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队伍走出会议室，姜醒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途径一片落地窗，天已经亮了。她透过玻璃看到窗外的天空，像笼着一层暖色的轻纱，远处的天空更蓝一些，阳光正透过玻璃暖暖的洒在她的肩膀上。
她和季昀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在整个研发中心的办公区里绕来绕去。其他原本在办公的人依旧还在忙碌着，他们似乎有自己的一套流程，完全没有注意到穿行在他们中间的长队。
姜醒实在困得不行了，先是工作加班到凌晨，进来副本后又在一直被任务推着走，刚刚在会议室里动了情绪，还被餍住了，现在已经到了她的意志极限。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5：30了，手机电量也还剩最后一丝，屏幕上的红色火焰还在顽强的燃烧着。
叹了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季昀握着的手腕，她能感觉他的脚步在放缓，不知道是他累了，还是他在刻意等她。
想到这里，姜醒脚步加快了一些，一边走一边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尽量跟上季昀的脚步。
直到走过一个拐角，她发现前面的人群速度好像突然加快了，她下意识想跟上，手腕处却传来一道轻微的拉扯，季昀停了一下。
“慢一点。”季昀没有回头看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你再掐下去，等会腿疼走不了路。”
？姜醒愣了一下，松开掐着自己大腿的手，他观察这么仔细吗？“这都被你发现了？”
他最终还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若有似无地弯起，“你可以再明显一点。”
“……”姜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想到自己刚才突然提速却差点撞到墙，又闭上了嘴。
最后她和季昀跟在队伍后面，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大厅，第一眼看过去会觉得这里面积很大，层高也很高，左右两侧是通高的大理石墙面，而在队伍正前方的墙上有一个不锈钢的机械金属门，门的旁边有一个亮着的东西，看着跟之前登记处的面部打卡器有点像，看起来像是一个检测装置。
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在这里停下，然后从一条长队的秩序状态陆续变成分散的无序状态，三两人形成一组，有人站着对话，有人坐着聊天。
姜醒见状，再也撑不住了，拽着季昀走到最右侧墙边，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太困了。”她靠着墙，声音闷闷的，“让我歇会。”
说完也不管季昀什么反应，脑袋往肩膀上一歪，瞬间闭上眼睛。
季昀站在她旁边，先是看了一眼前方散开成小组的人群，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又看了一眼靠着墙壁歪头小憩的姜醒，才在她对面坐下来。
他又从口袋里拿出钢笔，任由笔身在自己的手指之间来回穿梭、旋转，半晌他开口道：“你是真心大。”
姜醒迷迷糊糊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眯着眼睛看他，“什么？”
“睡在这里，”季昀玩味地看向她，“不怕被别人当成淀粉肠吃掉？”
“……”
“你提上瘾啦。”她又闭上眼睛，没把他的玩笑当回事，不过还是说了一嘴，“都一起加班通宵了，给我留点面子吧。”
“嗯？”听到她的后半句，季昀挑了一下眉，玩味更浓了一些，“所以，在你心里，一起加班通宵过，就算是朋友了？”
姜醒感觉自己的脑子昏昏沉沉的，但她还是认真想了想，回他，“差不多。”
对面好像无语了片刻，姜醒等了半晌，见季昀没有说话，开口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声音低沉，语气里还维持着刚才的笑意，“看来你们公司的员工关系，是靠熬夜维系的。”
不知道为什么，姜醒听到这句话，感觉胸口涨涨的酸酸的，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低低地叹息：“你的公司……不也是吗？”
她的声音太小，季昀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醒睁着大眼睛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一丝责怪，只有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无奈：“顾依依……她几乎每天都在加班，”她声音顿了顿，“我们都一样。”
空气安静了几秒，正在旋转的钢笔突然停在指间，季昀脸上挂着的玩味慢慢淡了下去，但他没有出声反驳。
姜醒有些意外，他看起来不像是会轻易接受这种说法的人。
可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钢笔，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觉得她是因为加班才变成这样？”
“不是吗？”姜醒眉间紧锁。
她没有听见季昀的回答，四周的气氛又安静下来。
作为在乙方工作多年的专业设计师，姜醒察觉到了氛围的尴尬，她试图缓解这种情况：“好啦，” 她主动开口转移话题： “趁现在暂时安全，还是抓紧时间先休息吧。”
说完之后，她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方仅剩的一丝电量，给自己设置了一个20分钟的闹钟。
这一幕刚好被季昀看到，他淡淡地开口：“二十分钟？”
姜醒点头，“足够了，以前还有比现在更糟的时候，能睡20分钟已经很好了。”
说完，她努力睁大眼睛，认真环视了一圈四周，紧紧把手机握在手里。
在闭眼之前，她看见季昀还坐在她的对面。他低着头，一只手立在胸前，手指捏着下巴，另一只胳膊撑在下面，手里还握着钢笔，他的眉头轻微皱在一起，似在认真沉思。
姜醒莫名觉得，他这个姿势像极了她在美术课上见过的雕塑。
她认真看了他几秒，有点想解释一下，但又觉得没有必要。她刚才说的，本来也不是在怪他，只是突然想到了顾依依，也想到了自己。
犹豫半天，姜醒最后还是作罢，歪着头闭上了眼睛。
……
20分钟后，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姜醒突然抬起头睁开眼睛，刚想按掉手机闹钟，就发现手机屏幕突然黑下来，像是完成最后的任务，连带着火焰也消失不见。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雀跃，火焰图标小时，那会不会副本也就跟着结束了？
后背贴紧身后的墙壁，姜醒环视四周，发现眼前的一切都还是之前的样子，只是略有些变化。周围三三两两分散的人群少了很多，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还在附近徘徊。
原本坐在她对面的季昀也不见了，姜醒站起身来张望，她不觉得季昀会留她在这里，自己一个人先走。
刚这样想着，就看到季昀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走了过来。
“刚去旁边的工位找了点吃的。”他把手中的牛皮纸袋递给姜醒。
姜醒接过袋子，从里面掏出来一块小面包，又拿出一听可乐，把袋子递给季昀：“剩下的你吃。”
随后又坐到地上，撕开面包的包装袋，直接把小面包一整个塞进嘴里。
慢慢在口腔里咀嚼着面包，香香甜甜的，她忽然想到，其实在来到这里之前，面包这种食物已经没办法给她来带一些快乐了，只有靠热量更高，味道更重的食物吃进肚子里，才能缓解一些难过的情绪。
这次重新感受到面包的香甜，姜醒的嘴角不自觉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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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昀也重新坐在她面前，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慢条斯理的，跟她简直两个风格。
姜醒不禁想到，他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着一种淡定从容，吃东西不会狼吞虎咽，说话不会提高声音，就连坐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也依旧保持着一种距离感，她以前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这种人。
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姜醒拉开可乐罐的拉环，“滋啦——”熟悉的气泡响声，让口腔的感受瞬间活跃，她迫不及待喝了一大口。
“刚才在你睡觉的时候，那个门打开过。”季昀的声音伴随着她咽下可乐的声音一起传入她的耳朵里。
姜醒没想到季昀会突然开口，她正巧打了个气嗝，连忙捂住嘴巴，嘟囔着：“然后呢。”
“有一些人被带进去了，门大概5分钟开一次。”季昀拧开手中的矿泉水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姜醒盯着他的喉结，那里随着他喝水的动作在上下滑动，“你一直没休息？”
季昀低下头，拧上手中的瓶盖，把没喝完的矿泉水放回牛皮纸袋里，“二十分钟够你休息，我不够。”
“……”姜醒感觉自己的头顶这时应该出现了三条黑线，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
尴尬迫使她急需做点什么事来转移一下注意力，她站起身来，把黑屏的手机揣回口袋，从地上捡起面包包装，也塞进口袋，伸出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过去等下一波？” 季昀的嘴角又似有若无的弯起一些弧度，他站起来拎着纸袋向金属门走去。
“好的。”姜醒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
两个人站到了机械金属门前，周围还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几个员工正在走动着。
坐在远处的时候，姜醒还没有觉得这扇门有多大，但站在金属门跟前，她只有抬着脖子仰视才能看清门的全貌。
“真壮观啊，造这扇门出来得花多少钱？”姜醒小声嘀咕。
“差不多5分钟了。”
听到季昀的声音，姜醒目不转睛地盯着不锈钢大门，她在心里默默地倒计时，3、2、1……
然后又继续数了60秒，大门纹丝不动。她不死心，继续在心里默数，直到又过了三分钟，金属门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姜醒扭头看向季昀：“你确定它会开？”
季昀愣了一下：“……之前是。”
正在这时，一个同事从两人面前走过，姜醒快步将他拦下，询问：“你们都是怎么进去的？为什么门不开了？”
同事面无表情，但还是礼貌地回复了她的提问：“因为进入核心研发区时间到了。”
“那你们还能进去吗？”她继续问。
同事露出习以为常的神色，轻声说：“要等下一次了。”
说完，他挣脱开她的手，快步离开了这里。
姜醒愣在原地，看着眼前关闭的金属门，愣愣地问季昀：“所以我们是不是进不去了？”
季昀没有回答她的提问，目光凝聚在刚才那位同事胸口的工牌上，绿色的挂带坠着工牌，跟随者同事的脚步，在他的胸前起起落落。
他下意识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手指摩梭过工牌的硬质边缘，内心一动。
姜醒疑惑的看着他的动作，下一秒，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工牌，黑色的挂带在空气中微微飘荡。
姜醒的视线落在那条黑色挂带上，她忽然意识到，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她见过的所有工牌，都是绿色或者蓝色的。
唯独他的，是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