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春听了这话来了兴趣,说道:“庆宜,原来你这么厉害,居然连四神兽都要对你毕恭毕敬的。这么看来,你一定很了解它们吧。”
庆宜骄傲地颔首,“那是自然。”
“你可知青龙神兽的秉性如何?它又为何会被封印于此?”
木春本来正愁着不了解青龙神兽,对这方神器无从下手之时,没想到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援兵。
庆宜听了这话,故作高深地说道:“在很久很久以前…”
木春知道这样开头的故事后面肯定是废话连篇,抓住庆宜圆圆的小脑袋,威胁道:“我希望你的话能够言简意赅地让我听明白。”
“好吧。”庆宜略显委屈,“青龙神兽性子刚正不阿,表面方看上去不苟言笑、冷酷无情,但内心却是个特别善良温柔的好神兽。青龙神兽其实并非是被封印于此,而是因为犯了错,看守封印在这里的邪祟。”
“犯错?它犯了什么错?”
“它之前被蛊惑放出了一方邪祟,那邪祟逃窜到人间为非作歹、残害了不少生灵,最后由青龙神兽联合其余三神兽封印。青龙神兽自知犯下弥天大祸,又恰逢神器降世,所以自请下凡镇压看守邪祟与神器。”
木春恍然大悟。原来青龙神兽被封印的真相竟是如此。
不过,她依旧还有一肚子的疑问没有问完。
“那为何我们寻着神器的地方一无所获呢?”
庆宜抖了抖翅膀,几根黄翎随之掉落在木春的肩膀上,“我也奇怪这件事。按理说我能感知到青龙神兽的神力,在青龙寨的时候我只能感受到它尚残的威压,竟连半分气息都察觉不到。”
木春将之前从水无月那边听说的青龙教教徒的事情说与庆宜,庆宜听完后那双芝麻大点的眼睛瞪得溜圆。
它怪叫道:“什么?你是说一群凡人只是因为供奉了青龙神兽,就有了修仙的天赋?要是有这好事,那岂不是所有天界上神的供奉庙宇都要香火不断了。”
木春耸了耸肩膀,这件事情果然任谁听了都觉得离谱。
她舒展着胳膊,抻了个懒腰。
忙活了一天打听了不少消息,却都是跟青龙神兽有关,一点神器的下落也没打听出来。
看来这第一方神器寻器之路长路漫漫,道阻且长。
出门招呼店小二要了热水,准备好好泡个澡,缓解一下一天的疲惫。
几个壮汉将热气腾腾的木桶搬进屋内,“咚”地一声置于屏风后侧,水花飞溅,四散洒在粗陶方砖地板,洇湿了一大片印迹。
旁边的一个小二拎着铁皮壶,又往桶里舀了几瓢滚水,整间屋子都笼在朦胧的热汽里。
待他们走后,木春用指尖轻轻试探了下水温,烫得她猛地一缩。
眼见着这水太烫现下还不适宜沐浴,她又翻起了锁春袋,拾掇起上午水无月送她的那些珍宝。
金光闪闪的宝贝落了满床,甚至有不少因为床上没了空余位置而滚落在地。
庆宜蹲置在一个白玉法器之上,光滑凉润的触感令它忍不住把圆滚滚的胸腹贴在玉面上蹭动,又冰又凉的玉石抚平了它身体里的燥热。
“水无月真是送了不少宝贝。”庆宜舒服地谓叹出声,“我今晚要枕着这个睡觉。”
木春清点着宝物,将它们一一归类,法器放这边,首饰放那边…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仅剩下一个四四方方的罗盘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她弯下腰捡起,罗盘看样子像是有些年头的古物,刻痕深浅错落,四角对应四象。
其中,正东的四象对应着一条被雕刻得惟妙惟肖的青龙,蜿蜒盘旋于盘面。
“庆宜,你瞧这罗盘,这四角竟还刻着四神兽呢。”
木春端着这方罗盘置于庆宜眼前,小胖黄鸟迷茫地睁开眼,显然是刚才躺得太舒服以致于睡着了。
它四面打量了一遍罗盘,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方罗盘来头可不简单,我竟能从其中感知到四大神兽的气息,明日拿它再去青龙寨看一眼,或许能有些新发现。”
木春霎时觉得手中的罗盘像极了烫手山芋,一时不知道该拿如此重要的线索宝物如何是好。
她拿着它四处寻找着一个好位置妥善摆放,一会儿放置于床头,一会儿搁置在木桌,一会儿又藏在了衣柜顶上。
这一系列操作看得庆宜目瞪口呆,眼见着木春又要放在更加“隐蔽”的地方,它连忙叫住她,“别藏了,就放在我这儿吧。你快去洗澡,水都要凉透了。”
木春的动作快得像一阵疾风掠过,眨眼的功夫,那方罗盘就稳稳地挨在它的羽翅旁。
庆宜踮起纤细的鸟足,轻盈地蹦了上去,时不时还用喙啄两下。
这罗盘也不知是由什么木做的,闻着倒还挺香。庆宜啄了两下还有些上瘾,险些停不下来。
一旁的木春早已褪去了衣衫,缓缓沉于温水之中,路途上的颠簸与春日的寒气丝丝缕缕地化开。
她半倚着,头微微向后仰,乌黑浓密的发丝垂没入水面,像一抹墨迹在宣纸上化开。
白皙的皮肤被热汽熏得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睫毛也凝了一些水汽,压得她视线有些模糊。
久违的宁静终于可以让她放空大脑,不用再去想那些旁的难思考的事情。
说真的,她真的不是很想去破什么劫、寻什么神器,如果可以她还是更想在天机宗当一个游手好闲、事事无成的清闲散修。
可是,每当她想要放弃的时候,她又会开始反问自己,一辈子浑浑噩噩地混过去真的是她想要的人生吗。
被告知神女下凡渡劫身份的那段日子里,她一直徘徊在两难的十字路口,要不是庆宜为她直截了当地做了决定,恐怕等她下定决心去寻神器,还要再等好些年。
木春想起当年师尊考核时对她的剑法下的判言——优柔寡断、拖泥带水。
剑骨见人骨,她的剑法也带着本人的脾性,被贬得一无是处。
那是她第一次当着众目睽睽之下掉了眼泪。
她被水无月宠得无法无天。有大师兄为她傍身,她哪怕修炼速度平平、甚至有些慢于常人,也从未听到半分不好的话,更何况是指责。
如今被师尊在这么多人的面斥责荒废学业、练武不精,无人窥见的角落里她的自尊心裂了好大一道口子,苦水顺着裂缝止不住地往外冒,眼泪流得也越凶猛。
师尊见她哭了,一时也有些措手不及。木春是他收的第二个徒弟,年纪小、又是个女娃,这对于本来就不善于同异性/交际的他简直就是个无解的难题。
他揉着眉,将旁边立于身侧的水无月推了过去,自己则乘着云雾跑走了。
围观的看众见当事人之一走了,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情,便也四散离开,独留下持剑的木春与水无月二人。
水无月掏出一张手帕,擦拭木春脸上的泪珠,动作轻柔地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小春,再哭就要哭成花猫脸了。”
他的声音清润,像一泓清泉缓缓流过她受伤的心房。
木春抽噎道:“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呀,我也不想哭的,可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小姑娘漂亮的小脸被泪水糊得湿漉漉的,眼尾洇出一片殷红,鼻尖红红的,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她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想要抑制住哭的念头,脸颊又划过两串晶莹的泪珠,滚落至下颌。
水无月原本是想安慰她的,却被她这幅拼命忍着泪、委屈得像受伤的小兽的模样逗得喉间一紧,忙将拳头抵在唇前,免得泄了几声笑音。
他轻咳两声,“小春,师兄等会儿去带你去吃你最爱的油爆大虾好不好?”
木春抖动的肩膀停下,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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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水无月,“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他牵起木春的小手,笑得眉眼弯弯,“师兄什么时候骗过小春?”
水无月带着木春到山脚下的酒楼,点了满满一桌她爱吃的菜。美食在前,木春也顾不上哭了,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肉。
她的碗被沾满油水的虾肉摞得高高的,一旁的水无月正撸起袖子默默地为她扒虾,脱虾皮、去虾线,动作行云流水般流畅自然。
一双如玉般雕琢的手,除了本命剑与符纸,碰得最多的就是这油爆大虾。往日最爱干净讲究的水无月,倒是半点不在意指尖沾上的红油汤水,专心致志地剥着虾肉。
他一边剥,一边说道:“你也不要怪师尊,他老人家也不是有意在众人面前数落你的。而且,他说那些话也是为了你好,你最近确实是有些懈怠了。”
“但是这都不要紧,你还有师兄在呢,师兄会辅导你的。”
木春咽下嘴里的东西,慢吞吞地说道:“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我没有怪师尊的意思。只是…”
“只是…”水无月接过她的话,拉长尾音,那双墨瞳蕴着促狭的笑意,“你脸皮太薄了。”
手指落在鼻尖,留下一点红印。木春呆呆地望向水无月收回的手,反应过来后气愤地用手去推他,“师兄,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水无月装出一副柔弱的模样,吃痛地“哎哟”两声,“小春,你舞剑的时候但凡用出现在打我时的七八分果断利落,也不会挨师尊说了。”
木春听得更气了,张牙舞爪地挥着拳头砸在水无月的身上。该说不说打完之后,心里倒是舒畅了不少,刚才还灰蒙蒙的心情,现在就天晴了。
“心情好受点了吧。”
木春闷声点头,却还是不愿理会水无月。
水无月凑近,木春就转头看向别处,他擦干净手想去拉木春的手,也被她灵巧地避开。
惹小师妹生气了该如何是好?
他冥思苦想了半天,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木春的眼前一片漆黑,她猜不透大师兄又在搞什么名堂,问道:“师兄,你要干什么?”
耳边传来衣物磨蹭的声音,“等一下,很快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终于复明,木春的眼睛许久不见亮处,酸涩发胀。她慢慢掀开眼帘,发现自己的皓腕处竟多出了一条花环。
碧色的花瓣层层簇拥,花心中的一点淡红更是相得益彰。
“这是什么?”
水无月解释道:“这花是郁金绿樱。我前些日子下山采买的时候,瞧这花衬你,便买了下来编做花环,我本是打算等你过了生日给你一个惊喜,只是漏算了还会惹你生气。”
他扯着木春浅绿色的袖袍,低声求和:“小春,不要生师兄的气好不好。”
那时的水无月正是年少气盛的年纪,却一点不像同龄人那般争强好胜、动辄较真,为了哄她开心甘愿放低姿态轻声劝慰。
“好吧。”木春鼻尖轻哼一声,算是放了他一马,小心翼翼地触碰娇艳欲滴的花瓣,“这花能存放多久?会不会只开一会儿就谢了?”
“当然不会。”水无月拿起帕子去擦木春鼻子上的那点红印,牵着她的手指落在郁金绿樱的花心上,“我对这花施了仙法,我在、这花就在。”
后来,水无月外派出宗一年后的某一天。
木春手腕的花环骤然失去生机、迅速枯萎,想起水无月说得那句与花共存亡的话,吓得她不顾逃课被骂的风险,跑到师尊的洞府打听水无月的事情。
得知他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她心急如焚,日日夜夜跑到山下寺庙祈福祷告。
许是她的祈愿被上天听见了,水无月很快转好、脱离了生命危险。
那束枯萎的花环被她埋在寺庙的樱花树下,每逢她来祷告还愿的时候都会路过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