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聊什么呢?”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姜姒回首,就见顾渊走了过来。
顾渊下朝后先去了西偏殿,将冠冕和衮袍换下,又来到主殿找姜姒。
找了一圈不见姜姒,问了在门口浇花的小宫女,才知道姜姒去找阿福了。
顾渊还未走近,听见姜姒对阿福说:“说出去了,你只会更加危险。”
他不知他们之前在说什么,也没有多想,只以为姜姒看出来阿福是异人族不死国的后裔,好言嘱咐她几句。
姜姒见顾渊来了,它站起身来,伸了伸翅膀,说道:“随便闲聊罢了。”
阿福点了点头。
“她身体未痊愈,我时常过来走走,对于她来说是好事。”姜姒歪着头,眼里含笑看着顾渊,“我这般照顾她,你怎么谢我呢?”
顾渊知道姜姒在开玩笑,也跟着笑道:“这人情不是我欠的,你应该找阿福要。正好,等阿福身体好了,让她点豆腐给我们吃。”
姜姒纠正道:“是给我,不是你。”
顾渊故作可怜道:“我就借个光,姜姒大人不会这般小气吧。”
姜姒笑了起来,说道:“我自然不会小气,只是怕累到了阿福。”
阿福忙说:“不累的。”
“哎,你这丫头,太实诚了。”姜姒颇为无奈,也感叹她还好遇见了顾渊,不然她命途会更加多舛。
绿袖和红叶知道顾渊来到了东偏殿,就赶紧端着茶水过来,顺便把桌子上凉掉的饭菜收了起来。
顾渊喝着茶,与姜姒随口聊着天,阿福就在一旁听着。等到了中午,顾渊与姜姒陪着阿福吃了午饭,他回到了西偏殿,又换了一身衣服,就去建康城南搬木头。
姜姒在天辰殿的门口等着他,顾渊还穿着那清凉的褂子,它摇了摇头,不赞同道:“你不必如此,而且你这身……”
姜姒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你可是君王,你应该有你自己的威严,这穿褂子露腹肌,简直不成体统!
“我不在意这些,我只想为你建立一座凤凰台,你总不能让我穿着衮服去搬木头吧。”顾渊笑得没心没肺,丝毫没有君王的威严。
其实比起那身衮袍,顾渊还挺喜欢穿着这褂子。现在天气炎热,穿着褂子虽然有些不雅,但是做苦力方便,还凉快,所以顾渊喜欢穿着褂子去搬木头。
姜姒虽不赞同,也只得由着他。顾渊本想一个人去城南凤凰台,姜姒说自己也无事,要跟着一起去。
顾渊哄着它道:“现在又脏又乱,你还是留在宫中。”
“我不。”
“听话。”
“不听。”姜姒的脾气犟,它决定的事,任谁劝,它都不听。
来到城南,凤凰台的地基已经打好,占地面积差不多一座宫殿那么大。
顾渊专心搬着木头,姜姒就在一旁像监工一样看着他。
到了晚上,姜姒依旧去翠云山行宫的温泉泡澡,顾渊知道姜姒怕脏,就先在西偏殿洗了澡,才陪着姜姒去水天云馆。
今夜倒是没有睡在温泉边上,一人一鸟泡了温泉后,就回到了皇宫。
姜姒作息时间稳定,回到皇宫的第一时间它就去睡觉了,顾渊还不太困,就在西偏殿的书房里看奏折。
奏折是徐君延命人送来的,在修建凤凰台这件事上,顾渊事必躬亲,这朝上的奏折暂时都是徐君延在处理。寻常问候的奏折,他直接批了,一些简单的事,他也直接处理,只有一些重要的奏折,他整理出来,命人送到天辰殿。
顾渊正在看奏折,屋中只点了两盏灯,一盏是落地的仙鹤灯,一盏在桌案上。书房里并不是很暗,却也不是很亮,看久了奏折,顾渊也觉得眼睛有些累,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准备休息一会儿继续看奏折时,就发现屋子里陡然大亮起来。顾渊忙放下手中的朱砂笔,寻着光亮处看去。
来人一袭月白色广袖长袍,一头青丝垂腰,并未束发,手中拿着一颗珠子,那光亮的来源就是那人手中的那颗珠子。
顾渊道:“先生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您这几日白天去城南修建凤凰台,国事这些都是晚上处理,就想把这鲛人明珠给您送来。”月千歌道,“我昨天就来了,谁知道您没有回宫,故而今天来看看。”
月千歌上前,将手中发着光的珠子放在了顾渊面前的桌案上,他解释道:“鲛人明珠是鲛人泪所化,夜而明,昼暗之,光亮柔和。陛下晚上要看奏折就用它吧,比烛火要亮堂一些。”
顾渊连忙道谢。
月千歌将鲛人明珠放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他看向顾渊案桌上摆放着的茶碗,盖子在一旁,里面除了有茶叶,还有两颗腌制的果子。
月千歌笑问道:“这茶可还好?”
“味道香甜,带着桂花味,晚上喝了它,倒比喝那些酽茶要精神一些。”顾渊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总喝酽茶不好,我就想起我家乡有一种蜜,名为八月蜜,是用冰参果加桂花蜜酿制,泡茶时加一些,比酽茶还提神醒脑。”月千歌道,“正巧上之前我在宫外看见有小贩在卖冰参果,就买了一些。”
冰参果是一位药,比较少见,传说是鼓钟山上的焉酸。神仙帝台演奏钟鼓之乐时,焉酸绽放,花随乐落于九州,生根发芽,成了现在的冰参果。冰参果没有焉酸能解百毒的功效,但是腌制做茶饮,可提神醒脑。
“八月蜜?”顾渊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说起来朕还是第一次听见先生说到你家乡,不知先生家乡何处?”
“我家乡在木水方隅。”月千歌淡淡开口,“一处不知名的村子。”
顾渊看出来月千歌并不想说太多,他也识趣的没有再问。
“冰参果直接泡茶,味道酸涩,一般都是用桂花蜜腌制,便以桂花花开之月为名。”月千歌微微一笑,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看了起来,“这些都是徐相命人送来的奏折?”
“对。”
“这本奏折倒是有意思。”月千歌将手中翻开的奏折放回了桌上,指着上面的字。
顾渊看着奏折,上面写着:神兽献瑞,国泰民安,必要时,望陛下不惜一切将神兽留下。
上奏的人是详刑寺正卿钱贤。
“徐相说过,这位钱大人是苍璐腐朽王朝中难得的清明。”月千歌声音温和,“看样子他应该看出来了,鹓雏的出现并非完全自愿,而是陛下求来的。”
奏折上面的字迹很新,应该是钱贤今早才写的奏折。而钱贤犹豫过,奏折上的字,笔锋有力,却有些潦草。
想来他在思虑许久,最后他还是决定和顾渊挑明。
钱贤对于顾渊请鹓雏之事并不反对,其实神兽来此是不是自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来了。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这一点钱贤与顾渊想的一样。
“其实他说的没错。”月千歌眼帘垂下,眼中情绪藏在了他那纤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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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毛下,脸上还是那抹温柔的笑意,“鹓雏虽为神兽,但也是兽,它不知人间疾苦,不懂陛下对苍南国以及整个南朝的责任。或许有一天,它倦了,真的会离开。”
月千歌的声音也很温柔,就好似这夜里月光,每一个字都撩动着顾渊的心弦,又像是带着某种魔力,每一个字都在蛊惑着他,让他不得不相信月千歌所说的一切。
顾渊抬起头,漆黑的眼瞳如墨一般,他一瞬不瞬地望着月千歌。
月千歌还在笑着,眉眼依然笑得温柔。
“它说过,它会多留些时日,看朕为它建立的凤凰台……”说这话时,顾渊心里也没底。最初他的确想过囚禁姜姒,强制将它留在自己身边。但是他同样也清楚,姜姒是上古神兽,并不是他所能掌控。
如果有一天,它真的要离开,顾渊根本拦不住它。
“所以,钱大人所言极是。”月千歌半垂着眼眸,微微收了脸上的笑意,“不惜一切,留下它。”
顾渊苦笑道:“先生的意思,朕明白,只是朕不过人间帝王,它若要离开,朕就算是举国之力,也难将它留下。”
月千歌说:“让它离不开陛下就好。”
“先生何意?”顾渊隐约猜到了月千歌的意思。
“陛下应该明白了。”月千歌不多解释什么,“夜深了,我先走了。”
月千歌走后,顾渊琢磨着他刚才说过的话,又看向面前的那本奏折。
月千歌说的有理,只要让姜姒离不开他,它自然也不会离开苍南国。
只是……怎么做?
美人计?
说到美人计,顾渊想到了昨夜水天云馆的温泉池中,在那旖旎的雾气里见到的那抹身影。虽然看不清那人的容颜,顾渊知道那人一定是美人。
如果要用美人计,恐怕是自己中计可能性比较大。
顾渊想了半宿,决定不再想了,反正姜姒短时间不会离开。
一夜辗转,刚眯了会儿,还未睡着,又是早朝的时间。
于是姜姒吃了早饭,就看见顾渊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朝回到天辰殿。
“你怎么了?”姜姒关心问道,“昨夜没睡好?”
顾渊点了点头。
“为何?”
“少年心事,胡思乱想。”顾渊胡诌道。他总不可能说担心你离开,所以没睡好。
闻此,姜姒瞧着顾渊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顾渊一怔,它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你别瞎想。”
姜姒若有所思道:“怀春心思,我懂。”
顾渊:“……”你懂个鬼啊!
到底也没多解释什么,顾渊休息了一会儿,就出了皇宫去了城南。
夏月流火,秋至授衣,冬深栗烈,春暖花开,又是一年初夏。
凤凰台已经建成,只差一些收尾的工作。
姜姒来到凤凰台上,抬眼望去,便可见建康城所有风景。
顾渊还命人将城外梧山上的梧桐树移栽在凤凰台的四周,又找了巧匠在凤凰台的中心处修建了一座八角玲珑亭,名为箫韶亭,北面建造一座二层小楼,名为“有凤来仪”。
箫韶九成,有凤来仪。
待到秋来,凤凰台才彻底完工。
完工后,顾渊便不愿外人上来,什么事都是亲力亲为,姜姒也从顾渊的天辰殿搬到了凤凰台。好在凤凰台在城南,与皇宫南院一墙之隔,离顾渊所住的天辰殿也不是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