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的车程转瞬即逝,蒋征的车稳稳停在小区路边。
路边早已停着刑事勘察车和警用轿车
这里是市内知名的高档小区,安保严密,这场突如其来的命案更显得诡异反常。
蒋征侧身转头,抬手自然地揉了揉布听的发顶,语气温和:“你在车上稍微等我一会,不要下车。”
布听并不抵触他亲昵的小动作,视线却牢牢落在他的头顶,迟疑着开口:“那个....你要不然把假发摘了吧?”
蒋征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差点忘了,还好有你提醒。”
他也没有摘假发,只是伸手打开副驾驶储物盒,取出一顶黑色鸭舌帽扣在了头上。
真发叠假发再戴鸭舌帽,光是看着便让人觉得闷热窒息。
他这也太辛苦了。
“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蒋征推开车门正要下车,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头,沉声叮嘱了一句。
他这一身穿得流里流气的,松垮的衣衫搭配黑色墨镜,身形挺拔高大,看着半点不像刑警,反倒像个游手好闲的街头混混。
布听透过车窗静静望着,果然,楼下站岗神色警惕的民警第一时间上前阻拦。
可当蒋征拿出警官证后,那名民警反复打量着他的证件,又抬头端详他的样貌装束,来回审视了数十秒,满脸费解,最终还是侧身放行,让他走进了单元楼。
此刻已经快下午五点了,车内开着空调,凉风习习。
布听拿出手机,点开自己方才拍下的二维码,对方的社交头像是一只趴倒的棕色小熊,可爱温顺。
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添加对方的念头。眼下时机未到,她尚且找不到一个合理自然的借口去添加这位陌生人。
思索了一下,她开始尝试在小念的社交账号上根据蒋征提供的那些细节找那个女孩的照片。
很快就有了收获。
小念经常在社交网站艾特一名昵称叫“小熊琪琪”的账号。配文标注,对方正是这组热门配图的特邀摄影师。
与此同时,单元楼内的案发现场。
蒋征此刻的装扮着实有些奇葩,格格不入,知道他如今情况的方天岭见怪不怪,没有多余的话。
“现场无任何外力入侵痕迹。”方天岭沉声道。
死者直播的手机还放在桌面上,屏幕暗淡,
女主主播的头颅与脖颈彻底断裂,断面平整诡异,全身皮肤毫无血色,呈现失血后的苍白,夹杂着青灰,凶案现场一整个触目惊心。
两人反复查看死者生前的直播录屏,画面里没有出现凶手和凶器,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死者的脖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收紧,挤压,直至彻底断裂,瞬间毙命。
无需多言,两人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推断。
凶手一定全程观看了这场直播,实时截取了死者的画面,以照片为媒介,用剪刀裁剪影像,隔空夺走了现实中死者的性命。
最有力的铁证就是那被剪了一半的窗帘。
凶手裁剪照片时,沿照片上的窗帘裁剪到死者脖颈的位置,行凶结束,动作骤然停滞,以至于对应现实里的窗帘,也只留下了半截被裁剪过的痕迹。
无形无迹,隔空索命。
如何隔空杀人?竟然真实上演了!
眼前诡异的命案,完美契合了终端抛给布听的谜题,仿佛早已预知了这场血腥命案的发生。
方天岭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如果凶手真的能通过直播间隔空杀人,手段不受空间和距离限制,那这起案子的恶劣程度根本无法估量。”
“布听找到了一些关键线索。”蒋征开口道。
方天岭微微讶异:“你把她也带来了?”
“嗯,她在楼下车里等着。”
话音落下,方天岭的神色愈发严肃:“凶手的手里大概率还留存有你的照片,你现在算不上绝对安全。”
“而且即便能找到那个人,你能保证凶手身上不会携带着无辜人员的照片再次作案吗?”
蒋征眉头深深蹙起,在风险预判上,师父方天岭考虑得远比他周全长远。
方天岭抬眼看向他:“既然她有能力将你拉回来,那她有没有办法,暂时阻止这种隔空夺命的力量?”
蒋征:“我还没来得及问她。”
蒋征目光坚定,字字郑重:“师父,我认为这几起案子绝非普通刑事案件,有超自然力量介入,常规手段已经束手无策。”
两人并肩而立,目光沉沉落在那半截沾染血迹被裁剪的窗帘上,缝隙间透进来的夕阳强光刺得人眼瞳发涩。
蒋征曾亲身经历过一次死亡,深谙这种未知力量的恐怖与残酷。
也正因死过一次,他的决心远比任何人都坚定。
他或许也已经接触到了那种凌驾于物理意识之上的超自然力量。
这接连的纵火、凶杀案,手法特征各异,绝非单人作案。
方天岭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必要时,同样以非常规的力量反击,直接制服嫌疑人,杜绝后续更多无辜者惨死。
蒋征沉声道:“我有分寸,不会滥杀,也不会莽撞。”
公安及时介入,官方下架限流了录屏和剪辑的短视频,强行压下舆论热度。因此,这场诡异的断头命案,并未在全网掀起大规模的热搜震荡与舆论发酵。
但依旧有不少嗅觉敏锐的网民察觉出事件蹊跷,顺着零星线索摸到小区附近,蹲守偷拍,吃瓜围观。
小区门口严密布防的警力,更是坐实了网传“女主播离奇遇害”的传闻。
不多时,蒋征戴着墨镜和鸭舌帽刻意低调地走出了小区。
他刚迈步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立刻有一名举着手机摄像头的男人快步凑了上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嘿!哥们,楼上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听说有个女主播在楼上被人断头了,是真的吗?你清楚情况不?”
蒋征心底暗自蹙眉。
如今网络传播速度骇人,哪怕是突发凶案,转瞬便能顺着网线传遍千里,引得无数网民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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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
蒋征特意压低了嗓音。他必须万分谨慎,绝不能让自己的样貌再次流传网络,否则他有可能二次被凶手看到。
他刻意避开对方的手机镜头,没有多做纠缠,也没有径直回车上,而是转身走向一旁的便利店,买了两瓶冰水。
直到那名偷拍围观的网民悻悻离开,他才快步折返,坐回车内。
布听伸手接过他递来的冰水,指尖触到微凉的瓶身,抬眼轻声道:“你回来得还挺快的。”
师父让他不要久待。
蒋征系好安全带,启动车辆,缓缓驶离小区路边,沉声复盘现场情况:“和之前一样,没有外部入侵迹象。可以确定,房间就是第一案发现场。窗帘被对半剪断,我推测是凶手裁剪的照片里恰好包含了这扇窗帘,影像联动现实,才留下了那道痕迹。”
他扫了一眼车外依旧逗留的零星围观人群:“这群人捕风捉影的本事倒是一流。又不是捉奸现场,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围观的。这种诡异的无妄之灾,也敢上前凑热闹,简直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是幸存者偏差吧。”布听轻声叹道:“所有人都默认厄运不会落到自己身上,总觉得意外和死亡永远是别人的事。”
“而且事情一出,网上最先出现的从来不是同情,而是揣测与苛责。人人都在猜被害人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才招来杀身之祸,盛行‘受害者未必无辜’的论调,把一场离奇命案,变成吃瓜消遣的谈资。”
“我刚才翻了这位女主播的过往动态。”
布听:“她好像就是靠爆料争议话题火起来的带货主播,最擅长制造矛盾刻意挑起粉丝对立,靠粉丝对冲、舆论拉锯博取热度,直播间一直争议不断。”
蒋征:“幸存者偏差么....那这么说来,这位被害人不是幸存者?”
“她之前发过好几条针对性爆料,内容全是关于小念的。”
“貌似两人IP同城,她的爆料看着贴合现实,真假难辨,误导了大批网友,很多人对她的说辞深信不疑。”
话音落下,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车辆平稳行驶的轻响。
“布听,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暂时阻止凶手使用剪刀剪断现实的力量?”
布听愣了愣,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我不确定完整的触发和阻断规则。”
“但我有一次可能阻止了其他终端的力量。”
蒋征:“所以终端的意义是什么呢?让你们互相抢夺?”
“不像,更像是准备潜移默化地逐步改变人类对世界认知的游戏。”
布听摇了摇头:“没有了玩家和想象力,对游戏的开发就会止步不前,那么这个游戏的开发者到底想利用这个游戏做什么事呢?”
蒋征:“造神?”
“玩家”经过碰撞革新,层层递进,存活下来的游戏玩家认知和想象力会越来越强,直到认知堆叠,彻底颠覆世界原本的物理法则和秩序。
这就意味着一个全新的,由“神”创造的新世界正在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