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此言,顾渊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眼神变得警惕,沉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随后,他不等姜姒的回答,已是一副了然的表情,“一定是那些老东西找过你说了些什么。”
“苍离。”
“别直呼朕的名讳。”顾渊扯了扯嘴角,咬字十分清楚地强调,“叫朕陛下。”
姜姒张了张嘴,顺从开口道:“陛下。”
这声“陛下”唤出,顾渊心中也不好受,他不愿多见这个人,板着脸,冷声道:“没什么事你就走吧。”
“陛下,你……”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顾渊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你拦不住朕的。”
“你昔年来到南禺之山时,你说过你要当一代贤君,可是现在你……”姜姒痛心疾首,“那可是一万两千八百七十二条人命啊。”
“又如何?”顾渊满不在乎,他看向姜姒的目光更加深邃,还有着探究与打量,“朕如今这样,还不是你逼的。”
“我逼你什么了?”姜姒终于忍不住了,近乎歇斯底里地怒吼道,“明明是你毁了我!”
他双目赤红,面上极为愤怒,上齿紧咬着下唇,甜腥的血液入口,他几乎是在强忍着,毕竟这里是皇宫。
失道之瘴的根源。
姜姒站起身来,想要骂些话出来,但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旋即他扶着桌案,低声喘气。
他动作不小,桌子上的那盏烛台摔落,屋子里唯一的光亮消失。
漆黑的屋子仿佛变得无边无际。
凤凰台还好,姜姒住了多年,有了一丝灵气,可在这皇宫里,全在失道之瘴的笼罩下,严丝合缝,就像一座囚牢。
姜姒在此等了顾渊有了小半天时间,失道之瘴让他留在这里时十分难受,他全靠精神力强撑着。如今胸腔中的愤怒将他强撑的精神打破,他的感官于此渐渐消失,仿佛被什么东西挤压着,难受,难以述说的难受。
而刚才姜姒的那声怒吼,也让顾渊一时间有些恍惚,心底升起了一丝疑惑与愧意。
对啊。
是他毁了姜姒啊。
只是这份愧意与疑惑刚出现,一股更大的恨意涌上心头,他记不得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记得他应该恨姜姒。
恨他……
顾渊发狠似的将姜姒一把拽到了跟前,又狠狠地将人摔在了床上。他整个人欺在姜姒身上,怒目而视道:“是朕毁了你又怎样?什么神兽?你不过是一个畜生!神识混乱后,你就是一只到处发/情的畜生!”
粗鄙恶意的言语出现,也好在姜姒此时听不太清,他只能感知道顾渊在说话,语气十分凶狠,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吧。
顾渊怒瞪着身下的人,他怒意满胸腔,却又是无可奈何,他睁大的眼睛,不经意间有泪水划过。
一滴。
落在了姜姒的脸上。
两人都未发现。
顾渊本想要掐住姜姒的脖子,可是指尖触及到他脖颈处的皮肤时,动作下意思地轻柔了,但很快那股恨意变得更加强烈,让他狠狠掐住姜姒的脖子。
这一刻,顾渊是无奈的。
他明白自己此时无法与那股力量抗衡。
只要自己稍微有些许不听话,那股力量就会将他意识中唯一缕清明毁去,让他彻底失去理智。
即便是无力抗衡,他也不想成为傀儡。
顾渊的手在用力,他不想,他不想……
可他无法控制自己。
见身下人脸色越来越不好,顾渊拼尽全力才让自己的手松开,然后忙退到了一边。
“你不想杀了他?”
顾渊抬头,就看见一个和自己一摸一样的人出现。他坐在床边,手背轻碰着姜姒的脸,“啧啧啧”了两声,似有怜香惜玉道:“这脸真不错,难怪你会喜欢。”
姜姒已经昏了过去,失道之瘴对他的影响很大,加之他本身神识也是混沌。
“这张脸死了是可惜,但是你都不喜欢他了。”魇道,“你为什么不杀他?”
顾渊不语,他揣在怀中的帝灵珠隐隐发热,晃神间,他眼前看见的是那日十二金龙在围杀姜姒,后来被少帝制止,少帝用他的身体抱着姜姒回到了凤凰台……
还有……
“看样子你真不听话,或者说你还想反抗什么?”魇挑眉问道。
顾渊摇头,他现在不能有任何思想,他淡淡道:“朕想玩够了在杀了他,不行吗?”
“自然可以。”魇收回了手,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腿上,另一只手托着腮,“别想一些不可能的事,我给你留有一丝清明,不过是因为我好心,且觉得你有意思。可如果我知道你还想反抗什么,我不介意和傀儡玩,虽然那样会很无趣。”
顾渊深吸一口气,而后面无表情道:“朕明白。”
“唔。明白就好。”
“所以,你可以走了吗?”顾渊下逐客令。
“你要做什么?”魇看了一眼昏迷的人,明知故问道。
“自然是玩了。”顾渊勾了勾嘴角,他想笑,只是如今他脸上笑的并不好看。
“好。”
……
顾渊终于上朝了。
太中大夫热泪盈眶。
然而顾渊上朝了,却不管事,一切都交给杨国信处理。
几位老臣都怔愣住了。
这样过了半个多月,有老臣豁出去了,他吹胡子瞪眼,在朝堂上对着顾渊破口大骂。
“苍离!你昏庸无道,宠幸佞臣!你早晚会和历代先王们一样,你不得善终!”那老臣骂得起劲,“君王失道,天降异象,江南春旱!西南水灾!这都是老天对昏君的惩罚!”
他身边的其他大臣一边将他拦住,一边对顾渊道:“陛下饶命,李大人是老糊涂了。”
杨国信手持笏板,冷眼扫了那几位老臣一眼,最后看向顾渊,等着陛下的圣旨。
顾渊闭着眼,他没有细想着那老臣说的春旱水灾,而是慵懒的坐在龙椅上,手摩挲着扶手上龙纹。须臾,顾渊刚要开口,听见一声“陛下”,他抬头看去,姜姒拾级而上,来到了金銮殿。
自那夜后,姜姒就住在天辰殿,每天晚上顾渊都与他耳鬓厮磨。姜姒本来还想问什么,但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一来是这皇宫中全是失道之瘴,二来是顾渊索要的极狠。
他们之间并不是欢爱,而是发泄。
昨夜又是折腾一晚,顾渊一大早就上朝去了。姜姒趴在龙床上,脑袋昏昏沉沉,这时一个小宫女溜了进来,她说太中大夫让姜姒去金銮殿救救他们。
姜姒费力地披上衣服,他眼中疑惑,不懂小宫女话中的意思。小宫女只得解释说有几位老大人已经忍受不了顾渊独宠佞臣杨国信,他们今天必定要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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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皇帝骂的狗血淋头。
太中大夫拦不住那几位老大人,也怕出事,就在上朝之前叫她来通知姜姒。
小宫女见姜姒瞧着她,有些局促,她眼神飘忽间看见姜姒脖颈处的红痕,顿时羞得脸颊绯红。
“你是谁?”姜姒问道。
“奴婢小柳儿,是礼部尚书徐大人的养女,一年前被送进宫里做事。”徐大人是太中大夫的故交,这小柳儿也是太中大夫看着打长大的丫头,为人机灵。
姜姒了然,一些朝臣会送养女进宫,既可以探知一些消息,如果有幸得了帝王的眼,说不定还能有个位份。
“我会去的。”姜姒也不想顾渊滥杀无辜,特别是在朝堂之上斩杀忠臣之事。
……
姜姒那单薄瘦弱的身影出现在金銮殿上,他还是赤着一双脚,身上随便披了一件浅黄.色的外衣,脸上有着倦意。他好像没有看见站在大殿左右的大臣,嘴角噙着疲惫的笑,径直朝着顾渊走去。
“你怎么来了?”顾渊的脸色并不好,很显然他在生气,生那个在朝堂上大骂自己是“昏君”老臣的气。与此同时他摩挲着龙椅扶手的手指有些放松,好像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他不敢表现出其他情绪,只有一些细小的动作,稍微反应出来他的本心。
这些小动作魇自然没有发现,他仅仅只能感受到顾渊的内心。顾渊心中的杀意让他快乐,可是在看见姜姒来到金銮殿时,他的杀意被欲/望替代。
魇不懂什么是情与爱,他只知道世俗的欲/望可是会让人丧失本性,再是谦谦公子,在那欲/望之下,也会变得无法自控,如野兽一般。
所以对于顾渊放过那破口大骂的老臣,魇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因为此时的龙椅前,那明黄.色的帷幔拉下,大臣们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隐隐传出来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让他们都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吃饱喝足的顾渊不再怪罪那破口大骂的老臣,杨国信有些失望,又听顾渊说将那个老臣革职罢免,赶出建康,杨国信脸上才露出笑意,口内道:“陛下圣明。”
太中大夫和几位老臣见此,也一起辞官,顾渊没有挽留,全部批准。老臣们相视一眼,叹气不已,而太中大夫在离开之前,他看向顾渊怀中已经昏睡过去的姜姒,无声说道:“谢谢。”
太中大夫知道姜姒是来救他们的,可是总有些人不知道缘由,因此传出去的言论也不怎么好听。
不过三天时间,整个建康城的百姓们都知道堂堂神兽朝堂求欢,在文武百官面前上演春/宫,缠着君王荒唐欢好。
这消息也传到了月千歌的耳中。
玉德殿内,月千歌坐在院子的石桌前,他手里端着茶杯,垂着眸,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时然到底年纪不大,看不懂月千歌脸上的表情。他手中拿着一个一串枇杷,正在那绘声绘色地说着。
“现在整个建康城的百姓都知道那只鸡在朝堂上求.欢,还有人声情并茂地说着那只鸡当时的娇媚样,好像亲眼看见似的。”时然挥舞着手中的枇杷串,“那些话说的,我都听不下去了。”
时然又想起了什么话,挥着枇杷串的手顿住,小脸霎时间红了,那未用头发缠着的兔子耳朵也是通红。他低着头在一旁坐下,摘了枇杷串上的枇杷,自己安静地剥枇杷吃。
月千歌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