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璃月忘归人 > 27.戴因斯雷布
    戴因斯雷布出现在他面前,是在某天的深夜。

    怀璧刚从野外沿着璃月港外的山道往回走。月色很淡,云层压得很低,他走过一段石阶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路中央立着一道人影,周身萦绕经年与深渊缠斗的阴冷气息,陌生且危险。

    怀璧瞬间全身戒备,指尖凝起岩元素,缄默对峙。

    戴因斯雷布并未逼近,隔着数步夜色遥遥伫立。

    良久,低沉淡漠的嗓音破开沉寂,“你身上压着深渊的污痕,非常特殊。”

    怀璧没有说话,手暗暗绷紧。

    “不必戒备,我并非来与你为敌。”戴因语气平直,听不出喜怒,“我追踪同类气息数年,从未见过你这样依靠自身力量压制侵蚀的人。”

    “你想要做什么?”

    戴因眸光微动,淡淡审视着他。

    “寻常生灵、仙人都只能依靠外物抵御深渊侵蚀,而你单凭自身本源便能长久制衡,你是谁?”

    怀璧没有回答对方的试探,反问回去:“你一路至此,反复试探我,倒是我该问,阁下究竟是谁?”

    戴因没有选择刨根问底,而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戴因斯雷布,我来自坎瑞亚。行走大陆,肃清深渊滋生的祸患,我看得出来,你也快到极限了,最多三月,平衡一旦偏移,你会彻底被深渊同化。”

    怀璧终于抬眼:“你知道解法?”

    他不信陌生人凭空善意,只是依照现在的境遇,他不得不自己寻得解法。

    戴因转身望向层岩巨渊的方向,语气淡漠依旧,藏着几分对过往遗迹的复杂怅然。

    “层岩巨渊深处,存有坎瑞亚遗留的深渊净化装置,可以剥离你体内的污浊。”

    怀璧静静等待下文。

    “装置灾变前便遭封存,从未有人完整启动,无人知晓完整代价。”戴因侧首回望,带着一丝过往的沉痛,“或许能够让你的平衡趋近稳定,也有可能让你消散在装置之力中。”

    怀璧站在夜风里,沉默许久。他清楚自己的状况,拖延下去只会逐渐失控,甚至波及大家。

    最终,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决绝: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

    空是在第二天早上发现怀璧准备离开的。

    派蒙漂浮在空肩头,晃了晃小手,率先察觉到不对劲:“空,你看怀璧收拾东西呢,他是不是要出远门?”

    “怀璧,你要去哪?”

    怀璧的手听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空、派蒙,这件事有关于我,让我自己去吧。”

    派蒙立刻飞到怀璧身前,鼓着脸颊:“不行不行!之前每次我们都是一起去的,听你说的话,我们怎么能放任你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

    空轻轻拉住激动的派蒙,眼底了然:“昨晚你在山野,见到了戴因斯雷布。”

    怀璧微怔,转头看他:“你们认识?”

    “不算认识,但我见过他。”空的表情有些复杂,“戴因斯雷布,坎瑞亚的末代宫廷卫队长,他说过什么?”

    “他说有办法能治我体内的东西。”

    “你信他?”

    怀璧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信,但我总要去试试,目前我没有别的线索了。”

    空的眉头皱了起来:“是什么办法?”

    怀璧没有回答。

    空看了他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行,我不拦你,但你如果要去,我跟你一起去。”

    “空——”

    正纠结间,几人行至街巷拐角,迎面撞见缓步慢行的钟离。

    怀璧下意识侧身,想要绕开这条岔路避开对方,可钟离早已留意到他,脚步微微一转,主动朝三人迎了上来。

    避无可避,怀璧只能停下脚步,仓促扯出一句无关紧要的托词:“钟离先生,早上好……”

    “我和他们打算往城外城郊走一趟,有些事先不多留了。”

    钟离目光淡淡扫过他收拾妥当的行囊,又留意到怀璧刻意躲闪的眼神,并未戳破谎言,只是温和颔首:

    “城郊山路崎岖,行路多加小心。”

    “多谢提醒。”怀璧不愿多做交谈,简单寒暄,便拉着空与派蒙快步离去。

    钟离立在原地,望着三人匆匆走远的背影,指尖轻捻,眼底浮起几分深思。

    派蒙走出很远才敢回头偷看,小声跟空嘀咕:“怀璧刚刚走得好急,你说钟离会不会看出来我们要去矿区?”

    空轻轻摇头:“不好说,眼下只能先跟着怀璧。”

    ——

    层岩巨渊的天空压得很低。中间的裂谷直通向地底深处,望不到底。底下翻涌上来的风裹着铁锈味,混着陈旧灰尘,荒凉又死寂。

    戴因斯雷布站在矿区边缘,早早等着。

    看见几人走近,他也毫不意外,顺便打了个招呼,三人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越往下,深渊能量越浓,污染面积也越广。”

    “装置净化第一步,就是让你完全暴露在重度侵蚀里。想清楚,如果你撑不住,就是死路一条。”

    怀璧神色平静:“我知道,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那种样子。”

    四人不再说话,顺着狭窄石阶一步步往下走。

    通道又窄又凉,岩壁上零星几点荧光苔藓,勉强照得出脚下的路,地底太安静了,全程只能听见几个人的脚步声,阴冷又压抑。

    派蒙一直贴着空走,时不时抬头看看四周,小声担心。

    “这里好吓人,到处都是矿石铁锈的味道,而且到处都有黑泥,怀璧等下会不会难受?”

    空低声回她:“不清楚,我们要关注他的状态。”

    整整走了一个时辰,到底了。

    一面巨大石门堵在路前。石面刻满陌生纹路,正中间嵌着一块暗沉晶石,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

    顺利启动装置之后,戴因走上前,手掌贴上晶石。

    蓝色纹路瞬间亮起,从中心往外铺开。厚重石门摩擦着地面,缓缓向两边打开。

    门里是一间圆形大石室。

    石室正中立着一台巨大的黑色装置,表面纹路密密麻麻,淡蓝色微光在纹路里慢慢流动,安静蛰伏着。

    戴因站在石室中央,声音在空旷房间里轻轻回荡,比之前重了一点。

    “装置会强行抽走你体内的深渊污浊。”

    “代价没法预估,最有可能的情况,是连同你承载污浊的那部分记忆、执念,以及你能够平衡污染的能力,一起剥离。”

    派蒙倒吸一口气。

    “记忆也会没?这也太危险了!怀璧,要不我们别弄了?再想想别的办法!”

    怀璧心里一沉。

    没了记忆和执念,我还会是我吗?

    空轻声劝他:“你要再考虑考虑吗?”

    怀璧沉默了一会,缓缓摇头,压下心里翻上来的酸涩。

    “不用,我决定好了。”

    他往前走,手掌慢慢贴上装置冰凉的表面。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道极轻的声音,突兀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不属于外界的声音,跨越了无数破碎空间,从很远很远的旧世尽头传来。

    “活下去。”

    怀璧呼吸骤然一滞。

    这是他记忆最深处,离开之时最后听到的声音。

    下一秒,那道跨越时空而来的声音再次落在耳边,带着一丝未尽的嘱咐。

    “好好地生活下去。往后岁月,有人同行,不必孤往。”

    怀璧的嘴唇在发抖。

    “……父亲?”

    积压多年的情绪瞬间冲上心口,怀璧几乎快要控制不住眼眶里的泪水。

    声音彻底消失,再也听不见了。

    派蒙很快发现他不对劲,连忙问:“怀璧?你怎么了?”

    怀璧闭眼稳了稳呼吸,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意,再睁眼时情绪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什么,开始吧。”

    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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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抬手,彻底启动装置。

    整片石室瞬间被蓝光铺满。无数细碎光丝浮动起来,齐齐涌向怀璧,缠上他全身。

    浑身骨骼仿佛在扭曲变形,他咬紧牙关,痛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光顺着他的经脉渗入,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抽离——暗沉的、沉重的、附着在骨血里的东西。

    那些污染正在被一点点拽出来,同时被拽出来的,还有那些记忆。

    他的掌心贴在那座装置上,感受着那些东西正在离他而去。他闭着眼,嘴角无声地动了动。

    不要忘了他们。

    不要忘了父亲。

    不要忘了那个世界。

    他在心里反复地念着,像是在做最后的反抗。

    装置的光芒越来越盛。

    就在污浊快要彻底抽离的关头,意外突然发生。那些被抽离的污染,忽然像潮水一样倒灌回来。

    一股浓重腥甜直冲喉咙,视线模糊不清,人直直往前栽倒。

    石室里的黑泥气息瞬间暴涨,地底岩层开始晃动,沉闷的震动声从深处传来,失控的深渊力量顺着地脉往外扩散。

    “怀璧!”

    空一步冲上前,稳稳接住下坠的少年。

    派蒙慌得不行,声音都在抖:“他出事了!戴因,怎么办啊!”

    怀璧痛到几乎没有意识了,身体在不停颤抖,嘴里溢出鲜血,呼吸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戴因蹲下身,探了下他的脉搏。指尖亮起微光,却根本没法调和体内乱成一团的两股力量。

    “他的本源力量太特殊,两股力量对冲失衡,我只能暂时挡住外面的污染,救不了他体内的紊乱。”

    空心里压着火气:“你明明知道风险极大。”

    他的双手环抱着怀璧,利用自己的体质净化那些涌向他的污染。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没人知道完整代价。”戴因没有辩解,“再拖下去,整片层岩都会被彻底污染。”

    石缝里不断渗出黑泥,地底震动越来越剧烈。

    三人束手无策的瞬间,一道厚重、温暖的金色岩光自怀碧身上飞离,破开地底昏暗,稳稳罩住整间石室。

    暴走四溢的深渊浊气当场定住,岩层顷刻安稳。两股在怀璧体内对冲乱斗的力量,被金色岩力强行隔绝、稳住紊乱的平衡。

    眼前光影一晃,地底石室的黑泥瞬间褪去。

    空盯着怀璧身周恒定的金光,眼神沉了几分。

    他仔细回想一路经过的所有细节,最后定格在今早街巷偶遇的那一幕。

    是钟离。

    方才匆匆擦肩的短暂相遇,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看了他一眼,原来是那时悄悄留了后手。

    戴因看着这层纯粹到极致、压制一切深渊力量的岩元素力,神色有些动容。

    这是属于尘世七执政岩神摩拉克斯的力量。随即转头又看了一眼怀壁,这人竟能请动岩神相帮?!

    几人思索再三,没有深究,选择立即带着怀璧回到璃月港。

    空背着他走了很久。

    从矿井深处一路向上,怀璧伏在他背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派蒙看着怀璧苍白的模样,十分焦急担忧:“以后绝对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冒险了!空,再快点!”

    而空握紧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撑住!”

    他用最快的速度把他背回了璃月港,但没有选择去医馆,而是去找了钟离。

    长廊尽头,钟离缓步走来,步履虽稳,却比往日急促。目光扫过空手上的血迹,眸底微光轻沉,没有多问,径直推门而入。

    烛火摇曳,钟离将力量缓缓渡入抚平少年体内暴乱的两股力量,一点点将偏移的平衡回正。

    少年在昏迷中蹙了一下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动了动嘴,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似是梦里的呓语。

    钟离捕捉到了那声低喃。

    然后他看见仍在梦中的少年,缓缓流下一滴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