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听在附近安保较好的酒店开了个房间入住休息。
薛浪麟并没有办理入住,他说还有些事要处理,在送她回到房间后嘱咐她注意安全就离开了。
在他离开之前,为了防止偷盗,布听主动将平板交给了他进行保管。
薛浪麟这一次倒是没有拒绝将平板带走。
在咖啡因和白天事情的作用下彻夜难眠,布听只睡了个把小时就被工作日闹钟叫醒。
她脚腕的扭伤比昨天要好一些,一大早去了附近的药店重新买了扭伤喷雾使用。
上午九点,薛浪麟并没有联系她,她站在小区门口,实在很难不在意自己的家。
她缓慢地踱步走了进去。
一贯起得很早的居委会大妈一转头瞅见了布听,随即大着嗓门冲她喊,“呀!小姑娘你在这啊!你没事吧!昨天大家都在找你呢!怎么现在才回来?!”
布听一夜没怎么睡,朝大妈挤出道疲惫笑容。
“那些小伙子已经把火灭了,你要不然赶紧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还能捡的。”
“不用了,都是身外之物,我会联系保险公司,后续会由专人负责处理。”
大妈露出同情的眼神看着她:“你们年轻人就是有先见之明,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比不得啊。”
大妈四下瞅了瞅,“你男朋友怎么没来?”
“男朋友?”
应该指的是薛浪麟吧。
“我没有交男朋友,那是一个认识的男性。”
“噢,我懂的,暂时的男性朋友吧,长得那么帅的,那小伙子个头够有安全感的,又那么关心你,你可要把握好机会。”
这位大妈的情报网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布听只得赶紧转移话题,“阿姨,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似乎是注意到两人谈话,不远处身着休闲装皮肤白净的高个男士看到了布听,加快脚步迎面向她走来,这人是昨天找她询问情况的蒋征警官。
“布小姐。”
蒋征冲她礼貌性一笑,布听回应:“蒋警官。”
“在外不必带称谓,叫我名字就好了。”
“那我喊您蒋先生吧。”布听眼尾带着几分红,面上透露着难掩的疲态。
蒋征此刻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你那位男性朋友不在吗?”
她没太多心思继续纠结这个问题,直言道:“他有事先离开了。”
薛浪麟那个头站在人群中是比一般人要醒目,长得帅且有安全感。
虽然不知道两人确切年纪,但蒋征看上去比薛浪麟年轻,气质上也比薛要更活跃。
薛浪麟太静了,他能做到行动无声,站在那如同一滩了无生气的死水。
两人体格相差明显,如果两人穿警服站在一块,那么见到薛浪麟的人必然会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人肯定是武警部队中的一员。
布听:“蒋先生,我听说罪犯往往会重返犯罪现场,尤其是纵火案犯罪者。”
蒋征略感惊讶:“布小姐对犯罪心理学很有研究吗?”
布听:“没有,我兄长是位律师,有关这方面的书籍和卷宗我偶尔阅览过一些。”
既然她这么说,那具在火灾中发现的尸体有很大的可能性就是她刚从海外归来的兄长,两人还未见面,不曾想却横遭此劫。
蒋征:“节哀。”
两人就火灾的疑点聊了一会。
蒋征再次问道:“你那位男朋友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此言一出,布听反倒有些疑惑,她本以为两人都是同一道上的人物,听这语气更像是完全摸不清对方的底细。
“这个,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蒋征奇怪地问道:“难道您不知道他从事什么职业吗?”
布听摇摇头:“我想您误解了,我们并非男女朋友关系,是他昨天好心提醒我,我就是纵火者的下一个目标,纵火犯打算将我置于死地,当然,在此之前我会尽可能配合警方将其逮捕归案。”
她的语气是轻松无所畏惧的,甚至带着必欲除之的决然。
正因这世上再无其他亲人,她无所顾虑,可孤注一掷。
蒋征眉头紧蹙,脸色凝重地劝道:“布小姐,请不要这样想,警方会保证你的安全,我们添加一下联系方式吧,如果发现不对劲请立即联系我,我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蒋征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联系方式。
布听解锁自己手机,她的屏保十分奇特,是一张由黑白色块构成的发丝肆意张狂的女性剪影画。
她注意到蒋征对此神色没有特别明显的变化。
而薛浪麟说过,那副如同恶魔美杜莎的完整全身像黑白剪影画就是高阶终端的证明。
两人添加了联络方式。
布听仰头竖起食指指了指楼上:“我想上楼看看,蒋先生,现在方便吗?”
她听说今天要进行现场勘验。
不知楼上是否还是封锁状态,而且电梯停运,需要通风静置维修,不管是调查还是住户这周都只能依靠自己的双腿上楼。
蒋征:“您的扭伤没事吗?”
昨天他看到那位身形健硕的男性体贴地为她处理脚腕扭伤。
从布听谈及此人所展露出的神色来看,她对此人的确没有暧昧感,抑或是晦涩不安的表现。
她的举止和神态相当自然,她要么是顶级的心理学大师,要么两人确实没有那方面关系。
布听笑了笑:“没关系,我比昨天好多了,我身体还不错的,平时也会运动健身。”
就算是她这么说,拖着伤腿从楼梯爬到十三楼还是相当考验耐力的。
“布听小姐,您最近有见过形迹可疑的人吗?”
布听气喘吁吁地缓了两口气,可疑的人吗?那她最近见得还真不少。
薛浪麟,杜莱因,旬石.....
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她并不打算现在就抖出这些人,虽然此刻她无法相信他,但也无法让警方相信自己身边经常出现的那种非自然力量。
布听苦笑道:“我神经比较大条,可能在大街上无缘无故被人记恨上了吧。”
“请不要这么说,最让人头疼的就是激情作案,受害人与凶手并不认识,属于一时兴起的随机作案。
考虑到腿伤,蒋征几次好言相劝都没磨灭她回家的决心。
一同爬上九楼,蒋征看上去就是比她轻松许多。
她的腿腕又开始叫疼,她有些后悔,拖着伤腿爬上去实在愚蠢,可现在骑虎难下,他总不可能爬到第九层突然放弃了吧。
见布听额上沁出汗水,蒋征在她身旁陪伴:“我们先休息一会吧。”
布听喘着气点点头,不拘小节地坐在楼梯上歇息。
蒋征带着正向意味的评价夸赞她:“您真是个执着的人。”
布听扬唇淡然笑道:“这世界最不缺你们这种执着的人。”
蒋征提起了一些案情细节:“起火的主要原因是室内温度急剧飙升,但是勘测人员始终没能找到具体的引火源,并且近三周内,这样离奇的火灾本市发生了不止一起。”
与薛浪麟的陈述基本相同,说明两人调查的是同一起案子。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么?
至于具体的起火原因布听也没办法凭空猜出来。
两人原地休息了一会,继续向上抵达十三楼。
入户门并没有严重变形,防盗门正最大程度的朝外开启,楼道公共区域被浓烟熏黑,墙面附着一层黑灰,走廊贴着晃眼的标识,内部有晃动的人影,那些是正在屋内进行精细勘测的技术人员。
蒋征率先踏入门内。
里头一位小哥冲他打招呼:“蒋哥,来这么早?”
这位朝他打招呼的小哥是痕检科的江庆,红棕色头发看着很阳光潮流。
他此刻正拿着相机拍摄现场照片,继而在蒋征身后看到了站在门口朝里望的布听,饶有兴趣地询问道:“这位美女是?”
“本间的住户。”
这位小哥顿时露出几分怜悯的眼神,“我还以为是新来的美女刑警呢。”
蒋征回身目光再次在布听面上凝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收回目光:“收收你的表情,她性格坚强,不需要你的同情。”
“这样啊。”
爆炸冲碎了她家的阳台窗和卧室窗户。
从客厅到阳台之间完全空荡荡的,阳台门一点不剩,残存的框架都因爆破冲击变形。
现场遍布着大量燃烧残留物,全部被烧成了碎屑。与她在手机上查询到的火灾现场遗留影像几乎一模一样。
里边的工作人员都穿戴了鞋套,布听站在门外迟迟没有进来干扰他们的工作。
布听开口问道:“那个,蒋先生,我兄长的遗体是在哪里发现的?”
江庆对现场了解比蒋征更熟悉,替他答道:“是主卧室。”
“主卧室?”布听愣一下。
在她房间里?兄长为什么会在她的房间里身亡?
她的卧室是最里面向阳的一间,没有阳台和其他出口。
她道:“这不应该,我明明不在家,家里着火了他为什么会在我房间里?”
蒋征:“的确很奇怪,尸体并非在床上和窗户边缘,而是倒在房间门与床之间的木地板上,这间房间距离大门最远,被害人像是在火灾降临之前就完全失去了逃生的本能。”
江庆顺口道:“天气这么热,万一他在你房间里开空调消暑呢?”
布听指了指屋角的排风口:“这不可能,我客厅有立式空调,我兄长很尊重我的隐私,他从不擅自闯入我的房间,而且他来过这里,很早就了解这里的布局,如果想休息我客厅有沙发,次卧也有空调,他绝不会这么多此一举。”
江庆又推测:“那是因为热射病导致的昏迷吗?”
布听再次反驳:“我兄长今年才三十岁,没有既往病史,他身体健康思维敏捷,不可能在昏迷之前不向我求救!”
毕竟是两兄妹,对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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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的生活和健康最为了解。
江庆:“现场痕迹检测已经快到收尾了,这位小姐您可以进来了。”
“谢谢。”布听礼貌地道了声谢,这才踏入自己家,家里的东西基本都烧光了,衣物和鞋都是易燃品,她一件件添置软装家具全部在火焰中被焚烧殆尽,只剩下斑驳的灰烬与被烧得焦黑的墙面。
简直是语言难以形容的惨烈现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灰味,刺激得她鼻尖一酸。
蒋征见她肩头明显地颤抖了一下,表情有明显的恍惚,但很快地调整了过来,她咬咬牙小心翼翼的避开燃烧过后的碎料,直奔自己房间。
地面上有四块塑料数字物证牌。
江庆指了指放在地上的标定点标记:“这里就是尸体发现的地点。”
此时地面上没有尸体,她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
蒋征整体看了布局,这处两居室将近六十平方。
布听环顾四周又去了次卧。
此刻是上午九点,阳光已经从完全暴露的窗户映射了进来。
见她暂时离开,蒋征这才与江庆交流起案件细节以及疑点。
蒋征:“因炎热干渴的人会主动寻求水分以及低温之处,人应该待在在浴室和卫生间这些稍阴凉的地方,而不是这间朝阳的卧室。”
“也就是说,被害人在火灾现场陷入了深度昏迷状态,且有可能已经死亡了。”
江庆:“尸体跟前几起案件一样呈现那种诡异的僵直状态,昨天已经送检了,结果今天就会送来。”
因高温而快速脱水的尸体,双臂蜷在胸前,双腿弯曲并拢呈现斗拳状;而那具尸体虽然面目全非,却没有呈现尸体在焚烧下应有的状态。
江庆:“法医说,如果想要尸体呈现那个姿态,除非这个人被重物压住,比如水泥板和大衣柜之类的,但是这间卧室没有可移动橱柜,是全屋定制的一柜到顶,天花板受损程度较轻,重物压制可能性基本排除。呈现那种离奇状态还有一种可能,除非尸体是在以熏烤为主的火焰下,一点点被....”
“咳。”蒋征见布听回来,连忙咳嗽了一声制止江庆继续说下去。
布听很快又回来了,在现场四处环顾似乎在寻找什么。
蒋征主动询问:“布小姐,你遗漏了什么东西吗?”
布听:“那个,你们有在现场发现行李箱或者手提箱一类的东西吗?我兄长是从海外回来的,那他应该有携带行李之类的。”
兄长既然是直接到她这里,那么至少携带了部分行李吧。
江庆思索了一下:“我真还没看到过类似的碎片。”
江庆拿起配备的单反相机一张张翻现场原图片。
江庆:“难道被爆破冲到楼下去了?因为昨天那阵狂风很多车辆都受灾了,连违章搭建都被吹飞走,现在楼下还是乱七八糟的。”
两人站在阳台上望了一眼楼下。
蒋征:“江庆,因爆炸轰飞到楼下的物证也很重要,之后在附近搜索一下看看。”
“嘶。”
江庆嘶了一声,那这样的工作量真是大到离谱了。
如果有心私藏,找到的可能性也很小。
布听打开与兄长的聊天记录。
蒋征说爆炸时间是在下午五点三十七分左右。
的确很仓促,具体飞机航班和具体抵达时间兄长一句也没提,他只说自己会来这里晚上和自己一起吃饭。
但叫小听那样的口吻是兄长无疑了,难道真像薛浪麟说的那样,身亡的人有可能不是兄长,而是另有其人?
布听在现场停留了片刻,轻叹息了一声,“大概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等您的工作结束之后我再请保险公司对室内动产进行定损。”
“这起案件就麻烦您了,蒋先生,请您务必将罪犯绳之以法。”说着,布听眉眼微沉,朝蒋征鞠了个躬。
“我不在这妨碍你们工作,那我有事先走了。”
江庆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男孩惊愕地瞪大眼睛,这么有礼貌有个性的心地坚强美女实在太少见了!
“女士我能否...”
他刚想要布听的联系方式,一旁的蒋征叫住她。
“布听小姐!”
布听回身看他:“蒋先生,您还有什么事吗?”
本没有这个必要,但他还是下意识叫住了这个女孩。
蒋征怔了一下,随即平静道:“我送你下楼吧,此刻楼道里不一定安全,正好我也有事准备离开。”
“好的,那麻烦您了。”
蒋征刚抵达现场才几分钟,两人再次并肩一同离去。
江庆愣在原地,身旁有其他调查人员调笑他:“哎唷,刚萌生出的恋苗这么快让给人掐了。”
江庆扭头装一脸无事发生的叫道:“去去去,继续干活吧你。”
蒋征将布听送到下楼,两人在单元楼门口互相道别。
她的手机震动,薛浪麟给她发了条消息。
拿到尸检报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