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房间的门还挺认主,薛澜作为外来客,开关就得付费;蟾蜍小二作为客栈员工,进出就没有限制。
不对,应该是有限制的,比如蟾蜍小二要进房门应该征得客人的同意。
薛澜现在脑子晕晕的,她粗略的盘了下已知的信息,然后就将目光投在蟾蜍人身上。
蟾蜍人手里好像拿着一张纸,看着材质很好。
蟾蜍人张口,声音依旧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客官,恭喜你成为本店幸运顾客,特获进入地下城的资格。请您今日好好在店内休息,明日我会亲自带您去地下城参与夺宝活动。”
说着,蟾蜍人将手中的纸张递给薛澜,薛澜接过后扫了几眼,一眼就看到上面“邀请函”三个大字。
原来是送请柬的。
见薛澜收了请柬,蟾蜍人任务完成,没有再多说什么话,直接一蹦一跳的离开了,走之前还贴心的关上了房间的门。
阳光从窗外照在薛澜身上,她怔愣着拿着请柬,看着房间内满地蚊子人的尸体,越发感觉自己像是囚笼中获胜的斗兽,短暂的小憩后即将奔赴下一场战斗。
薛澜光是想想就累。
昨天沾了雨水,滴米未进,又吹了一夜的寒风,薛澜感觉脑子有些晕晕乎乎的,浑身发冷……她应该是发烧了,薛澜摸摸额头,确实也能感受到一些。
薛澜走到床前,犹豫了会儿,想到昨晚这个床褥上爬出来过那么恶心的蚊子人,就一点儿也不想躺上去睡觉……可奈何地面太冰凉,她现在又冷的厉害,只好心一横,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被子内部是有些潮的,可能是沾了雨,也可能是沾了蚊子人什么□□,薛澜心里有些抵触,但她现在晕晕乎乎的,想不了多少事情,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和知觉。
过了不知多久,薛澜好像来到了考场外,只觉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像是一个朦胧的梦境。
不多时,眼前的画面骤然变得颇为明亮,与客栈的阴暗形成大相径庭。紧接着,所有景象逐渐清晰起来,街道车水马龙,路上行人纷纷,竟是一派热闹景象。
薛澜看呆了,她站在离暴富客栈不远的路口,一面是热闹市井,一面是荒凉街道,薛澜回头看了一眼,这次,她没有走进那条荒无人烟的小巷。
薛澜顺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往前行走,她能感受到摩肩接踵,但却看不清每个人的面容。
时间好像也是混乱的,不知过了多久,薛澜来到仙考的告示榜前,看到一群人将告示榜围的水泄不通,看榜的人皆是神情激动,但看过榜的嘛,什么心情的都有。
薛澜心情很忐忑,这种氛围她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但每一次她都会紧张许久。
待到人少了些许,薛澜才挤进去,果不其然,她的名字不在榜上。
薛澜有些失落,她自嘲地笑了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朝着搭乘回家牛车的方向走去。
路上的时光过得很快,薛澜心里装着事,倒也没怎么在意路上的颠簸。
薛澜边走在路上边想,等回了家,她要好好跟爹娘商量一下仙考的事,她真的考不动了,要是实在没有进仙门的命,就不进了吧。
薛澜在心里盘算,脚上动作却不停,不多时,就走到了家门口。
她家是用泥巴和干草混着围成的小院,看着很有乡土气息,大门是用普通木头做的,加上雨水腐蚀和虫蛀,早就变得不堪一击。家里的烟囱此刻正往外冒着烟,应该是母亲正在烧晚饭了。
薛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下定决心推开门,她走向有厨房的那间房,只能看见咕咚咕咚冒热气的汤锅,却看不见一点人影。
“娘——”
薛澜扯着嗓子叫了一声,见并没有什么人回应她,便自顾自往锅灶的方向走去。跟很多放学回家的孩子一样,薛澜看到母亲做饭就忍不住凑过去看看吃什么。
薛澜掀开锅盖,随便一看,就吓得她汗毛直竖——只见这锅里并不是什么饭食,而是咕咚咕咚煮着薛母的头。
薛澜心惊,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动作,便感觉后背一阵阴冷。她转头,正好对上蟾蜍人硕大突兀的眼球。
“啊!”薛澜没忍住,惊声尖叫起来。
下一刻,那个蟾蜍人竟然伸出粗长的舌头,湿漉漉地舔了薛澜一下。
这个举动真要把薛澜恶心死了,她直接拔出弯刀,誓要跟这蟾蜍人拼个鱼死网破,可下一秒,她发现眼前的蟾蜍人竟然穿着她母亲的衣服。
薛澜的手顿在半空中,蟾蜍人依旧盯着她,目光透着慈爱。
薛澜惊魂未定,她将头慢慢转向锅灶的方向,原本煮着薛母头的地方,竟意外变成了一锅烂肉,而另一个蚊子人正吃这肉吃的正欢。
蚊子人的脸部依旧是巨人观一般的水鬼脸模样,可上面的衣物装束竟与薛父的一般无二,蚊子人看向薛澜时,竟还眼泛泪光。
这一幕吓得薛澜冷汗直冒,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慢慢地朝门口踱步,在她即将踏出房门的前一刻,蚊子人薛父和蟾蜍人薛母同时朝她扑了过来。
“不要啊!”薛澜避无可避,两眼一黑,竟昏死了过去。
再睁眼时,天色已晚。薛澜摸着自己额头上惊出的冷汗,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躺在客栈的床里,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人在长期焦虑的情况下就容易做噩梦,薛澜坐起身来,摸了一把额头,终于松了口气——好在,烧退了。
常年修仙就是这么一个好处,身体的自愈能力要比普通人强出很多,那么严重的烧热,睡一晚上出一身汗竟也痊愈的差不多了。
薛澜感觉精神好了不少,除了饥渴难耐之外,倒没有别的什么问题。
薛澜起身,想去自己的包裹中找找吃的喝的,结果才下地没几步,就一脚踩到了什么东西。
薛澜瞬间谨慎起来,她又踩了踩脚底,只觉有种窸窣的感觉,像是脚踩落叶一样。
似乎不是危险的东西。薛澜勉强用仙术暂时提升了视力,这才看清,原来她正踩在那只蚊子人小二的胸脯处,他的衣襟有些鼓囊,里面不知是塞了什么东西。
薛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壮着胆子,将手塞进它的衣襟处,摸了摸,感觉大概是纸张一类的东西,就顺手将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
这些纸张是一些陈旧的信,纸页有些泛黄,不少地方还有脏污和破损,但看落款和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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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客栈变成冥灵区域之前发生的事。
薛澜来了兴致,难怪孟锦诗在这间房里找不出线索,原来线索全在蚊子小二身上。
薛澜正准备好好读读,可她毕竟才病愈,又饥渴交加体力难以跟上,提升视力的仙术才用了一会儿就要熄火了。薛澜赶紧找到昨晚被蚊子小二熄灭的灯烛,用了点仙术将其点亮,这才坐在桌旁灯下对着信件仔细阅读。
“最近客栈生意很不景气,来的人越来越少,掌柜也天天发愁,频繁地对我们撒火……哎,最近日子真是越来越难了。”
前几页信封无一例外全是抱怨客栈生意差的,薛澜快速略过。
“客栈里一直裁员,但还是入不敷出,掌柜天天延长工时,对我们非打即骂,工钱一降再降,可我也有妻女要养活啊,真要养不起了!”
“今天又被掌柜劈头盖脸骂了半个时辰,我实在是气不过,既然客栈的馒头卖不出去要发馊,那我就帮忙解决一下,正好我的女儿也有一阵子没吃到白面馒头了。——元正三年,六月初七。”
前几张信件上的日期都破损到看不见了,这还是薛澜看到的第一张带日期的信件。客栈里的时间流逝有些混乱,薛澜记得,她来云梦参加仙考的那一天,是元正五年三月初五。
原来这些信件并没有很老啊,距今甚至不足两年。可它尘封在这个冥灵客栈里,随着客栈内部极为混乱的时间流逝,竟然给人一种存放了数十年的感觉。
薛澜继续往下读。
“掌柜今天发现我偷拿客栈馒头的事了,尽管我只拿了一点点,但他依旧痛骂我一顿,说我是吸血的蚊子……”
薛澜看到“蚊子”二字一阵心惊,因为作为后来者的角度看,这个小二确实变成了蚊子人。
“掌柜对着我咆哮,我觉得他变得好陌生,以前他还会主动给我各种福利,别说馒头了,逢年过节连酒都说送就送。可现在他却得这样吝啬和狰狞,为了一点小利大动干戈,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薛澜继续往下翻,看来这个蚊子小二写日记更多是为了发牢骚,他只有有事要吐槽的时候才会长篇大论,安宁祥和的日子全都一笔带过了。
而且并不是所有的信件都有日期,这个人挺随意的,对于记录的东西全都是想到哪儿写哪儿,有时候一件事写到一半,隔了多天又接着另一件事写起。
“好久没有写日记发牢骚了,掌柜外出了一段时间,客栈难得清净了很多,虽然依旧没什么客人 。今天掌柜回来了,带来了好几个仙士,不像是仙门里的,倒像是哪里来的野修,长得很凶,说是专门来帮看客栈风水的。”
“真是很奇怪,客栈生意不好应该去找生意好的取经啊,找野修过来看风水是怎么回事?更何况这些野修看着都不像看风水的,凶巴巴倒像是专门杀人放火的。”
“不过这些话我们私底下议论议论就算了,可不敢给掌柜说。掌柜现在对这些野修唯命是从,就差把他们供起来了……哦对,确实供起来了。那些野修给了掌柜一个金蟾蜍,掌柜现在跟着魔了似的,天天拉着我们一起给这金蟾蜍上供,说是诚心够足,金蟾蜍可以吐金子。”
看到这里,薛澜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