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她到底要怎么解释?
要怎么开口告诉蒋征,自己被一头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生物抓伤,迟迟无法恢复,甚至随时可能面临死亡风险。
心中积压的烦躁不受控制,她脾气按捺不住地翻涌上来脱口而出:“我有必要把我的事通通巨细无遗地都跟你说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静滞片刻,两人齐齐愣住,连布听都意识到自己这番话太一反常态。
“我....”
脑袋里乱糟糟的,身体里传来的寒意令她不仅是身体上感到不适,还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搅得她此刻手足无措。
“我要下车!”
眼见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路边,她当即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就要推开车门离开。
“等等!别走!”
就在她拉开车门的一瞬,蒋征急着阻拦,伸手攥住了她的左手腕。
然而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仿佛探进了一汪刺骨冰水里。
“好痛!!”布听痛呼出声。
蒋征听见她的惊叫声,下意识松开了手。
之前几次蒋征抓她肩膀的力道都很重,刚刚那一下,感觉自己的半边胳膊都险些被他拽下来。
布听推开车门,转身下车,盛夏滚烫的热空气一瞬间扑面而来。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在这里下车?
“等我一下!”
蒋征连忙从主驾驶下车,跟在她身后。
这个时节白昼漫长,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她的半边身体陷在严冬那样的低温中,一边的躯体被热浪烘烤,另一边却沁在寒凉之中,冰与火的两重天像是拉锯赛那样折磨着她,说不出的煎熬。
刚刚她听到有个若有若无的声音正在呼唤她,哀哀嘶鸣,如同是垂死前的哀鸣。
那声音并不真实,此刻却像是咒语那般驱动着她朝着声音来源前进。
下班高峰街道人来人往,来往路人投来一道道异样目光。
染着黄发的高大男子不停追逐着一心走自己道的女孩。
她并没有走得特别快,身后的蒋征很快地追赶上了她。
见蒋征追过来,她连连挥手道:“去去去,别站我左边!”
蒋征平日里擒拿制敌习惯了手上发力,他刚刚确实没收着劲,实实在在把她抓疼了。
而且这种事还发生了不止一次,蒋征心底抱着愧疚顺从地挪到她的右手边,跟在一旁。
她步履匆匆,不像是漫无目的胡乱游荡,蒋征满心疑惑地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
布听如实回答,眉头紧紧拧起:“可是好奇怪,我总觉得这边有东西在拼命呼唤我,让我赶紧过去。”
“诶?”
他们此刻临近跨江大桥,晚高峰车流滚滚,桥面上车水马龙喧嚣不绝。
但她并没有朝着大桥桥面走去,目标是桥下的步行梯。
布听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有这样虚无缥缈向她传递讯号的生物只可能是那头寒灵。
她低声喃喃,像是自问:“这不是太阳都快下山了吗?它为什么还要求救?”
蒋征:“求救?谁在求救?”
前方骤然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哗然。
两人刚靠近步行梯的入口,一群人大叫着冲上来,布听连忙侧身躲闪,避免被奔逃的人群撞倒。
有人一边狂奔一边失声大喊:“啊啊啊啊!快跑快跑!吃人了!桥下面有个吃人的海葵怪物!”
蒋征一脸惊诧:“海葵怪物?吃人?”
可这是河流的上游,是淡水河道,哪里会出现海葵这种海洋生物。
布听却执意要逆着人流往桥下走,蒋征见状,只能紧随她一同往下。
桥下的昏暗映入眼帘,眼前的场景叫人头皮发麻,难怪刚刚那波人吓得一边叫一边跑。
那不知名的生物的确像极了海葵,它那身躯完全透明,像是电影中虚构的特效怪物。花瓣一样向外翻裂,内里布满密密麻麻锋利的倒刺,形成一张巨大的嘴。
此刻口部正叼着个人,伴随着咕嘟咕嘟沉闷湿滑的声响,动作形似蟒蛇,缓慢地将那人往自己透明的躯体内部吞噬。
“哇!真是海葵啊?!陆地上为什么会出现海葵?!”
布听捂着唇,浑身止不住发颤,惊惶地倒抽一口冷气:“还没天黑我就要开始做现实乱套的梦吗?”
亲眼目睹这种违背常识的异种生物现世,相比之下什么把整个地球丢进冰箱的行为都显得不值一提。
“不要靠近!”
蒋征伸手用力按住她的右肩,防止她冲动往前,满面警惕地盯着那头生物:“那应该不是海葵,这到底是什么生物?!”
“你在这里躲好,立刻报警,我去救人!”
“报警?”
布听慌慌张张掏出手机,指尖都在发抖,一边指着那头生物:“这种情况我得报哪个警啊?我说桥下有海葵吃人,会有人信吗?”
蒋征一时语塞。
这倒是真的,换做是他接到这样一通报警电话,多半也要先怀疑报案人是不是喝高了。
普通人撞见这般匪夷所思的怪物,还能勉强稳住心神,已经算得上胆量过人。
就在此时,布听终于发现那触须里一团蓝莹莹的东西正在不住挣扎耸动,一耸一耸的,她定睛一看,这不就是之前用爪子挠了她的那头形似禽类的寒灵吗?
它怎么缩水成了这副模样?
它被粘稠的触须牢牢粘住,怪物通透的躯体折射着落日残留的余晖,那些落在它身上的夕阳光芒,如同烈火灼烧,烫得它不停发出凄厉的哀嚎。
那东西不是能把人活生生冻成冰块吗?
原来这东西战斗力这么弱吗?还是因为上次自己把它一条腿撞断了的缘故?
蒋征身上只有执行抓捕任务时才会配备枪械,此刻手边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对抗怪物的趁手器械。
眼看被吞进去大半的受害者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弱。
身旁的蒋征骤然突进。
“蒋征!”布听失声惊呼。
他没有丝毫迟疑伸手探进滚烫湿滑的颚腔。
腐浊的黏液浸透衣袖,他咬紧牙关,指尖扣住被困者的衣领,全力向外猛拽。
它太大了,显然不是普通的海葵,仔细一看,那张嘴里全是透明的倒钩!被吞下去的人身上粘液混着血水糊做一团,看着着实恶心恐怖!
现在可是下班高峰期,就算消防能赶过来也需要时间,与其花费时间报警等待救援,不如直接去找那个有能力摆平这一切的存在。
布听指尖颤抖,点开手机通讯录拨通了杜莱因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后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一道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慵懒的嗓音。
“怎么了?”
“那头寒灵,它就在我眼前,被一只古怪的海葵一样的怪物抓住了。杜莱因,我现在该怎么做?”
杜莱因仅凭几句话便瞬间判断出她当下的处境,不紧不慢地帮她权衡利弊。
“治好你的伤势和消灭那头怪物,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你手上剩下的请求,仅有最后一次。”
短暂停顿后,杜莱因轻描淡写地开口:“嗯,告诉我,你想要我完成哪一桩?”
一个是救人,一个是救己。
“先...消灭它。”
布听几乎没有迟疑,反正大差不差,把怪物收拾了那寒灵也能得救。
杜莱因似乎对她的选择略感意外。
“这种低级粗劣的生物也值得你动用最后一次要求?我本以为,你会将这最后一次要求用在更迫切的时刻。”
“可是我还能怎么办!”
布听焦急道:“我现在半边身体都冻僵了根本动不了!除了找你,我还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
人类求助的方式有千千万万,只有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向那些虚无缥缈的存在俯首,哪怕要为此付出未知的代价。
布听攥紧手机,语气不再是恳求,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杜莱因,我这不是在请求你。你说过,这是连你也无法违背的因果。”
“我命令你消灭那头生物!”
“真不知道该说你天真,还是愚蠢,居然为了这种东西对我下达命令……”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同一时刻直接响彻在布听的耳畔。她猛地回头,身后凭空浮现出一道门。
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杜莱因办公室的那扇门。
门板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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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被推开。
一身白色西装长发紫眸的英俊男子,步态沉稳,一步步从门内走出来。
在他完全踏出并关门的瞬间,那一扇悬浮现世的门转瞬消融消散在空气里。
“不过,我很享受此刻你想到的只有我的这种感觉。”
布听直接跌坐在地面,仰头满眼震愕地望着眼前凭空出现的男人。
“你办公室的门什么时候变成任意门了?!”
杜莱因居高临下地垂眸淡淡瞥了她一眼,再看向那怪物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随即撇过头,视线骤然拉远,穿透层层建筑遮挡,投向城市中的某个角落。
“愚蠢。”
布听看见他抬起戴着雪白手套的手,指尖轻轻一叩,打出一声清脆的响指。
下一秒,蒋征瞳孔骤缩,眼前发生了违背物理常识的一幕。
那只如同海葵的巨型怪物此刻正被无形的剪刀裁开,空间出现整齐的断层,那庞大的躯体顺着看不见的斩线,平滑地一分为二。
而这道斩线完美地避开了被吞下去的人类和被粘在触须上的寒灵。
剪照片隔空杀人的手段和眼前这一幕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对杜莱因而言,这样一头骇人巨兽不过是响指一瞬便能切碎的玩物。
她心底泛起一阵恍惚,驱使这样力量恐怖的存在来处理眼前的怪物,是不是有些太过浪费?
杜莱因垂眼看向她:“对我所做的一切,还满意吗?布听小姐?”
布听僵硬地抬起头:“它...它是从哪来的?它和那只寒霜幽影来自同一个地方吗?”
杜莱因:“如果所有谜题都要由我来告诉你,那这尘世间再没有什么乐趣了。”
“布听!快叫救护车!”蒋征的喊声从一旁传来。
“好!”布听下意识朝声音来处望了一眼。
仅仅是这转瞬即逝的分神,当她再回过头,杜莱因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慌忙环顾四周,桥下已经渐渐聚集起不少被异响吸引过来围观的路人,人声嘈杂,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人出现和消失都干脆利落,来无影去无踪的!
布听撑着地面颤巍巍站起身,拨通120简明扼要地报告了现场情况。
无视了一旁正在对人施救的蒋征,她抬步奔着那只寒灵走去。
天边布满大片霞光,太阳还没有完全沉落地平线。
这下算是知道它为什么这么拼命地呼唤自己了。
这头生物上次不仅被她磕断了半条腿,不知是什么缘故连翅膀也是折的。
它躲到了这桥下,却意外被怪物的触须粘住翅膀。落日倾泻的光线,一直在持续灼烧它的躯体。
“不许跑!”
布听像是拎着鸡翅膀那样一手抓住它一对羽翅,一手拎住它的腿:“再跑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掰下来!”
上一回见到它时,它还有老鹰那般硕大的体型,如今大幅缩水,模样像一只通体澄澈冰蓝的猫头鹰,被她牢牢擒在手里,吓得一动不敢挣扎。
布听厉声道:“听到没?!”
这团通体像是水晶般的蓝色生灵被吓坏了,一个劲猛点头。
有布听的身形阻挡阳光,它此刻倒是安分了下来。它身上此刻既不冰也不冷,但也没有温度,塞在怀里像抱着一团灌满气体的羽毛气球。
怪物那团果冻一般透明的残躯裂开,瘫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它明明是透明的,然而内部□□却是五颜六色且粘稠,四处流淌。
布听一手将这团蓝色生灵揣在怀里,隔绝阳光继续灼伤它,转头看向方才被救下来的男人:“这个人还活着吗?”
浑身上下裹满怪物分泌出的黏腻液体,活像被大鼻涕虫包裹。
勉强能从外表分辨出这是个男性。
“还活着。”蒋征伸手去触这人的颈动脉,手指离开时,手指拉扯出一条细长的粘液。
“噫!!好恶心好恶心!”
布听看得一阵反胃,心里发毛:“我这边好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得走了!”
蒋征的视线很快被她圈在胳膊里的那团蓝色的奇异生物吸引:“你怀里那个是什么?”
“之后再解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