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前,LJG战队基地。
易星燃看着面前的补充协议,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在等,等一个能让管理层松口的机会,不然作为战队的‘资产’,他个人没有转会的权利。
孙晟摆出一副冠冕堂皇的架势,情真意切地劝说,再加上红脸的樊教练,两个人一唱一和,势必想要他今天就签下这份不平等的霸王条约。
“Fire,别赌气。”
“是啊Fire,你也知道,这是教练好不容易给你争取下来的,不要辜负樊教练对你的一片良苦用心。”
良苦用心?
易星燃眯起眼睛看向樊教练——曾经,他在网咖打零工顺便接陪玩,因为脾气不好爱嘴老板收获差评无数,是樊教练偶然发现了他,给了他一张青训生选拔综艺的报名表。
月薪三千还包吃包住,比睡网咖强,易星燃干脆利落的报了名。由于年龄限制,很多工作他都干不了,只能想尽了办法接些零碎的散活儿,勉强维持生计。
一场青训,让易星燃迈入进职业选手的大门,他可以打比赛拿高薪,再也不用发愁下个月钱从哪儿来。
因此,当LJG战队把合同递给他时,他想都没想就签了——樊教练是个好人,从网咖里把他个毛头小子带出来,他有什么利用价值?他能坑他吗?
他书虽然读得不多,可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懂的,人在社会上混,得讲情义。
只是在LJG磋磨三年,易星燃又懂了另外一个道理,吗的,武侠小说看多了,这年头,道义在两旁,利字挂中间,讲情讲义容易变成傻逼。
易星燃不想当傻逼。上一世他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被那份卖身契合同坑得体无完肤。
而此刻,孙晟又拿着条例说事,用不听从战队安排就算他违约、要赔偿八千万来吓唬他。
哇噻。
他可太害怕了。
“怎么办?那你报警吧,让警察叔叔来抓我,”
易星燃两手一摊,“看我卡里的余额有没有八千块?”
“星燃!”
樊教练脸色一沉,眼看着就要发火。
孙晟连忙唱着白脸登场。一会儿说LJG待他不薄,一会儿说他是樊教练亲自挑选出来的人,刚从青训出来就签进在联盟有席位的一线战队,连次级联赛都不用打,直接就有争夺世界赛门票的资格。
“你出去问问,哪个战队还能给你这待遇?”
孙晟拉开椅子在人旁边坐下。对付这样刚出社会的毛头小子得有方法,软硬兼施,先用八千万唬住人,再进行一番思想教育,保准死心塌地的为战队效力。
“年轻人,要懂得感恩,教练这样安排自有教练的深意,再说了,替补怎么了?只要在一队就总有你发挥的机会不是吗?”
呵。
饮水机一看就是快两年,每逢上场都是必输局。易星燃一开始不懂,还埋头苦训想要拿成绩,后来才知道,他就是专门用来给新打野背锅的对照组,但凡是坐上赌桌有庄家操盘的局,不管他怎么打都不可能赢。
“不然……”
孙晟刻意拉长语音,语重心长道:“你这样恶意抵抗,不服从战队管理,是想被下到二队去打次级联赛吗?”
威胁、赤丨裸裸的威胁。
易星燃拧眉看过去,孙晟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端着水杯幽幽吹着热茶。
片刻后,易星燃蓦地笑开,“好啊。”
“这就对了嘛,听从安排好好训练,只要你——你说什么?!”
“我说,”
易星燃收起合同,笑弯了一双桃花眼,“我还真打算出去问问,看看别家战队到底能给我什么待遇。”
——“让他去!”
孙晟大力将水杯摔在桌上,紧拧的眉心能夹死一只苍蝇,“转会窗口期马上关闭,刚出道半年的新人打野身上还背着天价的转会费,哪个冤种战队能签他?!”
等没了首发位又连替补也上不了,整个夏季赛结束一直到年底全是空窗期。那声名狼藉又没有成绩还不是自由身的新人选手会硬生生被合同拖死!除了老老实实待在LJG卖命,他还能有什么选择?
“说到底还是年纪轻,小孩心性,刚出社会什么都不懂,”
孙晟收敛起温和的笑脸露出一抹狞笑,“等吃了亏……有他哭着回来求我的时候!到那时还不是任由我们摆布?”
樊教练皱着眉头沉默着,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可他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
另一边,发现自己回到三年前的裴渡,鬼使神差地坐在训练室里,开了把自定义。
真是奇了,这天下还有此等怪事?
裴渡指尖搓捻着那一小截染血的纱布,沉思片刻,取消了原定的行程,决定留在基地。
彼时易星燃刚输掉春决,因发布有内涵意味的小丑表情包又被骂上了热搜,广场上全是他嘴臭脾气差爱打架、霸凌欺压队友还与战队管理层不和的言论,一片乌烟瘴气,被喷得体无完肤。
在原来的时间线,易星燃也和老东家闹翻、来找过他们战队吗?
裴渡对此没有印象,当时的他并不太关注这些事情,短暂的三天休假后是紧锣密鼓地备战即将到来的MSI。等赛程结束,Fire的大名已经被挂在广场上嘲烂了。
没多久,走廊传来脚步声,裴渡没关门,一道久违的、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缺打野是吧?我……”
男生的嗓音有些特别,带着一股还未完全褪去青涩、独属于少年时期清清朗朗的微哑感,干净又澄澈。
就是语气听起来……有点劲儿劲儿的。
“我人乖话少技术好,听从指挥不闹事!”
裴渡补兵的手一顿,下意识往门外看去。
易星燃似乎是有些别扭,咬了咬牙,又没忍住抓了把头发,补充道:“……签我不亏。”
钱经理比他还急,勤劳的小蜜蜂似的,左右围着两个人不停地转,时不时杵一下郑教练,“不亏,就凭这张脸怎么会亏?但凡他能打个中规中矩不出错,我保准能给他捧成明星选手!代言商务接到手软!”
这架势,当战队经理都屈才,他该转行去做经纪人。
郑教练推了钱经理一把,这又第二次向人解释,“我们一队目前并不缺打野位,不过根据你过去的数据……”
易星燃听着,双手插兜盯着脚下的地板,心说不,你们真的缺。
只是在这个转会期的当口,时间过于紧张,他也知道,一时很难找到合适的、又愿意接收他的新下家。
不然孙晟也不会这么顺利的松口,愿意放他去和其他战队接触。
背负着天价违约金,要想转会,非豪门战队还真承担不起。
他上一世也不是没想过,可有这个财力的本就不多,能支付得起又愿意签他的更是寥寥无……好吧根本没有。
那时候他声名狼藉,也没有什么大赛成绩,哪个俱乐部愿意顶着被群嘲辱骂的压力、还要支付千万违约金把他给赎出来?
有这钱,签谁不好,签他?不是赌狗干不出来这事儿,还得是病入膏肓的那种。
可这一世不太一样,至少他的名声还没那么烂……吧?
易星燃一想到他刚上的热搜,就有些心烦,把那头粉毛揉得乱糟糟的。
郑教练有自己的考量。目前TheX的首发打野位是高价签进来的韩援,一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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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补位形同虚设可有可无,唯一可去的二队也没有那么多签人的预算。
天老爷,二队所有人的年薪加起来才多少,他一个人就需要这么多?!
他无比可惜,“虽然我看过你的青训选拔,发挥确实不错,但是……”
易星燃脚步蓦地一顿。
他猛地和一双眼睛撞上视线,只见那身高腿长的人依旧顶着那张高冷淡漠脸,没什么情绪的倚在门边,视线凉薄,好像连眼皮都懒得抬。
是裴渡。
啧,还是这幅装得要死的架势。
易星燃揣在兜里的手莫名攥成拳。
郑教练也停下步子,正纳闷呢,“Cross?你不是今天回家吗?还没走啊?”
裴渡冷淡地“嗯”了一声,视线顺势落在易星燃身上。
没有掉色枯黄的粉发更加明艳张扬,浓密的长睫卷曲上翘,水润的唇瓣微微抿起,似乎是被人轻咬着唇内的软肉。
时隔许久再次见到,这张脸依旧是漂亮得不可方物。
想起第一次私下接触,还是在三年前的那场选拔青训生的综艺中。
当时裴渡倚在门边,易星燃无比烦躁地撩起眼皮,张嘴就是让他等死,他要切c。
……他也重生了吗?
目光一触即收,再次挪向郑教练,裴渡开口似乎只是随意闲聊问起,“新人?来试训?”
郑教练正说呢,话音还没落,只见易星燃双手抄兜站在一旁,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粉发,眉眼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不耐与烦躁。
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易星燃:“不来试训我来你们战队干什么?偷战术么?”
“……”
裴渡压了下眼皮。
还是这个调调。语气狂妄,气焰嚣张,一见到他就不对付,好像他偷过他的猪。
此刻看着人,似乎和之前记忆中并无二致。像重生这样稀奇事,裴渡又觉得也许不会再有第二个。
人乖话少技术好,听从指挥不闹事。
一句话里也就三个字是真的,剩下的谁信谁……
“对呀对呀,人一看就长得乖巧不爱惹事,来都来了,不留下来打完试训再走吗?万一技术真的好呢?那岂不是痛失一个人才!”
钱经理看起来是真的很想把人签下来,说不动郑教练就极力推销给裴渡,手腕处好几条手链随着人动作摇得叮咚作响,如此夸张打扮还非要美其名曰为老钱风。
钱德帅的钱。
钱经理就叫钱德帅。
裴渡冷淡的目光扫过去,却见人似乎是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酝酿着什么。钱经理还在不停地给人使眼色。
易星燃记忆往回拨动,他想起他上一世临死前看到的那条v博推送,至少在他被千夫所指的时候,也只有这个人,曾当众为他说过一句澄清。
好吧,也许他可以收敛一点。
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又抓了把头发,这才压着眉眼乖巧地站在钱经理身边,乍一看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我听说你们战队缺打野……”
郑教练简直无奈了,第三次开口解释,“我们一队目前真的不缺……”
“我们缺。”
郑教练:?
“等等!”
裴渡双臂环抱在胸前,不明白郑教练在阻拦什么,只饶有兴趣地看向易星燃。
“不就是多签个人而已,让管理层去谈一下。”
“可他的转会费八位数!哪个管理层能同意?”
“……”
裴渡终于是默了一瞬,撩起一双淡漠的眼睛,“多少?”
八开头,八位数。
钱经理都要尖叫了,“LJG穷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