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主,不尽山下,无穷水边!”
公主再坐不住了,下榻,步步逼近。四目相对,审视,猜忌,终化为泼天的喜悦。
“好!”公主喜笑颜开,扬袖一摆:“吾给你派兵,若你能探出人妖两族通道,即刻回报。吾会奏请父皇,封你做斩妖除魔大将军!”
“属下领命!”
彼时,但逢战事,中军主账必令斥候营率先探路,斥候长再分拨五路精锐人马,探地形,探虚实,或以奇袭。
此行,借调悬镜司副使司空红尘,及其部下燕山、赵淇,九幽使李程、贾至;千牛卫柳维舟;羽林骑张少沅,再加之纤凝、小鹿,一行九人,为一队精锐。
男儿一人一骑,纤凝、小鹿共一骑,八匹骏马,一驿一换。至白玉山,人马俱疲。
“吁~”赵淇勒住马,对众人道:“过前面这座山头,就是白玉镇。要不然歇一歇,待马力稍复,再行上山”!
司空红尘回头,扫视一圈,问道:“若无其他意见,就这么办。”
说着,率先下马。
其余人纵有不满,也不会此时表现,遂纷纷下马。
司空牵着自己的马,走到纤凝那骑身侧,伸手扶她下来。待小鹿跃下后,又自然地牵过缰绳,领着两匹马,往低洼处去饮水。
纤凝趁四下无人,悄声问小鹿:“确定是这儿吗?”
小鹿举目四顾,唯见遍野枯木,和那山巅中的一片雪白。她茫然道:“我也不知道,我没来过。”
二人慢慢吞吞往下去,一眼看到那颗柳树,绿得格外显眼的柳树。
树下已生好火堆,男儿们围坐一团,举着剑尖,置于火上烤胡饼。
芝麻的香味一下子扑入口鼻,二人不约而同咽了咽口水。
燕山眼尖地起身:“纤凝,这块饼好了,快,趁热吃!”
小鹿一下窜到纤凝身前,热络道:“燕山小弟,你人也太好了。我饿坏了,快拿给我!”
燕山皱皱眉,却也没好意思阻止小鹿。
纤凝更加不会在意。
只见,司空红尘跟在燕山后面起了身。
“纤凝,吃这块吧!”
“多谢大人!”
二人之间点到即止,所有行迹滴水不漏,仿佛那天的切切之语不曾发生过一般。
也许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让一切暂时保持原样,许是最好的选择。
赵淇拿着烤好的饼,翻身上树:“这柳树真奇怪,别的树木还是枯枝,它叶子都这么大了,也不怕被冻死!”
闻言,几人默契抬头,见千丝万缕舒展而下。树干虬曲,树叶葱茏。
燕山接道:“绿倒是挺绿,就是枝条略稀疏些。”
小鹿也接道:“南方的柳树,也该这么绿了吧!”
然后,就没人接话了。大家都忙着吃饭休憩。
经过几日颠簸,纤凝早习惯这样的组合。
燕山、赵淇与她们最为熟络,话会多一些。李程同他们有旧怨,贾至也跟着不待见,柳维舟、张少沅二人本就话少,加之此前并无照面,全程基本没什么话。
吃饱喝足,几人靠着大柳树歇息。
“你能帮我个忙吗?”
纤凝睡得迷糊,忽听虚空中有道声音若隐若现。
“谁?谁在说话?”
朦朦胧胧,纤凝被什么东西烫醒。
惺忪睁眼,对上另外一双眼,她猛地清醒,左顾右盼,竟只她一人。
那双眼也急速后退。原来是个姑娘。
“你是谁?”她定定问道。
伴着后退,空中渐渐流转出一个大大的漩涡,满头长发随之而动,发丝如根根柳条般散开,缀满了细细嫩嫩的柳叶。
这姑娘,不是人?纤凝惊觉。
“你别怕,是我!”她的声音稚嫩空灵。
“你是谁?”她又问。
姑娘蹲身扶起纤凝:“我是木二。我想请你帮个忙,就将你叫进来了!”
木,二?好特别的名字。
她眼神殷切:“我想让你帮我找个人。‘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我们约好,要在柳树下见面,可我从春末等到冬初,等了足足二十个年头。”
纤凝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
闻及,木二摇摇头,面色凄楚道:“我曾立下天道誓言,一定要在树下等到人来,若有违此誓,必遭天打雷劈!”
纤凝暗自感慨,就因为一个誓言,被困在原地二十年,真不知道该说她心诚还是人傻。
她垂眸顿了顿,迟疑道:“不是我不帮,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说完这句,她陡然一惊,这不是那西棂花魁应付她们的话麽?顿时悔悟,这知识都学杂了。
遂补充道:“我初至贵宝地,连路都认不得,又该如何帮你?”
岂料此时,木二形容渐消,只一道声音,慌慌张张满怀恳切。
“姑娘,拜托你,一定要帮帮我。姑娘,拜托了,一定要帮帮我!”
纤凝着急喊道:“你别走,最起码你得告诉我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其名青竹,就住在山下的镇子里!”
木二的声音渐行渐远。纤凝也悠悠转醒。
打开眼帘,又是一双眼,圆咕隆咚,清澈动人。
“纤凝,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小鹿低声软语。
耳旁水流潺潺,抬眼,见清溪迢迢,远山空蒙。人马俱不在原地,显然,队伍修整完毕,就等她出发!
纤凝望了眼身后的大柳树,并未直接开口。
她回:“先赶路,这事回头再说。”
翻山越岭,终是在天黑前赶到白玉镇。客栈内,她将适才所闻所见悉数说与小鹿。
“什么?那柳妖苦等一个人二十年?”
小鹿惊讶:“难怪你方才怎么叫都叫不醒。这妖也怪会挑人,知道挑个心最软的。”
纤凝也好奇:“难道,只我一个入了她的幻境?小鹿,你是否曾有过一种很烫的感觉?”
“烫?”小鹿思绪回转,许久后,了然道:“原来那是柳妖的妖力,我还以为是火星子燎起来了呢!”
“不过,你会帮她吗?”
纤凝作若有所思状。
小鹿睁着大眼睛,撒娇般劝道:“不要了吧,都过去二十年,那人说不定早就不在人世。说不定,他早已娶妻生子儿孙满堂。也就那柳妖缺根筋非要等!”
纤凝犹豫不决:“反正我们也要……”
她正说着,忽然被门外的声音打断。
“老大,你干嘛跟个傻鸟似的站门口,她们不在吗?”
“是赵淇。”纤凝说。
“司空红尘也在?”小鹿接。
两人各自心有不安。
小鹿过去开门:“你们在门口干嘛,偷听我们讲话啊?”
她问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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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纤凝偷偷将视线移过去。
赵淇震惊道:“什么偷听,说得多难听了。我们要真偷听,哪能让你们发现?”
司空红尘对上她的视线,悄然一笑。
少年恣意,风华无度。
她突然万分好奇,若柳妖找到的人是他,他会帮吗?
木二区区一妖,竟贪慕起人世俗情。这段感情,他心中作何想法?
“你们怎么来了?”纤凝问。
赵淇口快答道:“哥儿几个让来问问后面的安排。”
纤凝想了想,回道:“明日自由行动,日落后回房,交换各自收集的信息。”
赵淇应好。司空红尘没有多留,随他离去。
翌日,纤凝二人出门,巧逢司空红尘。
小鹿眼尖,招呼他:“司空大人,出门啊?”
等了许久的司空红尘故作随意,望向她们:“是!”
“这么巧,不如一起走?”
纤凝没想到会在门口遇见他,更没想到小鹿会邀请他同行,被小鹿挽着的胳膊下意识收紧。
话赶话接道:“是呀,反正我们也要出去。”
“那便一起吧!”他语气自然,就好像,当真只是碰巧遇见。
空气里充满清晨独有的湿润,新生的阳光蒸腾着街巷摊上喷香的水汽。这座边远小镇,刚刚睡醒不久。
老商贩招呼着,将黄米糕和热乎乎的汤饼端上桌。三人围桌而坐,分餐而食。
饭毕,小鹿仰头打了个大大哈欠,眼尾吊着眼泪。
“纤凝,我得回去补个回笼觉,太困了,眼皮都睁不开了。”
纤凝不疑有他:“那你先回,晚些时候我给你带饭回来。”
小鹿小鸡啄米似的,半眯着眼点头:“那你们多注意。大人,我们纤凝就劳您费心保护啦!”说着,与他抱拳一礼。
他忙回:“应该的,你放心去吧!”
纤凝寻得一个机会,欲一探究竟。
她借着搜集情报,明目张胆打听青竹的消息。
“阿婆,可曾认得一位唤作青竹的郎君?”
“不认得不认得!”
“郎君,敢问此间可有一位名唤青竹的人?”
“没有。”
“小娘子,不知见没见过以为名叫青竹的丈人?”
“这位娘子,不曾见过。”
她走一路,问一路,却无一人知晓青竹此人。
纤凝也不气馁,她想,许是青竹住的地方还要更偏些,不常来镇上,故而没什么人识得他。那自己大可再走远些,往那偏僻之处多寻寻。
让她意外的是,凡此种种,司空红尘竟半点阻拦她的意思都没有。
她确信,他完完整整听到了自己在房中讲的故事。可他如今的态度,让她有些不确定了。
她心神不定问道:“你不好奇,青竹是谁吗?”
司空心平气和:“不好奇。”
“为什么?”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明明知道她在帮妖做事,不阻拦,也不好奇。
为什么?
“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干涉!”
纤凝想,她果真如小鹿说的那样,是个心软耳根子更软的。他不过三言两语,却哄得自己芳心大乱不能自已。
“郎君这番,又是奉了谁的命呢?”
她嘴硬地,想要从他身上扳回一半心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