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母健在、并非孤儿,但社区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却很关照我,逢年过节都会来看看,也很快就知晓了我家里多了个人的事,为了确保我的人身安全,也通过相关系统查到了裴斯文的身份。
好在裴斯文并非“黑户”,只是身世凄惨了一些,我们初见时他满身的伤,也并非什么“打架斗殴”,而是遭遇了他人的集体霸凌。
——关于这一点,我后来问过他:“你并不瘦弱、又极为聪明,怎么会任由他人欺负成这样。”
裴斯文轻轻地将鸡蛋在碗边磕了一下,顺着裂缝掰成两半,任由蛋液滑入碗中,很平静地说:“那时候被很亲近的人背叛了,一时之间想不开,像是和这个世界隔了一层似的,他们欺负我,我也没什么反应了。”
而那时的我,也的确很努力地想组织语言安慰他。
只是那时的我并不擅长安慰人,努力了好几分钟,但还是放弃了——我选择了转移话题,对他说:“裴哥,想吃多加点油的鸡蛋。”
“好,”裴斯文抽出筷子,熟稔地开始搅蛋液,“去看动画片吧。”
“……我能帮你什么?”我实在不好意思把他一个人丢在厨房里。
裴斯文又用那种我看不透、但其实还挺喜欢的笑容笑了,过了几秒钟,他说:“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有些时候,我实在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大家都是人,是长得不一样么?”
裴斯文举起手,用手指戳了一下我的脸,说:“太瘦了。”
“……也没有很瘦吧。”
“胖一点好。”
“哦。”
“如果你要帮忙的话,那就去蒸个米饭吧,我做得饭太硬了。”
“好啊。”
我没有追问过裴斯文的家庭情况,也没有追问过他被霸凌、被背叛的往事,这其实也是将心比心——我自己是很不喜欢别人问我家庭的事的,我不要同情,只想要一点陪伴。
裴斯文养好伤后,没过多久转学到了我所在的初中,成了插班生。
他的成绩竟然很好,人又长得不错,很快就成了班级、年级甚至整个学校的风云人物。
但他对其他同学的态度冷淡疏离,只对我特殊以待,并且毫不避讳我们同住的关系。
现下的社会风气比较开明,总有人爱开我们的玩笑,不过我们都不放在心上,毕竟早恋这件事,从来都不在我们的人生规划里。
裴斯文问我人生理想,我说考个好大学、找份平稳的工作。
其实本来想顺口说一句“娶个好太太、生个漂亮宝宝”的,但想到自己的父母,又觉得婚姻并非人生的必选项。
但人总归是感情动物,没有伴侣、没有家人,那总归是要有朋友的。
于是我继续说了一句:“没事就和朋友们待在一起,吃喝玩乐,享受生活。”
“朋友们?”裴斯文问。
“对啊。”我举起手开始一边掰一边数我的朋友们,期间裴斯文一直在笑,他那时候的笑我过了很多年后,才反应过来,他那是有点不高兴了。
他心胸不大,不太高兴看到我有那么多的朋友,但他也清楚,作为一个正常人,是不可能只有他一个朋友的。
书本上说,论迹不论心,他既然没开口阻止我交朋友,那我就权当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我和裴斯文同吃同住上同样的学校,他每周日会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大包小裹地往家里拎,我猜他可能是去取生活费了,也没细问。
直到有一天,他跟我说:“家里的电脑太旧了,买两台新的吧。”
我家的电脑还是父母离婚前买得,是很老式的台式机,的确是不怎么好用但勉强还能用。
我算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斟酌着话语,想劝他我们两个人只买一台就够了,又听他说:“这钱我花。”
“啊?”我愣了一下,然后追问他,“你哪儿来的钱?”
“赚的。”
“你还没成年呢……”
“不是打工赚的。”
我深吸了三口气,追问他:“合法么?”
“当然。”
“好吧,”我真心替他高兴,但还是摇了摇头,“你赚了钱就好好存着,这电脑钱你一半我一半,咱们平分吧。”
裴斯文没再反驳我的话,但第二天,两台高配置的笔记本电脑就送货上门了。
我刚想提平分钱的事,他就抬起手拍我的肩膀,很从容地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就是你的,别见外。”
“这不是见不见外的事儿,裴斯文,我不能……”
“我想养你,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就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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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做是我对你救命之恩的报答?”裴斯文的话语有理有据,“没有你的话,我大抵会死在那个雨夜了,我能赚钱,就让我养你吧。”
我们反反复复辩论了大半天,但最后还是裴斯文付了所有的钱。
我不是那种配得感非常高的人,得了全新的笔记本,就总想着能回报他一些。
我做饭不行,但很擅长吃喝玩乐,于是就在我们都比较空闲的时候,带着他到处玩乐。
我们一起去爬山、游湖、逛电玩城、去租书店……裴斯文一开始兴致缺缺,但很快就喜欢上了这种放松身心的方式。
时间久了,他也知道有些地方两个人去没意思,也不介意我带着其他朋友们一起玩,他身上的那层冰,慢慢地融化了。
春去冬来,中考的时候,我们名列前茅,去了同一所高中,也依旧是同班同学。
高中的学校离我家比较远,裴斯文先是大手一挥租了离学校很近的公寓,后来没过一年,他又买了这套房子,房子的名字原本竟然只想写我的名字,被我极力拒绝后,变成了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不动产权证是暗红色的,他偏偏让我在前、让他在后,我们就像是一家人似的。
我依旧和过去一样,按部就班地上学、回家,裴斯文请假的次数却变得频繁起来,我隐约知道,他在外面办了一家公司,但细节没有追问。
裴斯文开始喜欢给我买各式各样的衣服,都很贵,高中要穿校服,他那些衣服只能周末穿上半天,但他对此乐此不疲。
他问我喜不喜欢手表,我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又对我说,等你高考结束了,就去学个车本,我送你辆车。
我没怀疑这句话,只是先问他:“你有车了么?”
他摇了摇头。
我就对他说:“那你先给自己买,裴斯文,你最爱的人要是自己,其次才能是别人。”
“但我最爱的人是你。”裴斯文脱口而出。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把这句话拓展思维,单纯理解为,他认为我最重要。
“但人只有自爱,才能正确地爱别人,裴斯文,你可以对我好,但不要对自己差。”
“好。”
那时候的我们,过得很是幸福,但并不知道,这份幸福早已被命运标注了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