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寅时,城内的公鸡开始打鸣,眯了一会儿的顾渊也醒了过来。
他靠着紫藤树,身旁是拿他腿当枕头的姜姒,而此时姜姒也醒了,只是还有些迷糊,眼睛半睁着,眼中没有聚焦,好像在看着一旁的牵牛花,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蛙鸣声沉寂,萤火虫都飞走了,月色朦胧,云层下蕴藏着晨曦仿佛在下一刻就会冲了出来,将月色晕染,最后留下似火朝阳。
“醒了吗?”顾渊声音温柔。
姜姒才醒,本来还有些迷糊,在听见顾渊声音后,它瞬间清醒了起来。它动了动身子,然后将头从顾渊腿上移开,翅膀微微扑着,又晃了晃羽毛。它蹲在一旁,习惯性的将头埋在翅膀下,梳理着几根因为睡觉有些位置不太对的飞羽。
姜姒将头挪开后,顾渊站起身来,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抬头看了看天色,快到早朝时间了,便说道:“我们回去吧。”
闻言,姜姒轻轻点了点头,刚睡醒它现在不想飞,顾渊就与它一起步行出了水天云馆。
水天云馆是苍南国的皇家温泉行宫,自从顾渊来到建康,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里。行宫守卫森严,门口是护卫皇宫的神策军安排侍卫轮流值守。
如今神策军是李静负责。
在苍璐死后,顾渊就将神策军的兵权交给了李静。
正巧这个时候是水天云馆侍卫换班,两队人马在看见顾渊和姜姒出来后,齐齐跪下道:“参见陛下。”
都是年轻力壮的男子,他们声如洪钟。
顾渊道:“平身。”
侍卫们这才站了起来,他们训练有素,在见到顾渊身后跟着的鹓雏时,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日顾渊登基,他们只是远远一见,现在近距离看着鹓雏,它美丽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侍卫们看向姜姒的眼神都很清澈,丝毫不敢有亵渎,多半是惊艳。可就是这样的眼神让顾渊有些不爽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对姜姒有了占有欲。
这只凤凰是他的!
他脸色不虞,并没说什么,沉着脸快步离开了水天云馆。
姜姒不解他脚步为什么变快了,它也没着急追上去,而是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
不过它能感受到顾渊的心情变得不佳起来。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姜姒对人类的情感感到了困惑。
顾渊走在前面,他快走了几步后,就放慢了脚步。
然而顾渊放慢了脚步,也不见姜姒追上来,于是他驻足回首看去。只见姜姒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一双金色的眼眸瞧着路边的小树。
它看的专注,顾渊走到它身边,才偏过头看向顾渊。
那小树叶子深绿,厚实,顾渊一眼就认出来是山茶花的叶子。
顾渊是知道姜姒喜欢山茶花,因为它经常盯着殿里摆着的那陶瓷烧制的山茶花摆件。最开始顾渊还以为它喜欢陶瓷,他就让苟总管送来了一尊白瓷女娲像,姜姒却是看也不看一眼,还是瞅着那山茶花摆件,满眼喜欢。
顾渊这才知道它喜欢山茶花,昨天他特意让尚食局用萝卜雕出山茶花的样子,当做摆盘一起放在餐盒里。
果不其然,他听见绿袖在说,姜姒很喜欢那个萝卜雕的山茶花。
“翠云山上有几株野山茶花树,你若是喜欢,等到秋冬山茶花绽放,我陪你在水天云馆多住几日。”顾渊说道。
“想看它开花,也不一定要等到秋冬。”姜姒上前一步,它闭上了眼睛,凤冠抵在那株山茶花的枝头上。很快,肉眼可见的那株山茶花生长了起来,先是结出了花苞,慢慢的,花苞裂开,露出一点嫣红,然后那点嫣红开始绽放,只在须臾之间,那株山茶花树上开满了红色的山茶花。
姜姒睁开了眼睛,它满眼欣喜地看着那株绽放的山茶花。
这株山茶花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花色也是常见的嫣红色,但是姜姒真的喜欢。
只不过这株山茶是它的神力催生而含苞绽放,因此它的花期并不长,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那山茶花从枝头掉落。
顾渊捡起了一朵掉在地上的山茶花,他看着手中的花,用灵力将它护住,它还像在枝头上那样,鲜亮美丽。
顾渊道:“山茶花真的很神奇,从来都不会花瓣飘零。”
“所以山茶花又叫断头花。”姜姒开口。
顾渊忽然好奇道:“就是不知道它们断头掉落时会不会痛?”
“断头当然会痛了。”姜姒语气异常的平静,它并没有用神力将那掉落在地上的山茶花护住,而是任由它们枯萎消散,化作春泥。
“怎么说的这么伤感,好像你也断过头一样。”顾渊随口一说,他看着手中用灵力护着的那朵山茶花,“落英缤纷,自是美丽,可这般断头花落,却也是别有风骨。”
凋落的山茶花都消失在泥土里,随后姜姒侧过头看向顾渊,它轻言道:“走吧,我肚子饿了。”
“等等。”顾渊将手中那朵用灵力护住的山茶别在了姜姒头上的凤冠旁边,“这样就更好看了。”
姜姒看不见自己头上戴着花是什么样,但它也不相信顾渊口中那句“更好看了”,毕竟没有一只大鸟的头上顶着大红花会更好看,虽是如此,它也没有将头上的山茶花甩下来。
一来是它喜欢山茶花,二来它现在也有些犯懒,只想着回去好好吃一顿。
于是乎姜姒头上别着红色的山茶花,和顾渊走在翠云山上的青石小路,直到快下山时遇见了来找顾渊的徐君延。
姜姒知道他们有话说,就自己飞回了宫。
徐君延来找顾渊也不是什么大事,是因为顾渊晚上不在宫中,绿袖找到了苟总管。这晚上宫门落了锁,苟总管也不能出宫,只得去找月千歌。
徐君延的府邸离皇宫并不远,月千歌就用传音术将顾渊不在宫中的是告诉了徐君延,徐君延在建康有暗卫,得知顾渊和姜姒去了翠云山的行宫,就赶紧来找他。
他来之前先去了皇宫一趟,将顾渊上朝的冕旒带来,这都快到上朝的时间了,顾渊只得在马车里将衮袍换上。
这些日子的早朝都在说赋税之事,今日差不多就要敲定了,事关民生,所以今日的早朝顾渊不得不去。
这边顾渊直接坐着马车去金銮殿上朝,那边姜姒一回到天辰殿,就看见守在院中的绿袖和红叶。两个小丫头见姜姒回来了,立马迎了上去,她们倒不担心姜姒出事,它可是神兽,高阶妖兽都伤不了它,更何况建康也没什么妖兽。
她们只是担心姜姒会离开,哪怕它是跟着顾渊一起去的水天云馆。
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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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让她们照顾姜姒起居时,暗示过她们,这两个小丫头聪慧,当即就明白了,她们除了要照顾姜姒,也要监视着它。
顾渊怕姜姒离开,她们也怕。
“饿了。”姜姒径直回到了主殿,嘴里只说了这两个字。
绿袖立马说道:“奴婢马上就叫他们传膳。”
说完,两个小丫头一起退下去传膳了。
姜姒来到主殿正厅的门口,它将头上别着的山茶花甩在了地上,又用喙将山茶花叼着,放在了桌案上陶瓷山茶花摆件的旁边。
上面的灵力消散,那朵山茶花很快就枯萎了。
正在这时,绿袖和红叶带着小太监来了,除了送来膳食,还有热水。
姜姒简单洗漱后,就在院子里的石桌子前吃早饭。
绿袖将菜布好,红叶把竹米粥舀了出来。
姜姒注意到一旁放着酱菜的小碟上,也有一朵萝卜雕刻的山茶花。
姜姒看了一眼,绿袖就将那朵山茶花用筷子捡了出来,放在了粥碗的旁边。
“奴婢去尚食局传膳时,看见司膳大人雕了好几朵萝卜山茶花,还说以后给鹓雏大人送来的吃食,都要摆放一朵萝卜雕的山茶花。”绿袖笑嘻嘻地说道,“司膳大人还雕了一些小狐狸,奴婢本来想要一个玩,结果司膳大人说这几个小狐狸是给阿福姑娘玩的。司膳大人又说奴婢如果想要,让奴婢中午去拿,什么小狐狸,小鸭子都有。”
“阿福?”姜姒吃着竹米粥,有些好奇地问道,“阿福是谁?”
它住在天辰殿的这段时间是听说过阿福的名字,好像那个叫阿福的人住在天辰殿的东偏殿,只是它没有往东偏殿那边去过,而阿福也从不出门,所以它没有见过阿福。
提到阿福,绿袖有些唏嘘,红叶也微微叹气。
“怎么了?”姜姒问道。
绿袖和红叶相视一眼,随后红叶开口,将阿福的遭遇简单的告诉给了姜姒。
她们不知道什么异人族不死国,她们就是心疼阿福,明明十几岁的小姑娘,却被人开膛破肚,活生生的把腹中的孩子取出来。
简直太残忍了。
姜姒听后,脸上的神色也不好。
的确太残忍了。
它快速吃完了饭,就要去东偏殿看看。
绿袖和红叶见此,跟在姜姒身后,一起去了东偏殿。
此时天色才亮,蝉鸣声休息了一夜后,开始络绎不绝的鸣叫起来。
天辰殿作为帝王的宫殿,也是皇宫里最大宫殿,哪怕是两处偏殿,也比一些宫殿的主殿要大许多。
不过相对于主殿的富丽堂皇,东偏殿显得简单了一些,青砖灰瓦,红柱雕梁,院中也有一套青石桌凳,窗前屋下还有一条回廊,连接着隔开主殿与西偏殿的那条回廊。
姜姒来到了东偏殿,看见廊下有几个小宫女在打瞌睡。她们是上夜的宫女,守了一夜,都有些犯困。
东偏殿没有主事姑姑,阿福也没脾气,不会计较什么,这些小宫女清晨打会儿瞌睡,也就没有人来管她们。
阿福早就醒了,她脸色苍白,手扶着门框正在发呆,没有注意到姜姒他们来到了东偏殿。
在看见阿福的第一眼,姜姒那双金色的眼眸眯缝起来。
这个姑娘,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