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尘妖王 > 78. 雷击之木
    宴散,赵淇紧随司空红尘到客房。

    “司空副使!”

    赵淇语气中带着疏离,他微愣住。

    “怎么?”

    “副使是不是忘了自己的任务?”

    任务!是啊,悬镜司不养闲人。他们此行,可不是专程陪两个小丫头游山玩水、吃喝玩乐的。

    “自然没忘。”司空紧接道。

    “我恐怕你忘了。知道吗,现在你一门心思全扑在那丫头身上。我且问,昨日大家一起下山,你半道离开,是去了何处?”

    赵淇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昨日司空红尘离开,他便悄悄跟在后边,亲眼所见,他的老大,不远不近守在纤凝身后,一路随行暗中保护,直至夜半天色大变,方才离去。

    他心里七上八下。他怕,怕老大失去理智,他怕他因一着不慎得罪上人,从而丢掉性命。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大沦落到那种地步,不得不无礼。

    司空少见地面露不悦:“你跟踪我?”

    “这是关键吗?”赵淇吼道。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他将脸一别,不再看他。

    “好,好,好!”他冷笑。

    争吵声传到隔壁客房,听到动静的燕山匆匆赶来,拦住正在气头的赵淇。

    “怎么了?怎么了?”

    “怎么了?老子多管闲事!怎么了!”赵淇气冲冲甩开,大步流星夺门而去。

    燕山眼睛瞪得跟牛眼睛似的,满眼震惊。

    “大哥,发生了什么事?”

    “无事!你回房吧。”他用力擦拭着剑柄,力道之重,仿佛要将指下深浅磨平。

    兄弟翻脸,一门失和。而纤凝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居三日,府中上下不曾怠慢半分,夜夜笙歌,好不欢喜。起码,纤凝是欢喜的。

    是夜,她倚在窗前遥望几日来不可多见的冷月。

    “娘子,我就知道你还没睡觉”,一袭桃红的身影由远及近,“喏,这花送你”。

    一捧花颤着贴到脸上。还没看清来人脸,已经蹦蹦跳跳着跑远。

    小鹿笑着将花收束。

    纤凝复拢过花,埋头深嗅:“真香!这是山桃吧,开得真好。”

    “小榴花真有意思,竟然敢摘原家主院子里的花。”小鹿感慨。

    纤凝摇摇头:“何止,这对主仆,哪里有主仆的样子?你看原家主宠溺的模样,说她们是爷孙,恐怕都没人会怀疑。”

    “是啊”,小鹿腾得跃上桌,交叉双腿,若有所思道:“你说,榴花会不会真是原家主遗失多年的孙女?他那传闻中死掉的儿子,会不会其实没有死?只是”……

    只是,犯了什么事,不方便回来。

    纤凝凝眸。小鹿,也想到了假死。那这办法,还好用不好用了?

    等等!不对劲。她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

    “小鹿,原氏独子被误杀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急切发问。

    小鹿沉思半刻:“前几年?几年来着?”她记不清了。

    可缓过神,她恍然——几年时间,如何变出一个十三四的女儿?

    “不对!”纤凝仍在自顾自的喃喃不对。

    “昨日宴上,原家主浅浅提过一嘴,说他初为人父那年,也曾经商路过长安。”

    顺着纤凝的话,旧日记忆骤现。

    “长安呐”,原家主抚着花白的鬓发,赞叹:“长安是个好地方!老夫记得,初为人父那年,恰巧经商路过。时值长安四月,曲水流觞,诗乐齐聚,那般盛景,令老夫此生难忘”!

    “神女降福,举国咸宁!神女降福,举国咸宁!”

    视线回转。

    “你说,原老爷子唱的‘神女’,会不会就是李楫?”纤凝一针见血。

    举国盛传,李楫出生那日,虹光夺目,天降神迹。她渔山公主的名号,便是摘星楼以神女之名为她冠的封号。李楫拥有的一切偏爱,大多也是因这封号而得。

    若她没记错,李楫年方不过二十。

    她踉跄追出门去。

    “榴花!榴花!”她切切唤那小婢的名字。

    榴花站定,茫然转头道:“娘子,怎么了?”

    “我且问你,原家主,可是老年得子?”她殷切注视着她。

    却不料榴花登时褪了笑颜,换而一脸防备:“娘子,你为何打听我家家主的事情?”

    纤凝收敛表情,轻笑着热切说道:“你不要想太多!临别在即,我只是想,若能在离开之前,想办法解开原家主的心结,便再好不过!”

    “哦!”防备卸下。

    “我来得晚,并不知晓少主哪年出生。”

    唉!纤凝轻叹一口气。那层迷雾,眼看就要揭开,终究没那么容易!

    “不过,听家主说过,那时白玉镇刚刚经历一场百年难遇的洪水,整个镇子都破破烂烂的,少主出生不久就得了疫病,多亏山神保佑,才险险捡回一条命。可惜,家主夫人却没能活过来!”

    “娘子!娘子?”榴花的手在她眼前晃了又晃。小丫头心想,这人真奇怪,听人说话都能走神。

    纤凝像樽雕像似的杵着,久久不能回神。

    冷不丁,一阵阴风卷来,打得枝上杏花簌簌如雨落。

    纤凝被一股力道掀翻在地。而榴花却被阴风花雨裹挟些不知去往何处。

    “榴花?榴花?”她方寸大乱,跌跌撞撞四处寻人。

    异象突生,府上众人纷纷闻讯赶来,将原氏家宅翻了底朝天,怎么都找不到榴花。

    原家主如霜打的茄子般,蔫在椅子上。

    纤凝内疚至极。若非她耽误了榴花,榴花也不至于凭空消失。

    司空红尘趋步走近,殷殷垂问:“你怎么样?”

    她遥遥头,撑着疲累的身体上前,拱手躬身:“老家主,此事系我一人之责,不论结果如何,我一定拼尽全力找。”

    原家主好不凄然,无力地摆摆手,道:“找半夜,都累了,贵客早些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几人拜别。

    路上,李程率先发难:“陪你在白玉镇玩得也够久了,若实在没有线索,咱是不是该走了!”

    “现在还不能走!”她斩钉截铁。

    李程冷笑一声,嘲讽道:“怎么,怕回去之后担责啊?大可不必啊!有副使大人在,想来不会死得太难看。”

    “是呀,区区市井女流,不知事有轻重缓急。咱们,可不能拎不清!”贾至讥讽道。

    “你说的什么话?”燕山怒目。

    “你少放屁!”小鹿异口同声。

    柳维舟笑着打圆场:“李兄这玩笑话,开得有些过。不过纤凝大人,上面的事耽搁不得,也是时候抽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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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原来在他眼里,走这一趟,只是陪她这个小丫头片子玩一遭。她不知道,他们之中,有多少人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不过,这一点不重要!

    他们都有不得不来的理由,便足够。

    “好啊”,她笑意温吞,眼底冷光一一扫过二人,“你们想走,走便是”。

    说完,转身便走,丢下那一张张或气急败坏,或无可奈何的少年面孔。

    她当然知道,他们走不得!

    她孤家寡人,比不过他们身后的权贵势要,却也让他们反受掣肘,留还是走,只能权听她的。

    堪堪回房,赵淇燕山二人即悄悄潜入司空居室。

    “大哥!”燕山招呼道。

    赵淇仍与他斗气,不予回应。

    司空攥了攥袖口,若无其事道:“白玉镇上至县令、县丞,下至小吏在内共五十五人。经查探,无一例冤假错案。”

    “我这儿也没有问题,吏治清明,征收不怠,按时输纳。与上面给的信息分毫无差。”燕山接着说。

    说完,二人齐齐看向赵淇,他才淡声道:“九族之内,无穷凶极恶奸佞之徒。”

    “看来此地确为一方净土!”司空嘴上说着,心里有块地方,却怎么都踏实不下来。

    适才不欢而散,纤凝并未回房,而是带着小鹿往客房绕一圈,后偷偷摸摸去寻那河边柳。

    夜幕下的山,如硕大鬼影般,使人心有惴惴,生出一种无论如何也逃不脱的恐惧。

    两道身影在夜色中急掠而过。

    “木二!木二,你在哪儿?”

    回应她的,是深不见底的寂静。

    河边原有绿柳的地方,如今空余半截枯木。空气中泛着淡淡的焦香。一道墨黑的沟壑,从半截树身深深扎入地下。

    小鹿伸手去摸,竟被一道雷霆之力震慑,接连后退数步。

    二人眼神交汇。

    “她被雷击中,这半截枯枝上已经没有生机了。恐怕今日的事情,不是她做的。”

    小鹿之意:柳树枯死,木二应当也没逃脱,故榴花的失踪应与木二没有关联。

    纤凝并不接反驳,往前走两步,离那半截枯枝更近了些,右手抚上炭黑处,一阵酥麻感倾时贯注全身,游走过她身体的每一寸,刺痛过后,竟还伴着一丝熨帖畅爽。

    她绷紧神经,指尖用力:“树木受雷击,而能完好保存者,人族称其雷击木,可用来打造顶好的兵器。”

    “啪!”

    清脆的断裂声,在漆黑寂静中显得尤为响亮。

    四野昏黑,无人能见,那一小块炭黑断裂的边缘,点缀着一滴鲜血,猩红又挑衅。不消片刻,烧成焦炭的断木竟滋滋冒出白烟。

    “啊!!!!!!饶命!饶命!”白烟散去,一道倩影瑟瑟蜷缩在断枝旁。

    “你骗了我。”纤凝语气平静。

    她说了谎。她对纤凝说,自己立了重誓,离不开。可她现在不仅仅离开,还胆大包天想要害人!

    小鹿识时务地上前,威吓她:“啊~原来你就是纤凝口中的那个木头。说,把榴花弄哪儿去了?”

    柳妖连连讨饶:“饶了我吧,我真没骗您!自从您走后,我日日都在盼着您。”

    “大前天夜里,我被雷电击中,大火在我身上烧了两天两夜,几乎痛死。后来,稀里糊涂地,我发觉自己能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