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尘妖王 > 39. 小人得志
    纤凝紧急后撤一步,躲开那只臃肿肥腻的大手,却不及防踩到身后司空红尘的左脚。

    她回头,满脸歉意。

    司空慢悠悠收回遭了殃的那只脚,懒懒抬头,对上对面酒气熏天的男人。

    满脸白肉的男子不屑斜他一眼,大手一挥,怒气冲冲。

    “伙计,伙计。怎么回事儿,怎么什么猫猫狗狗都往里放?”

    他认识司空红尘,司空也认出他。显然,两人曾有过不愉快的过往。

    引她们上来的伙计躲在门外,根本不敢掺进来,捧着手踱来踱去,时不时还趴在门缝往里瞧上一眼,以拖延时间。

    “猫猫狗狗?我看了一圈,也未瞧见哪儿有猫狗。”

    纤凝表情无辜,上上下下打量他道:“要不要,送这位公子去治一治眼睛?”

    “个臭娘们儿,说什么呢,来人,把她的嘴给我撕下来。”

    酒醉男子手指着她就往上冲,被同行的人匆匆拦下。

    “十三郎,莫气,莫气!”

    啪!啪!两声清脆利落的拍掌声。

    纤凝冷笑着说道:“公子说得对,是该撕。”

    众人或震惊,或不解,或看好戏。

    却见门外进来一路侍卫。

    “来人,把他绑起来,送到,呃,我想想,送到哪儿呢?”她微微歪头,状若思考。

    这时,座中出来一人,面目端正,姿态风流,双手抱拳,打断她思绪道:

    “这位姑娘,想必就是这庆功宴的主角,公主殿下的恩人。武十三郎醉后妄言,还望姑娘海量,莫要与他介怀!”

    纤凝目光流转,却未理会他,眼神幽幽定在仍吵个不停的男人身上。

    “不如,送去大理寺。公子嗜好特别,喜欢撕点什么。那地方,兴许能满足公子的愿望。”

    侍卫果真依她所言。现场一片哗然。

    司空暗觉不妥,悄悄拉她手腕,以示提醒。

    她回头,眉眼弯弯,满目淡然。全然是他不曾见过的惊艳。

    “你疯了麽,他可是武家的公子!”有人站出来怒斥她。

    “武家?我初来乍到,只知李家。您说的武家,是哪个武?”

    “这人怎么这样啊?”

    “真是大胆!”

    “怎的这般无理?”

    “有靠山呗。小人得志,说的就是她这种!”

    众人七嘴八舌,纤凝听得头疼,索性不理会,转头问侍女:

    “有能安静吃饭的地方吗,我肚子都饿瘪了。”

    侍女乖觉点头。

    “自然!娘子的庆功宴,您想在哪儿吃,就在哪儿吃。”

    她率性离去,徒留一抹潇洒的背影,全然不管那满地狼藉。

    走出数十步,过转角。纤凝骤然松了口气,拍拍身旁侍女的肩膀,迫不及待问道:“是方才那人吗?我应该没有弄错吧。”

    侍女笑容狡黠,一个劲点头:“娘子,正是那肥头大耳的。原本以为此事还要废些功夫,没成想,这个不长眼的,竟然自己主动撞上来。”

    二人恍然。

    赵淇惊愕不已:“你方才,是故意的?”

    纤凝浅笑道:“是啊,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在公主宫中又吃又拿的,怎么,也该为公主解决这点小麻烦。”

    赵淇接道:“那方才那人骂你小人得志,你听见没?”

    “小人得志。我吗?”纤凝顿了顿。

    又说:“倒也没说错。”她可不就是小人得志嘛,不仅得了,还要多多地得!

    “哈哈哈,你这小娘子,有趣,真是有趣!”

    他捧腹大笑,又是拍手又是跺脚,末了,还猛拍司空后背。

    “司空,你说,是也不是!哈哈!”

    纤凝下意识望向他。他的回答,她很好奇。

    司空红尘并未回应。

    这沉默像一只蚊蝇,在人耳旁嗡个不停,吵得她心烦意乱,心神不宁。

    酒酣耳热,她离席,去寻一处凉快清静地。

    只是,清风明月易得,清静却难得。

    “过得还好吗?”

    司空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她心里生气,气他方才不理人。一面又内疚,内疚到,不知道该同他说些什么。

    “对不起。”终从胸腔中挤出攒了不知许久的三字。

    他反问:“有什么对不起的?”

    “在公主殿中,我听底下人说了。你因救我,违背了公主命令,所以才被逐出宫外。若不是我,你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怪我,是我拖累了你。”

    她想起那日宫中闲荡时,从宫女口中听到的一番说辞。

    彼时两名宫女围在转角墙边,惋惜着司空红尘,是如何英武睿智,如何温柔体贴,接着说道,若非因为没有及时返回而被公主责罚,还能在宫中见到他,诸如此类。

    那时她方知晓,原来他受的刑罚,也有自己一份功劳。

    她倚着阑干,微风浮动酒气,浮起两坨耐人寻味的憨红。

    “哪般?”他仰视着高空中的朗朗明月。

    “我从未,觉得受你拖累。就算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

    公主的心意,岂是旁人能左右的?

    从司空红尘换成纤凝,不过是一切正当合适。这次是纤凝,下一次,不知何时何日何地,换何人。

    他已然看清。只是不知,纤凝懂不懂,顺势而为。

    纤凝没有接话。回答他的,是沉默。

    他双手背后交错,攥着袖口摩挲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月亮,她也看月亮。可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呢?年年月月,圆了缺,缺了又圆。不过是,不敢不看罢!

    “我不好。”

    “过得不好!”天边那皎洁的轮廓渐渐模糊,在她眼中融成一团,又从眼角滑落。

    结果,是他先背叛月亮。

    “怎么?”他将目光移向另一处耀眼。

    她视线迎上,凝泪看他一眼,转头将脸扭进臂弯。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我过得不好。不喜欢昨天,不喜欢今天,也不喜欢将到来的明天。我好想回到站在你身边,什么都没发生的那一天。即便那时看不见,也不会心烦意乱。

    “我好像醉了!”她声音轻飘飘的,带着醉意,满腔深情。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善意和情意,她真的分不清。为什么,总要让她经受这样的考验?

    他双瞳蓦然放大,喉头滚了又滚,却一句话也没说出口。只任由指尖悠悠刮过掌心,留下一个又一个深浅不一的月牙。

    月色如纱,笼一川秋水,两行思绪,百转千回。

    她诚然是醉了,可醉了,不是糊涂了。她清醒地知道,恩宠有时尽。

    他被自己连累,受了那么多苦,却反来安慰。她十分苦恼,该如何报答。唯一想到的,只有,趁着恩宠还在,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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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弥补他一些。若能将他重新拉回原先的位置,则更好。

    她细细想着,思绪缓缓沉入混沌。

    他静静伫立,眼前姣好的睡颜,越看越清晰。

    周遭安静下来,他依稀听见心底深处的声音。那声音叫嚣着:去!去她身边。

    脚不由自主移动,一步,两步,再半步时,前掌按着地,强行停下。嘲讽自己:你一个刀口上讨生活的,能给人家什么?

    退后,一步,又一步。

    月渐圆,渐满,渐亏,像他的心潮,反反复复,没有定时。

    月又盈,至重阳,变成一块,被半大小子咬了一大口的凸月。逢佳时,无论贵胄平民,自少不得登高、宴饮,宴饮期当,亦少不得感怀、献寿。

    宫中办赏菊宴。纤凝承治眼之恩,亦在席间。

    公主李缉上前祝寿:“父王母后,女儿为二位准备了一支舞,愿父王母后福禄长久,美意延年!”

    帝后笑纳。

    掌声动,乐起,飞天舞者飘飘而入,公主脸色却突地阴下来。

    贴身侍女意会,朝门边一瞥,立在那处的侍女即刻领会,悄悄摸摸出殿,左顾右盼,循着张面熟的脸走去,边走边招手轻唤。

    “道长!道长!”

    殿外,一身白衣金边,手捧宝瓶的仙女靠柱而立,眼泪婆娑。

    不及侍女上前,仙女身旁同样白衣金边,道士模样的人挥手拦道:“马上就来。”

    而后,转脸看着负气女子,温声道:

    “都在等你,快去吧!”

    女子抹一把眼泪,气愤咬牙:“臭道士,你要记得,这是你欠我的!”

    背影翩跹,他心中竟涌起一丝异样。

    一炷香前,他奉命去带她过来。

    她欢欢喜喜出门,随他一路,至殿后,才幡然醒悟。

    “所以,这才是你的最终目的?”她冷下脸质问。

    “不辞辛劳,每日带我出门,就是为了让我看到这段舞,烂熟于心!之前我问你,你说,这是寻天得道的祝舞。”

    枉她夜夜练舞,想着给他一个惊喜。却原来是场空欢喜!

    “是。”他坦荡干脆。这是祝舞,不过,他不是观众。

    渔山公主找到他,言明要鹿妖宴上献舞时,他便知道,过程不会一帆风顺。鹿妖天真机灵,他本想装作若无其事,伺机哄她入殿。

    只是,他似乎还是低估了这鹿妖的脾气。

    “不去。我生而自由,不为取悦任何人。”高傲的仙女生了气,留给他一面倔强的侧脸。

    “你可以选择进去,或等宴会结束,公主再找你秋后算账。我是为你好,方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他极有耐心地,予她循循善诱。

    而在她看来,他的话,与风霜刀剑无相差,都是迫她屈服的手段罢了!

    “臭道士,这是你欠我的!”

    这厢不欢散场,那方栩栩出场。

    殿中舞者身姿曼妙,攀臂披帛随意而动,花瓣随风散落,如恍若九天仙子下凡尘。

    众人皆赞叹,唯独纤凝注意到,渔山公主直勾勾盯着殿门方向,眼神中透着三伏烈日也融不了的寒冰。

    下一瞬,门口出现一只纤纤素手,凭空一指,一道空灵人影飞入。

    白衣白纱,行云流水,面带微笑,手持宝瓶。此一出现,一众仙女顿失光华。

    纤凝眼中也顷刻失了颜色。

    小鹿!她怎么会出现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