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毒辣到睁不开眼。
砚川带着安全帽背着包,跟一众监理负责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泥地里走,那一身登山装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工作多年的工程师,倒像个大学生。
这是一个远离城市的水利工程,正在选址。砚川每天住镇上的招待所里,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连网都不是很稳定。
好在砚川风里来雨里去的习惯了,也不是很依赖网络,临走前在图书馆下载了一堆文包打发空闲时间,但许久来一次的监理团队显然不太适应。
“还没到么?我手机都没电了。”监理抱怨道。
“回车上再充吧。”另一个工程师明显也不适应这种恶劣环境,喘着粗气抱怨道,“不然还能怎么办?指望这里能通电?”
“我这里有太阳能充电器,先顶顶吧,离现场还有一段距离。”砚川对野外环境太熟悉了,从自己的包里随手掏出太阳能充电器借给了监理。
“太谢谢了。”监理接过来发现自己不会用,只好把手机交给砚川苦笑着拜托,“砚工,你帮我充一会儿吧,手机先放在你哪儿,谢谢啦。”
熟练的插好充电器,砚川把太阳能板固定在安全帽帽檐上,手机顺手塞进身后的大旅行包里:“没事,去现场就是这样,等开工就好了,工地会配备发电机。”
一行人到了现场,砚川气愤的发现,大雨导致坝外产生了轻微的地质塌陷,监理觉得这个位置和程度倒都还在标准以内。
但砚川受不了,气呼呼的抄起手机就给前期做地质勘察的单位打电话。
“报告上不是说选址没问题么?”
“你可以来现场看。”
“现在就这样不负责任,后期还要考虑渗漏和地表沉降,开始施工可就不能改了,能撑到预计使用寿命么?”
打着电话,砚川就心焦的四处溜达,脚下没留神,一步从泥泞的水坝外踩空滑倒。
掉下去的那一刻,砚川虽然被意外吓了一跳却没怎么害怕,毕竟周围都是他踩过的现场,太熟悉了,甚至还在心里埋怨那个勘察队,什么破技术,这里也塌陷了。
眼前天旋地转黑了一会儿,砚川龇牙咧嘴的爬起来,从地上捡起手机还想继续骂,结果发现没信号了。
手机摔坏了?不能啊,他常在工地摔跤,这手机最皮实了。
正在低头插拔SIM卡,砚川发现眼前的环境有点不对头。
他明明在南方低纬度平原,怎么脚下有针叶林的落叶?
这件事让砚川的心蒙上一层阴云,换来他惊恐地抬头。
视线豁然开朗,树木和鸟儿都比见过的更庞大茂密,显得更加壮观。
此时砚川正身处两个山峰中间的峡谷,不远处也是个河流,但并不宽阔。
郁郁葱葱的针叶林带一路铺上山坡,太阳光在峡谷间透射出偏差巨大的明暗交接,照应着远处山峰上的雪顶……
“这……”砚川后退两步,脚下的石子明显是高原山地的特征,他绝对不在工地,而且他敢确定这里距离工地很远。
“这是哪儿?!”砚川开始慌了,未知的恐惧开始弥漫在心头。
砚川开始疯了一样四处寻找,企图找个人问问这里是哪儿。
没想到兜兜转转的寻觅一圈一个人也没见到,却在茂密的丛林里见到了一群野兽在合围狩猎一只马鹿。
为首的是只猎豹,闪电一样的速度逐渐撵上搏命奔跑的马鹿,随着距离越来越短,马鹿明显慌张起来,一时慌不择路就被猎豹逼到地势较为平坦的河边。
旁边一起追逐的鬣狗和狮子虽然速度不如猎豹,但地势平坦之后立刻合围住了马鹿。
马鹿三面受敌,惊吓之中扑通一声跳进河里逃命,没曾想河水却翻起更猛烈的浪花。
一条巨蟒早就蛰伏在水中多时,见马鹿下水狠狠缠绕绞杀,结束了这场无论智力和实力都很悬殊的捕猎。
旁边的砚川看呆了,觉得自己在做梦。
猎豹,狮子和鬣狗一起出现他能理解,一起捕猎他不理解!
巨蟒他能理解,但看它体型分明生活在热带雨林,为什么和猎豹、狮子和鬣狗这些热带草原的动物联合捕猎?!
这他万万不能理解!
尤其是这些动物都是热带动物!怎么在针叶林带捕猎啊?!
这个世界要颠成什么样才算完啊?!
怔愣在原地的砚川觉得这一幕离谱得要命,以至于那只猎豹察觉到视线回头看向自己的时候一时间忘了逃跑。
看见了砚川,猎豹从远处一步步从容走来。
原本隔着距离体型就已经非常可观的猎豹一旦靠近,庞大如史前巨兽的压力扑面而来,甚至还带着刚刚撕咬时的血迹,砚川心里害怕立刻紧张的后退两步,不知道该不该掉头就跑。
那猎豹见砚川后退,竟然非常通人性停在原地,骨骼一阵紧缩扭曲,眼睁睁在砚川面前变成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胸肌壮硕,肌肉虬结,腰间围着一块兽皮,兽耳和尾巴却还长在身上。
“啊?”砚川觉得自己要晕了,他是不是在做梦啊?!
“哪个部落的?”猎豹竟然开口说话了!?
靠!怎么会这样?!
他不会是小说上常写的那个!
穿越了吧?!
事情离谱到这个地步,砚川已经崩溃到觉得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了,紧张的攥着背包肩带摇摇头。
“你不知道自己的部落?!”猎豹的话充满了疑惑,不知道那个部落似乎比不知道自己名字还要奇怪。
糟了。
看见对方面色一沉露出戒备,砚川就觉得不妙。
这么体型壮硕的猎豹……大哥……
对自己的来路发生质疑,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意识到了危险的砚川急忙解释:“我……摔了一跤,不记得了……”说完砚川有汗顺着脖子往下流,他小时候多练习一下说谎就好了,这个理由听起来是不是更可疑了啊!?
“族长。”鬣狗从远处颠颠跑过来大声问道,“我们要不要趁天亮回去?阿冉说他困了……哎?这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猎豹大哥看着鬣狗跑过来问,也回头问了砚川一句。
“你好,我叫砚川,请问你们是?”砚川点点头道。
“我叫阿木。”鬣狗前腿一缩就变成了人,笑着自我介绍道,“我们是下河滩部落的,你怎么在这儿?”
完了,下河滩部落?!
是穿越了吧?!
还没等砚川从翻天覆地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猎豹又给了他强有力的一击。
“你不是不记得?”猎豹挑眉看着他追问道。
“……那个……我……”不会说谎的砚川支支吾吾满头大汗,说不出一句整话。
“穿的这么奇怪……哦!我知道了!你怕不是被部落赶出来的不好意思说吧?”阿木恍然大悟看着猎豹道,“阿冉不就是我们从路上捡的?”
猎豹不吱声,只是用审问的眼神盯着他继续施压:“你知不知道这里是我们下河滩的领地?突然闯进来还说不清来路,你是什么兽?让我看看兽形。”
“我……”砚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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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得满脸通红的支吾道,“我没有兽形……”
“啊?”这次不光是猎豹,连阿木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砚川。
嗷——
突然间,体型庞大的猎豹在眼前化形,露出血盆大口,一把扑倒了砚川。
巨大的前爪能覆盖住他整个前胸,砚川连呼吸都越来越困难,却怎么挣扎都不能撼动这个巨型野兽半分。
“咳咳……”就在砚川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猎豹忽然收起爪子化回人形放过了砚川,问了一句他难以理解的话。
“还没分化的雌性吧?”
“哇!”阿木看着砚川两眼放光,用力摇摇猎豹的胳膊,“族长我们带他回去吧!你看他已经长成这样,用不了多久又能多一个雌性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你是从哪里来的,说实话我带你回部落;说假话你没有兽形,就在这里等死。”猎豹是族长,明显没有那么好说话,仍然不放心砚川的身份。
“咳咳……”砚川再不敢支吾,摇着头一边咳嗽一边说道,“我不是雌性,但是也没有兽形……是从……跟这里完全不同的地方来的,我摔了一跤睁眼就到这里了,不知道这里是哪儿,我也很想回去……”
“可是只有雌性才不能化成兽形啊,你怎么也化不成兽形,分明就是马上分化性别的雌性嘛。”阿木皱着眉头认死理,想不通砚川的话。
“我们那里……都没有兽形。”砚川摇摇头,面露难色的解释道,“真的,我说的都是实话。”
“没有兽形?那你们怎么捕猎啊?”阿木摇摇头,“不能捕猎那族人还不全都饿死了?这怎么可能?”
“啊?”砚川满脸疑惑,竟然觉得阿木说的也有些道理,但他就是活下来了,而且一时半会想不到什么话可以解释。
“变天了,回去再说。”猎豹看着他转身去拖那个巨大的马鹿,算是接纳了砚川。
没办法,砚川一眨眼成了无家可归的人,只好先跟这些兽人回部落。
“哎,你多大了啊?可以接受求偶么?”阿木笑嘻嘻跟在砚川身边殷勤的打听。
“我30岁了。”砚川无奈的叹了口气,“已经成年很久,我们那边的男……雄性是不可能随便变成雌性的。”
“这里也不是所有种族都可以,比如人鱼族,这些水生族群能分化性别的比较多,没准你是水里长的。”阿木兴奋得说道。
“不是……也会淹死……”砚川哭笑不得的解释,可惜阿木就是不听,为了让这个年轻鬣狗认清现实,只好用他能听懂的方式反驳他的逻辑,“就算我是人鱼族,你是鬣狗,也没有办法做配偶啊。”
“为什么不能?雌性兽人可以生下任何一个种族的幼崽啊,跟我是鬣狗有什么关系?”阿木不理解砚川的话。
“难道你们这里没有生殖隔离么?”砚川皱起眉头,就像阿木想象不出不能捕猎怎么活下来一样,他也想象不出自己究竟到了一个什么地方。
“什么?什么生什么?”阿木也很难理解,皱起眉头道,“什么雌性都可以生,难道你不可以么?”
“我不是雌性……”砚川无力的感觉到自己在鸡同鸭讲,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少是他未知的。
聊着聊着,几个兽人就带着砚川回到了部落。
这个地方说好听叫部落,其实就是兽人聚居的地方,气味有些难闻。大家住在一起有人负责打猎,有人负责照顾幼崽和雌性,还有人在搭茅草屋。
而且部落并不大,看上去也并不富裕,一见族长回来纷纷上前围观这只马鹿和……砚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