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的魔神残渣彻底散尽之后,山林终于恢复安宁。
魈收起和璞鸢,长枪敛尽寒芒。
体表附着的那层业障污浊已经被扫空,折磨他许久的污染退去,唯有深层扎根经脉的千年积怨依旧蛰伏在血肉之中,不曾真正消弭。
他抬眼看向身前的少年,目光沉敛带着几分浅浅的探究。
初见便莫名眼熟的感觉依旧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方才短暂并肩御敌,对方干净利落的身手、浑然天成的配合,以及他的模样,都让他心底疑云渐起。
恰逢此时,怀璧胸口贴身存放的石坠,似是受周遭地脉气息牵动,无声无息溢出一缕极淡、极纯粹的帝君本源气息。
气息微弱转瞬,普通人根本无从察觉。但魈在帝君座下数千年,对这股气息极为熟稔。
他眼底的探究更甚几分,心底已然隐隐有了猜测——眼前少年,大概率与帝君有着一些渊源。
想清楚这些,魈开口道:“你的净化之力很特别,最好别在有心之人面前展露。”语气克制疏离,却也带有一丝温和。
怀璧笑了,眼神清亮的看着少年说:“好,多谢你的提醒,我叫怀璧,你呢?”
魈默默移开了视线,向着刚刚的事情道谢。
“今日多谢你出手相助。此番恩情,我记下了,往后你若遭遇妖邪、浊气侵扰,可直呼我名。”
他报出名号。
“三眼五显仙人,魈。听召即至。”
然后念及山林凶险,他转头主动提点。
“这片区域地脉污浊反复滋生,不宜久留。荻花洲临水的望舒客栈是一处安稳的落脚地,你可去那边暂住休整。”
交代完毕,魈看了怀璧一眼,带着几分未解的疑惑,身形轻晃,转瞬隐入山林暮色,悄然离去。
怀璧独自立在谷底,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久久不散。他沉默了一会儿,顺着魈指引的山道,稳步往山下走去。
夜色渐浓,江面晚风微凉。
依山傍水的望舒客栈灯火通明,静立水岸,温柔笼罩着沉沉夜色。
他踏上二楼回廊,客房木门恰好从内推开。
派蒙一看见他,瞬间松了口气,语气满是真切的担忧:“怀璧!终于找到你了!你突然消失这么久,我和空都快担心死了!”
屋内的空也抬眸看来,眼底漾着温和的关切,没有问责,只有纯粹的挂念。
怀璧推门进屋,反手轻轻合上门。面对两人担忧的神色,他率先开口,声音温和真诚,主动反问:“让你们担心了。你们这几个时辰,在客栈还安好吗?千岩军的排查,没有为难你们吧?”
派蒙连忙摇头:“我们没事啦!就是一直找不到你,有点着急。”
空轻轻颔首,应声安抚他:“我们没事,暂时安稳。倒是你,突然消失,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怀璧轻轻摇头,神色平静,眼底却浮着一层极淡的茫然。
他缓缓开口,语气低缓,将典仪当日的怪异状态娓娓道来。
“只是典仪那一刻,有些事情……我的记忆并不完整。”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能如实诉说体感。
“帝君坠落的瞬间,我的意识像是突然像是断片了。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反应,整个人陷入一种全然空白的状态。”
“但我的身体,却比我的意识更快。”
怀璧指尖微顿,语气坦然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
“等我再次找回神志、恢复感知的时候,我已经孤身落在山崖草地之上。”
他抬手轻按胸口温热的石坠,眸光清浅。
“我清楚最终的结果,可中间所有的事情,我一点记忆都没有。”
“我清醒的那一刻,和你们一样错愕。”怀璧说完,眼睫垂落,眼底漫开一层空洞,只静静望着前方,孤寂里裹着一丝迷茫。
空与派蒙听完,看着怀璧低落的样子,想安慰都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
最后是空语气温和包容,带着些许安慰:“我们一开始就全然信你,那些记不得的过往也不必苛责自己,不必为此感到煎熬为难,让我们坚持走下去,答案肯定会找到的!”
安抚了几分钟,面前的人终于不再低落。空神色认真了几分,将当下严峻局势娓娓道来:“只是如今璃月局势,已经彻底失控。”
“请仙典仪变故之后,帝君仙躯凭空消失,全城轰动。璃月七星排查所有在场之人,所有线索最终全部指向你。”
派蒙忍不住小声补充,带着几分焦灼:“现在整个璃月港都在搜查你!七星对外判定,是你趁乱窃取了先祖法蜕,认定你是蓄意谋害帝君、盗走仙躯的罪人!到处都是你的通缉令!”
空关切地望着怀璧,语气冷静客观:“正因所有矛头都对准了你,七星暂时无暇紧盯我们。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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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暂时的侥幸。”
“凡人的律法、俗世的搜查,根本查不清真相。”
“所以我们必须找仙人求助。”
怀璧了然,眼底茫然褪去,沉静想出对策。
“我明白。”怀璧微微颔首,指尖轻抵胸口石坠,气息沉静,“你想寻仙人问清真相、洗脱嫌疑、探查典仪秘辛,不必辗转寻访。”
话音落,怀璧微阖双目,唇间轻吐出一声清浅绵长的唤名。
声音不高,传的不远,却仿佛能穿透清风山水,直抵山间清寂之处。
这是独属于降魔大圣的承诺,千年未改,听召即至。
窗外江风忽停,檐下灯火微晃。空气里骤然浸来一缕清冽孤冷的仙风,山林浊气尽数退散。不过数息,客栈窗边人影微动。
青墨衣角随风轻展,魈立在窗沿,夜色衬得他清冷,金纹面具覆面,周身凛然煞气压得晚风都敛了声息。
派蒙瞬间屏住呼吸,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满眼紧张又敬畏。
空亦是微微楞神,直面这位久负盛名的降魔大圣,没想到他竟真的应召而来。
魈率先开口,声音清冷淡漠:
“你召我前来,所谓何事?”
他足尖轻点窗沿,闪身落到地面,来到怀璧身旁。他的目光扫过屋内二人,最后落回怀璧面上,眉眼间浮起几分了然。
“方才山下一路行来,沿途皆是巡查的千岩军,满城都在搜捕盗走先祖法蜕之人。想来,便是因你们而起。”
派蒙下意识攥紧空的衣袖,不敢出声打扰。
空上前半步,语气诚恳坦荡,不掩眼下的困局:“仙人明鉴,典仪一事另有隐情,我们并非有意收存仙躯,变故发生时他只是想保护大家,不想让仙祖法蜕坠落引起更大的祸端。七星仅凭仙躯落在他手中,便定下罪名,俗世之中我们甚至找不到能佐证清白的人。”
魈垂了垂眼,指尖轻捻,淡淡道:“七星以凡眼断仙事,判断难免偏颇。”
怀璧上前一步开口:“我唤你前来,一是想求证请仙典仪事变根源,二是求问仙祖法蜕该如何安置,平息眼下动荡。”
魈抬眸,眼底探究翻涌,言简意赅:“此事牵扯甚大,我一人难以抉择,需寻其余仙家一同商议再行决断。”说完向怀璧颔首点头,便失去了踪影。
徒留空和怀璧在原地面面相觑,只能无奈在客栈休息一晚,明天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