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母是聋哑人,吕父就一直喋喋不休地同时眠交流。
“我们家……确实是需要一些援助,我爱人的残疾是天生的,不用治,我的病……是绝症,也不用治,我们想着,让小怡走出来,这样,我死也能瞑目了。”
“说实话,这么长时间了,我已经不想求得一份公平了,我只想让小怡开开心心地过完后半辈子,看她考上大学、走入社会。”
他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
时眠则是在心里把冯淳熙骂了上百遍。
等吕父说完,她才轻声道:“如果有机会让冯淳熙的恶行被公之于众,你们想拼一拼吗?”
“我可以帮你们。”
吕父顿了一下,又垂下眸子,低声道:“冯家说了,只要我们不再闹了,就给我们两万块。”
两万,买下了吕怡的一辈子。
但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如果不点头,冯家就会用手段逼迫他们一家点头,届时,可能连这两万块都没了。
长时间的反抗,已经让吕父吕母丧失期待了。
“我……”吕父的声音细如蚊蝇,“我这副残躯,可能拼不了了。”
“抱歉,让你失望了。”
“你一定觉得我很怂吧?”
吕父甚至不敢去看时眠的眼睛。
看出男人的窘迫与无奈,时眠的语气格外坚定:“不会,你已经很勇敢了。”
“如果换成我,我可能不会抵抗这么久。”
闻言,男人终于是没忍住,豆大一滴眼泪脱落,又开始泣不成声。
时眠只是递过去一张纸,没有再多说什么。
良久。
吕父终于稳住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抑制住声音中的颤抖:“白让你跑一趟,你要是不嫌弃的话,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
“也不一定是白跑。”
时眠笑笑,又递给吕父一个文件袋,“你先看,我去看看吕怡,可以吗?”
“她总该知道自己以后的人生该是什么模样。”
“有的时候,大人不能百分之百替孩子做决定。”
吕父接过文件,犹豫片刻,才道:“好,你随意,只是……不要刺激她。”
“当然。”
时眠起身,又缓缓走进吕怡的卧室。
吕母这会儿正在静静陪着吕怡,见时眠进来了,她立刻站起来,走出卧室,还贴心地把门关上了。
“咔哒”一声,封闭的空间内只剩下时眠和吕怡。
吕怡乖乖坐在床边,双手搭在大腿上,声音轻得仿佛风一吹就散了:“妈妈说了,你是来帮我的?姐姐,谢谢你。”
时眠坐在吕怡身旁,又保留了一定的位置。
她勾唇道:“不客气,我这不是什么都没帮上吗?不急着谢。”
“不。”吕怡的语气格外坚定,“这段时间愿意帮我的人不多,你是带着善意来的,就值得我道谢。”
她这段时间接受的恶意太多,遇见一丝一毫的暖意,都想死死抓住。
时眠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再度开口:“刚才我和你爸爸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房间的隔音很差,她和吕父在外面说,吕怡在屋里肯定能听见。
“听见了。”吕怡如实回道,“姐姐,我想报复冯淳熙,想让她的恶行被公之于众,但我还有爸爸妈妈,我……我不想再让他们为**劳了。”
吕怡已经够自责了。
如果不是她,爸爸妈妈也不会被这么多人针对,爸爸还失去了稳定的工作,现在只能拖着病体,去送外卖、去工地搬砖。
一切都是因为她招惹了冯淳熙。
还不争气地得了病。
想到这里,吕怡就觉得头疼,她微微蹙眉,声音发颤:“姐姐,我……我是不是扫把星啊?”
“当然不是。”时眠的语气是那么坚定,“冯淳熙才是扫把星。”
“这世上,可没有反过来怪受害者的道理。”
“从始至终,错得都是冯淳熙,该被千夫所指、陷入痛苦的,是她。”
吕怡的呼吸一颤。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肯定地说:吕怡,你没有错,错的是冯淳熙,冯淳熙十恶不赦。
吕怡擦掉眼角的泪珠,弯眸道:“好,有这句话就够了。”<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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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还不够。”时眠替吕怡把散落在鬓间的碎发别至耳后,语气轻柔,“说实话,我来帮你,不只是单纯的过来献爱心。”
“我也挺讨厌冯淳熙的,她想对付我,我就打回去。”
“我有底气、有靠山,所以我敢反抗、能反抗,现在,我找到你们,你们一家子就也有靠山了,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我们就一起让冯淳熙身败名裂,好吗?”
时眠的语气放缓,称得上是循循善诱。
过了许久。
吕怡才点点头,“……好。”
她的声音更轻了。
但眼神却是那么的坚定。
吕怡想,反正现在已经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再拼一把、试一试,也不是不行。
这次要是再失败,她就跟着爸妈换一座城市生活。
回老家也好、去陌生的城市也好。
总有冯淳熙的手够不到的地方。
看出吕怡眼中的坚定,时眠就知道,这事成了。
她又陪着吕怡说了几句,临走时,余光瞥见吕怡随意放在书桌上的画。
用色大胆、视觉冲击力强。
只一眼,她就知道,吕怡骨子里还是倔强、高傲的。
时眠挑眉问道:“等这件事过去,可以送给我一幅画吗?”
吕怡没有说话,只是起身,拿了一幅完成度高的画,将其递给时眠。
时眠接过,道了谢,这才出屋。
一出去,她就看见吕父的眼神中有期待、有惊喜、有欢喜。
“吕怡愿意反抗。”
“你们呢?”
她的视线扫过吕父和吕母。
“我愿意!”
吕父的眼睛更红了。
顿了顿,他又给妻子比划了手语,对方看明白后,也冲着时眠重重点头,从喉咙里发出几道呜咽的声音,看得出来,她挺激动的。
“那我们就说好了,三天内,我会让冯淳熙自食恶果!”
给出承诺和联系方式,时眠转身离去。
她才走出单元门,一扭头,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倚在墙边。
“祁瑾年?”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