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征仔细看了一眼那只藏在她怀里的生物问道:“这东西是猫头鹰吗?它怎么是蓝色的?”
“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生物。”布听还抓着那对翅膀勒着它,不让它胡乱挣扎。此刻它那掀起的翅膀完全没有发出寻常飞禽的振翅声响,
身侧的蒋征眉心紧拧:“这么说的话,难道那条白色的‘海葵’难道也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
“不知道。”布听连连摇头:“我现在脑袋上还顶着一圈问号呢!”
杜莱因说过的,要怪就怪她的父母打开了一扇“门”。
一个细思极恐的猜测涌上心头,难道实际上杜莱因和这些生物都是从那扇“门”后闯入现世的?
她的父母在她五岁那年因一场实验意外双双离世。
可现在那场事故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年,为什么现在这些怪物直到现在才出现?
“不止是你。”
蒋征声线低沉:“就连我现在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突然陌生了起来。”
布听想起了工作邮箱中,那封未知发件人的发送过来的简讯——
【我知道你也是终端使用者】
布听不禁感到冷汗淋漓,颤声道:“应该不止这几个....这世上的终端的拥有者绝对不止我们这几个,像那样的视频传播转载过后,恐怕会有相当一部分人会使用某些手段去验证尝试终端改变现实的能力能达到何种程度。”
这些超脱常理的能力相当容易让人将滋生出扭曲邪恶的念头,打乱社会秩序。
蒋征发动车,坐在副驾驶的布听长舒一口气道:“现在我可以回答有关我们公司财务的问题了。”
“我此前的一次问答是如何抵达公司地下十八层,我的确前往并抵达了那个地方。”
“我当时可能吓坏了,所以才把那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但后来我重新去了我们公司正十八楼查看,出电梯的时候我想起来了一切。”
“其实负十八楼就是正十八楼的镜像空间。我当初走出电梯,踩的根本不是地面,而是十八楼的天花板。”
她垂眸看着怀里躁动的蓝色猫头鹰,语气沉重:“我们公司的财务,应该就是被我怀里这东西解决掉的。我在现场的地上,看到了他之前用来威胁我的那把刀。”
“我想财务本人已经被它所导致的极致低温冻碎了,遗骸根本没办法回收。”
“当时也是它伤了我。当时它的爪子死死嵌进我的左肩,我情急之下掰断了它的一条腿。”
蒋征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所以你刚刚就是因为它的呼唤所以才那么仓促焦急地下车?”
她怔了一下,突然刚刚好像为此情绪失控了:“抱歉,我刚刚失态了。”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安静,蒋征放缓车速,语气认真郑重:“布听,我想了解更多有关于你的事。不管是你刻意隐瞒不愿提起的,还是深埋心底的过往。这些我都想知道,就算你可能对此感到反感,我还是想听你说。”
“.....”
布听缄默不语,心头五味杂陈。
“咔。”
一缕落日余晖穿透车窗,浅浅落在怀中的蓝色猫头鹰身上。
日光像是它的克星,烧得它拼命蹬腿,转头用脑袋死命地往她怀里挤,试图躲避刺眼的光线。
“哇!你别钻了!抓得我好痛!”
爪子刮得生疼,布听连忙伸手将它从怀里扯出来,一把按在脚下,又气又无奈:“怕太阳就自己老实躲好啊。”
蒋征眉头始终紧锁可车子正行驶在城市主干道,车流密集,他必须专注开车,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焦灼。
“你身体怎么样?手还疼吗?我现在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布听轻轻摇头:“不去了,医院应该检查不出来,早在被它抓伤的时候我就去了医院检查,之前就是被它冻伤了肩膀染风寒,害得我挂了一晚上吊针。”
反正现在肩膀也不疼了。
“布听,刚刚是怎么回事?那头怪物是你解决的吗?”
“不是....我。”布听犹犹豫豫道。
她想起骤然出现又悄然离去的杜莱因,也是,蒋征的心思应该全在救人上,应该没有留意到杜莱因。
总不能用了人家又对人家不道谢吧。
毕竟下礼拜还要见他呢,思虑至此,她拿起手机,点开聊天界面,认真敲下“非常感谢”四个字发送过去。
消息没有已读提示,想必他现在有事要忙碌?
蒋征一边开车一边喃喃道:“那样的剪切手段,很像我们所见的那种是隔空剪碎现世的能力....”蒋征眉蹙得更紧,“不对,应该不是同一种手段,恐怕比剪刀更加高级。”
那道裁切线很明显地避开被吞下去的受害者。
不愧是刑警,想要让蒋征彻底信服自己的话,证据逻辑就必须完整形成闭环。
布听暗自思索,杜莱因大概是以为自己会用最后一次机会用来保命吧,杜莱因此前言语间满是对这些诡异生物的不屑与轻视,他甚至有些嗤之以鼻自己会因为这种事命令他。
“我好像有点草率。”
“嗯?你是指什么?”蒋征回过神来,转头问道。
她继续道:“虽然那‘海葵’的确不是我杀的,但四舍五入的确跟我有点关系,我又用掉了一次机会。”
这句话让让蒋征捕捉到某些关键,也就是说,她还是有某些待使用的“因果”能力吗?
“你动用这些因果能力改变事实,自身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代价肯定是有的。”布听语气低沉,带着一丝茫然与不安,“有得就有失,目前来说问题不大。”
“可你救了无辜路人,也救了我的命。”蒋征想让她不必过度自责。
布听此刻有了另外的看法,心头却愈发沉重,缓缓道出心底的顾虑:“我只是觉得,我越使用这些难以理解的因果,整个人便陷得越深,这些事只会一次又一次刷新我的认知下限,直到....”
一次次刷新她的认知底线,一点点瓦解她对现世的认知,如同踏入一片无边流沙,一步步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我害怕自己在未来某一天会彻底失控,亲手将整个世界关进冰冷的‘冰箱’里。”
蒋征缓缓将车停下,停靠在偏僻安静的路边。
“布听。”他轻声唤她。
“嗯?”布听下意识抬眸,
蒋征微微俯身,伸手轻托住她的下巴,温柔将她转向自己。
下一秒,细碎的阴影笼罩下来,他俯身贴近,温柔又郑重地吻上了她的唇。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布听的大脑瞬间宕机,整个人彻底僵住,
几秒后,羞赧与慌乱瞬间席卷全身,她猛地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在狭小的车厢里惊呼:“你你你你!你干什么!”
她脸红的样子鲜活可爱,让蒋征心头微动,忍不住想要抬手揉一揉她的发顶。
“比我想象得还要可爱。”他嗓音低沉温柔,带着几分笑意。
布听恼羞成怒,气鼓鼓地瞪着他:“我现在揍你算袭警吗!”
蒋征强压下心底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又藏着一丝戏谑:“算,这个时间段现在我还没下班,你就算打110,接警的说不定都是我熟人。”
“你!”布听狠狠扭过头,心底的羞恼翻涌不停,只能咬牙隐忍,“我忍!”
蒋征眼底只剩一片赤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字字清晰:“布听,我是真心喜欢你,我数次将命交到了你的手里,我已认定了你,跟我交往,好吗?”
“你瞧瞧现在咱们现在面临的事情,是思考这件事的时候吗!”
布听满脸绯红,心绪乱得一塌糊涂。
若是把水壶顶在脑袋上说不定能烧开,很难说她这么焦急到底是因为生气还是害羞。
她刻意压下心底那一丝异动的心动,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视线飘向窗外:“你也亲眼看到了我遇到的都是些什么生物,我这样的人指不定哪天咯噔一下和世界说拜拜了,我只希望你能换调查出我家的那个纵火案那个凶手,至于用剪刀行凶的凶手,我会想办法阻止那个凶手继续作恶的。”
“小听,看着我。”
蒋征右手握住她的左手臂,伸手将她撇开的脸转回来。“我心甘情愿加入这场游戏,不止是为了那些受害者,也是为了你。”
“我认为女巫隔空杀人的方式,是唆使他人行凶。”
“蒋征——!”
布听瞬间脸色剧变,失声惊叫,这份冲击远比方才的亲吻更让她慌乱愤怒,几乎要被气得窒息。
终端拥有像是活人那样拥有识别回答的主观意识,只要答题者生出作答的意愿,就会被终端判定为有效作答。
蒋征这句话已然触碰到了终端的答题逻辑!
蒋征此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查看。
布听猛地从座椅上弹起,伸手就要去抢他的手机。蒋征手腕轻旋侧身避开,她情急之下膝盖抵在他腿上,半个身子几乎从副驾驶扑到了主驾驶。
揪住他的黑花马甲衣襟,顾不上姿势狼狈,也顾不上两人近距离相贴的暧昧,她只想看清蒋征的手机有没有被“终端”化。
蒋征眨眼间便看清了手机上面内容,便任由得她抢走自己手机。
黑色屏幕上,白色字体冰冷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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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定作答有效,欢迎您成为其中一员,希望您对终端的体验感到由衷的愉快。】
布听心头一沉,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恶魔将唆使骑士杀死女巫。】
布听语速很快地道:“这三个称谓是什么玩意?!”
此刻她半个身子都倾在蒋征怀里,她中午洗过澡,带着午后沐浴后的清淡馨香。方才那只蓝色生物残留在她身上的微凉气息尚未散去,此刻她的头发馨香好闻,他要是刚刚那只生物,也会想着往她怀里钻。
但显然现在不是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
“这张黑白剪影画代表着什么?”蒋征凝视着手机屏幕,语气凝重。
布听定睛一看,自己那张大面积深色色块的剪影发丝狂乱张扬,透着失控与暴戾。
而蒋征的剪影截然不同,画面大面积留白,干净又凛冽。
剪影中的人脊背挺拔,一手垂握长剑,剑刃斜斜向下,长柄与锋刃拉出一道冷硬直线,剑尖轻抵空白地面。
大面积留白漫涌在骑士四周,轮廓相当有张力:挺拔的肩背,挺直的脊骨,持剑手臂紧绷的弧度,无面目和无多余修饰,只剩一身凛然正气。
“你这是骑士?”布听轻声呢喃。
蒋征:“是因为我拍的那张照片的缘故吗?”
“这是典型的西方白骑士吧。”
布听蹙了蹙眉:“还真挺符合你本人形象的,你本名就起得特别正向,心性、行事风格甚至是职业,都完美契合这个形象,太正了。”
“我能不能将这句认定是你在夸我?”蒋征抬眸看她,眼底带着浅淡笑意。
“....我哪有夸你!”布听脸爆红,缓过神才道:“先不论执行作答吧,你的答案居然跟我想象的一样,我还以为你会说直接当场击毙目标。”
“那你对我也太刻板印象了。”蒋征无奈失笑,随即正色道:“你不是说过了么?最好选择对现实影响最小,代价最低的方式。”
“小听,如果我作答生效,那你的终端会触发什么变化吗?”
布听立刻翻开自己的手机主屏幕,黑底白字的界面冰冷刺眼,两行文字清晰浮现:
【认定作答有效,希望您对高阶终端的体验感到由衷的愉快。】
【请唆使骑士杀死女巫】
难道也能由其他人回答自己的问题吗?
她对终端的大部分都来源于薛浪麟,但他此刻人根本不在,属于终端的很多规矩就只能靠自己摸索。
布听:“这么看来,我就是那个所谓的恶魔了。”
蒋征全然不在意这些称谓。“隔空的物理方式有多种,不属于物理手段的就只有借刀杀人和引导负面舆论增加心理压力。”
“比起大规模引导网暴,唆使杀人的方式要显得相对隐蔽一些。”
“以我自己承受的伤害为例子,那晚的车祸,对方比起要我的命,更像是想给我深刻的教训。”
布听皱眉道:“无论哪种都不能让人接受。”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蒋征:“我记得你说,作答一般是没有时间限制的不是吗?”
“那么我们一直拖着不完成会有什么后果吗?”
布听微微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有第一次强硬的选择了拒绝作答,我还没有尝试着拖着不回答,但那几次回答都很特殊,因为不及时作答的话,我马上就得死翘翘。”
连坐电梯那一次也不例外,毕竟她当时被困在了奇怪的电梯里面,她心底有种感觉,如果不进电梯的话,她好像一辈子也离不开那个古怪的世界里。
后续的事实证明,她乘坐了那部电梯才回到了现实的世界。
“也就是说后果是并不明确的,也可以拖着不完成。”
布听:“我觉得这也是有时间性的,它似乎能预料到现实的走向,直到你到了某一个关键节点上,它会逼迫你作出抉择,将这件事完成。”
布听沉吟片刻,“我认为可以钻空子。”
“恶魔、骑士、女巫,三个称谓全程没有绑定任何具体人物,终端的判定逻辑,大概率是主观认知决定任务意识,而非固定身份。”
布听:“这个终端的最直观的效果就是强制把唯物主义转变成唯心主义。”
蒋征:“我们亲身经历的一切早已超出常理,由不得我们不信。”
布听盯着屏幕上的任务,心绪复杂道:“虽然我们还不知道女巫是不是本案的凶手,但主观意识上还是有人选了吧?”
蒋征却是眼神坚定地守住自己的底线:“在没有确凿证据证实目标就是害死母子和伤害我的真凶之前,我绝不会默认任何人是‘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