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太初》剧组的工作人员却还在有条不紊的工作。
好不容易来个雨天,还有七八场雨戏要赶,导演举着喇叭,嗓子都喊哑了。
“灯光师快快快。”
“暮白,再坚持一下马上结束。”
“开始——”
镜头里,苏暮白穿着厚重的铠甲,半跪在地上,长剑插在被血染红的泥地里,脸上的血珠顺着发丝滴落,抬哞时,眼底满是肃杀之气。
苏暮白耳畔嗡鸣一片,脑袋里的钝痛撕扯,他强撑着站起来,长剑一挥,大喊一声:“杀。”
苏暮白随着镜头往前跑,双腿灌了铅似的沉,那双像琉璃一样的眼睛失去焦距,身形一晃,整个人直直朝地上栽去。
“快来人,暮白晕倒了。”
整个剧组瞬间乱成一团,助理小周第一个冲到苏暮白身边。
“苏哥。”
苏暮白脸色白得吓人,额头全是冷汗,他捂着心口,呼吸微弱得几乎要听不到。
导演急得拿起对讲机大喊:“快叫救护车。"
苏暮白听到救护车三个字,忽然挣扎着伸出手,死死攥住了小周的袖子,强撑着开口:“小周,回家,别去医院。”
导演急得团团转,声音不自觉提高:“暮白,到什么时候了,去医院要紧。”
苏暮白睫毛轻轻颤了颤,他蜷着身子,朝着小周眨了眨眼睛,黑色碎发间,一对雪白柔软的猫耳悄悄钻了出来。
小周:我靠我靠,耳朵怎么出来了。
他眼疾手快,一把扯过自己衣服挡在苏暮白脑袋上,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艹,还好没人看见。
“导演,我马上送苏哥回家。”
回到苏家时,已经是深夜。
初秋的寒意顺着呼啸的北风席卷而来,屋里仅有的几缕光线透过窗帘,斜照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圈的人影上。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林听雪眼眶通红,背过身抹着眼泪,连夜从国外回来的苏玄夜紧紧攥着拳,尽量安抚林听雪快要崩溃的情绪。
苏玄夜:“爸,齐大师联系上没有,什么时候过来。”
齐大师叫齐麟,是特殊管理局的首席天师,苏暮白先天不足,带着弱症还能好好活到现在全靠他。
“已经在来的路上。”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林听雪细细的抽泣和说话声,“如果不是怀小乖那会连着两次受伤,我可怜的小乖也不会这样。”
林听雪怀苏暮白那会苏家连着遭了两次难,她精神力受损,连带苏暮白生下来就神魂不稳,一直长到一百多岁,赶在建.国前才勉强化形。
苏玄夜把林听雪搂在怀里安慰:“怎么能怪你呢,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别哭,小乖醒来会看出来,一会儿齐大师来了再说。”
半小时后。
一道修长身影撑着伞走进别墅,齐麟打断苏家人的寒暄,直奔苏暮白的卧室。
他把手指抵在苏暮白的额头,灵力探进去,眉间皱起深深的褶皱,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
房里安静到落针可闻,谁都不敢说话。
良久。
齐麟低声开口:“暮白现在都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林听雪刚忍回去的眼泪瞬间掉下来,说话的声音哑的不像话,“那,我的小乖还有多长时间。”
齐麟不忍心看见那几双期盼的眼睛,但有些话又不得不说:“如果还是现在这样……最多还有半年多。”
“什,什么。”
林听雪腿一软,骤然倒在苏玄夜怀里,天仿佛在一瞬间就塌了。
一向冷静的苏镗也红了眼,开口的瞬间像老了几十岁。
“齐大师,你再想想办法吧。”
“苏老,你要知道这些年靠粉丝的喜爱意念稳固神魂,效果已经微乎其微了。他的神魂不仅是不稳,而是还在散,一直这样,半年以后就连人形都维持不了。到那时候,你们应该明白。”
齐麟的话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变回一只没有灵智的小猫,小猫能活多久呢,三年五年十年,之后呢,只有死。
苏镗:“那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见齐麟犹豫,就知道还有别的办法的。
“苏老,办法还有,就是不知道暮白愿不愿意。”
***
苏暮白拧着眉,酸痛的四肢艰难地动了动,眼皮轻颤着,慢慢吞吞地睁开眼睛。
看见熟悉的天花板,苏暮白愣怔了几秒才委屈地喊了一声:“妈。”
他最后的记忆是小周捂着他脑袋送他回来,小周是花栗鼠,从他太爷爷那辈起就在苏家,是他在娱乐圈最信任的人。
苏暮白揉了揉自己颤动的耳朵,这要是被人看见不得吓死了。
苏暮白刚喊一声,门外立刻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
林听雪焦急道:“老公,快去把爸喊来,小乖醒了。”
话音刚落,苏暮白房门被推开,一家三口呼啦啦进来,围在他身边,你一言我一语。
苏暮白哭笑不得,“妈,我没事,就是睡了一觉,你们别担心。”
苏暮白撑着胳膊坐起来,晕倒是他自小的毛病,神魂不稳,精神力支撑不起这副身躯,他自己也控制不了什么时候会晕倒。
林听雪眼睛还是红的,哑声道:“怎么不担心,你这次昏睡了一天多。”
苏暮白动作一顿,一天啊,难怪这么饿。
他挣扎着坐起来,脑袋一阵发晕,黑发间的猫耳不受控制地颤了几下,尾巴也蜷成一个小小的圈。
林听雪:“唔。”
好可爱,想摸。
苏暮白察觉到林听雪的视线,警觉地捂住耳朵,“不能摸哦。”
林听雪失望地收回手,小乖小时候最喜欢她揉耳朵的,现在他宝贝得跟命根子似的,谁碰跟谁急。
“妈,我饿了。”
“锅里温着饭呢,小乖你下来就开饭。”
餐桌上。
苏暮白啃完第三块酱骨头,他垂在身后的尾巴快乐地一晃一晃,尾巴尖那撮黑色心形绒毛跟着轻轻摇晃。
林听雪盯着那撮毛看了半天,真想摸摸,察觉到苏暮白的目光,林听雪讪讪的笑了两声,算了,算了,摸了又要炸毛。
苏暮白一边啃肉一边感叹,“还是家里饭好吃,剧组饭菜我都吃腻了。”
“爸,爷爷,你们也吃,等下次我下厨大展身手,好好孝敬孝敬你们。”
苏镗和苏玄夜脸色立马变了,几乎是同步摆手,“小乖有这份心就行,爷爷还不大,还想活呢。”
苏暮白哼了一声,“爷爷,哪有你这样的,嫌弃我,等我练练肯定一鸣惊人。”
有苏暮白插科打诨,一家人都被逗笑,悬在头顶的阴霾也散了一点。可齐麟是特管局最厉害的天师,不可能骗他们,他说半年,那就真的只剩下半年了。
“妈,导演今天跟我联系了,我还有点镜头需要补拍,半天时间我就回来。”
林听雪心疼的不行,她趁机揉了揉苏暮白的脑袋,“小乖,不能以后再补拍吗?”
苏暮白摇摇头,“导演要赶在今年剪出来,已经和国家台签约了,是开年大戏,每个人戏份都赶,就半天,我晚上回来。”
苏暮白敬业程度在业内是极出名的,当初进娱乐圈的时候齐大师特意交代,不能暴露他是苏家小儿子,就怕粉丝的喜爱意念不纯粹。
他是靠实力从底层爬起来的,十六岁选秀出道,十七岁拿到最佳金曲新人奖,十八岁出演网剧男1号一炮而红,说句不脸红的,到现在成了圈里顶流也才二十一岁。
科班出身,演技好,性格好,人缘好,除了身体不太好,没一点毛病。
苏镗:“听雪,让他去吧,有始有终。”
考虑他的实际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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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拍戏份很快,苏暮白只用了三个多小时就回来了。
晚餐之后,苏镗笑眯眯的盯着苏暮白,轻声道:“乖孙,吃饱了没有。”
“饱了饱了。”苏暮白心一下子提起来,爷爷的眼神里饱含的情绪太多,让他莫名的慌张。
“你跟爷爷来,爷爷有事跟你说。”
苏暮白忐忑极了,就去书房的这几步路,他想到了各种事情,最后得出唯一一条可能性,家里应该是要破产了。
“爷爷,你们不用瞒我了,我都知道了。”
“啊?”
怎么就知道了,难道是晚上他在偷偷装睡。
“乖孙,爷爷都是为了你,真的是没办法了。”
眼看着苏镗还在逞强,苏暮白拍了拍苏镗的肩膀,认真道:“爷爷,没关系的,我也是成年猫了,可以扛起家里的重担,破产也没关系的。大哥二哥赚得没有我多,以后我来养家吧。”
“什么东西?”苏镗声音猛地拔高。
“破产——”
哪个杀千刀的乱传,就是再败家几千年苏家也不会破产。
“难道不是吗,我看你神色凝重,就想到这一个可能。”
爷爷到底是年龄大了,接受不了破产没钱花,没关系,他会努力挣钱的。
“当然不是啊,是爷爷给你找了个联姻对象,能帮你稳定神魂,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苏暮白:“嗯?”
“谁,我吗?”
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联姻对象,这不对吧!
苏暮白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还是小猫崽崽啊,按照他在人类世界的人设,也才二十一岁。
“爷爷,咱们妖族也有结婚KPI嘛。”
苏镗拍了一下苏暮白的头,“乖孙,如果你不愿意,爷爷不会强迫你。可是,齐大师说了,现在粉丝的喜爱意念作用微乎其微,全天下就一个人能救你。”
“谁?”苏暮白呐呐地问。
苏镗缓缓吐出三个字:“薄砚池。”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薄砚池这名字,哪怕苏暮白很少关注妖族也听过。
薄砚池,帝都最危险的大妖。
据说他精神力极其强悍,强到难以控制,本人冷若冰霜不近人情,是让帝都所有妖都瑟瑟发抖的存在,听说前几天他精神力失控,一拳就打碎了一座山头,整个妖族都没人敢招惹。
怎么会跟他联姻。
苏暮白眨了眨眼,瓮声瓮气道:“爷爷,齐大师没有说为什么非得联姻才行吗?”
“因为神魂一直不能稳固会变成普通猫猫。”
苏暮白哦了一声,故作轻松,“爷爷,顶多一辈子就是小猫形态,没什么的,难道你们不喜欢我猫猫的样子么,猫猫我那么可爱~”
“小乖。”苏镗打断苏暮白的话,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小乖是他孙子,小乖的苦他懂。
“爷爷,我同意啊,人家呢。”
苏镗:“他主动提的。”
就在这时,苏镗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薄砚池。
苏镗看了眼苏暮白,按下免提,那头低沉冷淡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是薄砚池。”
只是短短五个字,可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下来。
苏暮白耳尖莫名一热,他捻了捻手指,这声音也太犯规了,好听的要命。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薄砚池再次开口,“苏暮白,我知道你在听,明天,去接你。”
又过了几秒,那头又像是苦恼似的开口:“可以吗?”
“哦。”
电话挂断,苏暮白和苏镗面面相觑,什么情况。
苏暮白呆坐了足足半分钟,像是反应过来,身后的尾巴毫无预兆冒出来,他尾巴尖那撮心形的毛毛瞬间炸成了一团蒲公英。
等等。
刚确定要联姻就要住一起,会不会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