这么说话,明天就敢打我们!”

    孟夏睨了孟胜霞一眼,那和先前完全不同的眼神透露着些许威压,让孟胜霞一时间不敢开孟胜霞口说话,孟夏脸上重新带上笑容,说的话却异常冰冷。

    “不用等明天,我今天就能打你。”

    话音落,她站起身,身体前倾,指尖虚虚点了点孟胜霞的肩,语气轻佻却带着一股狠劲。

    “你再敢多嘴一句,我不光打你,连你那挑唆的嘴,我都给你撕烂了。不信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