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顾渊在看他,姜姒脸上的漠然转瞬即逝,旋即眉眼间满是爱意,他为顾渊擦拭背的动作越发地轻柔,垂下的眼眸里带着娇羞。
秋夜萧瑟,落花满地,寒蝉凄切,萤火零星,虽是遥夜,却有情人,还是那般的美好。
只不过那般美好终归为泡影,就像这温泉上弥漫的雾气,飘飘渺渺,看得见,但不真,想抓住,最后流逝在指缝中。
顾渊不禁扪心自问,这样的姜姒是他想要拥有的吗?
答案,不言而喻。
顾渊呼吸一重,发狠似地抓住姜姒的手,将人一把拽入温泉之中。
姜姒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腕一紧,随后是天旋地转,背后被狠狠的撞在了温泉边的石头上,疼得有些发蒙,一只手粗糙的大手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
待姜姒睁开眼后,就看见面前的顾渊如野兽一般。他将姜姒抵在温泉边上,双眸赤红,身上似有似无散发着肃杀之气和那已经渐渐变黑的王气。
还有杀气。
顾渊想要杀了他!
姜姒不知道顾渊为什么突然发怒,还带着强烈的杀意,但是他无惧地望向面前那已经快没有理智的帝王。
因为他知道,他想杀了他,可他不敢杀他,也不能杀他。
顾渊手上的力气加重,姜姒本就白皙的脸上越发的惨白,他本能地伸手要推开身上的人,但顾渊的力气太大,即便是知道顾渊不会杀他,这窒息之感也让他难受不已。
过了好一会儿,顾渊松开了姜姒,自己退到了旁边。在旖旎的雾气中,看着不住在咳嗽的姜姒,他目光冰冷。
如今顾渊已不能在自欺欺人了,他一直都明白,只是他在姜姒那深情无限与缠绵爱意中不可自拔。
可是现在,他不愿意拥有这虚假的情意。他松开了掐住姜姒脖子的手,而他身上的杀气还在,那双眼眸似鹰隼般,冷冷盯着姜姒,如千刀万剐,尽是恨意。
喘过气来的姜姒揉着自己脖子被掐红的地方,抬起那双含情的凤目,痴情地凝视着那个眼中只有恨意的帝王,他嘴角轻轻勾起,笑得娇媚与风情。
他道:“陛下何必恨着我,这不就是陛下想要的吗?”
姜姒还在笑着,笑得越来越灿烂,只是那双含情的眼眸深处,是绝望,让人看不见的绝望。
“因为,是阿离……”姜姒顿了顿,改口道,“是陛下……毁了我。”
说这话时,姜姒应该恨他,然而没有,除了那双凤目深处的绝望,没有其他负面的情绪在,反而都喜欢,满心满眼的喜欢。
顾渊不愿承认,但事实如此,他毁了姜姒,是他做错了。
可是……
他是帝王。
帝王怎么会错?
帝王不会错。
都是因为他太喜欢姜姒了,都是因为他怕姜姒离开。
对啊,不怪他。
应该怪姜姒。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是一道曙光照耀在身陷深渊的顾渊身上,仿佛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了解释,隐藏在心底的内疚荡然无存。
他大笑了起来,笑得癫狂,身上那层本来若隐若现的王气却加深了,可那颜色从淡金色变成暗金色,像落日晚霞下最后的夕阳光,此时虽然很美,但是很快就会陷入深夜,一片漆黑,不知来路,不知归去,只有森然黑夜。
然,在顾渊对上姜姒那双满含虚假爱意的凤目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现在恨姜姒,可是他也怕看见姜姒的那双眼睛。
初见时,在南禺之山,他见那只鹓雏金色的眼眸,只觉得比当天的艳阳还璀璨。
后来,在凤凰台上,看着他为他种下的那片山茶花,那双眸子清澈如泉,带着由衷的喜欢与喜悦,眼角朱砂一点,如同那株开得最风流的十八学士。
再然后,他被奢比尸所伤,他虽是心有埋怨,但在那眼眸中流露的关心不似作假,他是真的担心他。
到了如今,还是那双眼眸,却不在有真心,眼里的爱意与眷恋不过是一场虚伪。他宁愿他恨着他,而不是这样爱着他。
因为恨着他时,那双眼睛流露出的是他的本心,而不是现在这样。
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顾渊不敢看见姜姒的眼睛,可是他躲不掉。
他不断的暗示自己,这不怪他,都是姜姒的错……
都是姜姒的错……
是他的错……
一旦认知形成,哪怕这认知是错误,顾渊依旧认为那是事实。
他不敢直视自己内心的愧疚,只能将一切怪罪在姜姒身上,曾经那小心翼翼、不敢述说的情意不在,有的只是怨恨,满腔的怨恨,特别是在看见姜姒那双眼眸时。
无尽的爱意在姜姒的眼里,犹如咒诅般纠缠着他,让他觉得恶心。
顾渊面色一沉,陡然抓住姜姒的手腕,将他从温泉中拽了出来。
“毁了你的不是朕,是你自己,是你自甘下贱。真难以想象,堂堂神兽鹓雏,居然在床笫之间叫的那么欢。”他掐着那张脸,嘴里的话充满了恶意,“朕或许应该让满朝文武都看看,你那浪/荡下/贱的模样。”
姜姒没有说话,还是用顾渊最讨厌的目光看着他,哪怕脸被顾渊掐的泛红变形,他眼中的爱意丝毫不减。只是那认命的样子,容易激发男人如野兽般的冲动和恶意。
他将姜姒重重摔在地上,而后抓着他的头发将人提在半身处。
“姜姒大人这张嘴可真好看,娇艳欲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顾渊的话未说完,意思已然明显。
然而他自己都未察觉,他抓着姜姒头发的手在微微发抖,在他内心深处有一丝希望,希望姜姒会反抗,狠狠揍他一顿,然后对他说,你打不过我。
可是……没有。
他除了在听见那充满恶意的话语时,眼神微微波动,很快就恢复如最初那般。他微微垂眸,跪在了顾渊的面前,轻轻抿了抿唇。
顾渊眼睛猛地瞪大,他一脸不可置信,他觉得姜姒还是在恶心他,可在最后一刻时,他将人松开了。
他终是不忍。
那是他的神明。
“你真的要这样吗?”顾渊咬牙问道。
在那红香软玉前,他没有了任何欲/望,他只有怒意,怒其不争,却全然忘了,他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姜姒本是跪在他面前,此时跪坐在自己的小腿上,他牵了牵自己已经打湿的衣衫,依旧没说话。
“既然如此……”顾渊怒极反笑,他一把将姜姒刚牵好的上衣掀开,咬在了他的胸前。
那一口咬得极恨,姜姒咬着牙关。鲜血从顾渊嘴角流了出来,带着淡淡甜味,那是属于凤凰的血。
本以为顾渊只是咬他,却没想到顾渊直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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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推倒在地,他拔下自己固定发冠的金簪子,然后用金簪子划破自己的手,将灵力注入金簪里,又将自己的血喂给了那注入灵力的金簪。
顾渊嘴里念着咒语,那手中的簪子疯狂的吸食着他手上的血,纯金色的簪子在吸食帝王的血后变成了赤金色。
从咒语念出口的一瞬间,姜姒就明白顾渊要做什么了,一直满眼都是爱意的眼睛了出现了惊恐与慌张。他伸手要将欺在他身上的人推开,可这段时间他因神识被污染,神力不稳,心神已是疲惫不堪,属于他的清明成了一片混沌,他根本没有力气推开那个人。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让顾渊这么做!
顾渊要用他的血为色,在他身上黥字。
自古以来,黥字的只有奴隶。
只有奴隶!
姜姒神识被污染,但他还是神兽,他是鹓雏,他怎么能容忍自己成为他人的奴隶。
而且顾渊刚才念的咒语是刻魂咒,将印记刻入灵魂!顾渊不止要将字黥在他的身上,还黥在他的灵魂深处。
见姜姒开始挣扎了,顾渊十分满意,终于,他不在是那具没有灵魂的人偶了。
本应该就此收手,顾渊看着姜姒身上那自己留下的咬痕,那鲜红的血流过白皙的胸膛,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暴戾。
姜姒还在挣扎,顾渊一只手将他的双手的手腕抓住,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拿着那施了刻印咒语的发簪,直接刺在了姜姒的胸前,刺在他刚才咬破的地方。
两人的血融在一起,因为刻印的缘故,相融的血液微微泛着红光。而那血液顺着那根金簪子渗透在姜姒胸前的皮肤上时,灼热无比,犹如烙铁一般。
“苍离!”泣血的悲鸣声起,姜姒所有的挣扎都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渊。
鹓雏是凤族,本不惧炙热,但这份炙热是烙在他的灵魂深处,并非肉/体的浴/火灼烧。
随着那声悲鸣响彻九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也只有一瞬。随后就听见“簌簌”的响动声,建康城内的鸟兽都焦躁了起来,纷纷逃离建康,而那些被圈养的鸟兽只能不断地撞着囚笼,头破血流也不能停下,或者不敢停下。
顾渊没有停手,他拿着那根染着血的金簪子在姜姒身上黥着自己的名字,他要让自己的名字深深刻在姜姒的灵魂。
姜姒不在反抗,或者他知道自己反抗无用,眼瞳变成了金色,眼白处是一片血色。
自那声悲鸣后,哪怕灵魂被刻印炙烤着,他依旧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盯着顾渊。
顾渊手持金簪在姜姒胸前黥着他的名字,灵魂的刻印无比疼痛,姜姒银牙咬碎,那双金色的眼瞳,布满血丝的眼白,犹如千万条铁锁一般将顾渊缠着。
“离”字刻了一半,顾渊下不去手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姜姒身上黥下自己的名字,真的只是想让他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吗?还是为了逼迫姜姒反抗?逼迫他收起眼中那虚伪的爱意?
他只知道当手中金簪注入了自己的灵力,吸食了他的鲜血,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顾渊一下子变得迷茫了起来,那种恍兮惚兮之感让他窒息,他感觉自己坠入了冰冷的海水中,于是他在心中暗示自己,他应该怨恨姜姒,因为他没错,他是帝王,他不可能有错。
但是……
他真的没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