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丽的凤鸣声起,响彻了整座建康城。
建康城内的百姓们不知是何雀鸟的鸣叫,他们只觉得这鸣叫声悦耳动人,仅仅是听闻,便是心旷神怡。百姓们不知道这是什么雀鸟的叫声,那些跪拜在丹陛石阶前的朝臣们在听见这鸣叫声时,心中都有了猜测。
凤鸣!
是凤鸣!
朝臣们也不顾礼仪了,他们抬起头寻着那凤鸣声处看去,就连徐君延和月千歌都回首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天边有一点金光闪烁,那金光迎着璀璨的阳光,朝着皇宫这边飞来。
随着那点金光越来越近,建康城内外的百姓和跪在丹陛石阶前的文武百官都看清楚了,那是一只鸟,一只十分漂亮的鸟。
全身都是金色的羽毛,飞羽与尾羽还带着熠熠生辉的阳光,耀眼而夺目。一双金色的眼眸像是染着星光的黄色水晶,美的动人心魄,却又深不见底。
即便是人们从来都没见过凤凰,在看见它时,众人都一眼认了出来——它是凤凰。
一些知书的文臣在书中见过这种金色凤凰的记载,它们是凤凰的一种,名为鹓雏。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烟霞散彩,日月摇光。
百姓们都被这鹓雏的美丽吸引住了目光,他们只想在多看它一眼,记住它的美丽与高贵。
文武百官们的心思活跃了起来,今日是新帝登基,见神兽献瑞,这说明他们苍南国有救了,南朝有救了。
思及此,百官们喜极而泣,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声“吾皇万岁”,其他大臣们听闻后,一起高声喊着“吾皇万岁。”
山呼万岁,华祝千秋。
顾渊站在丹陛石阶之上,目光望远,看着那飞来的鹓雏,心中有些欣喜。在听见下面那几声“吾皇万岁”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朝臣们身上,他心中的欣喜有些消散,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他知道在自己刚走完丹陛石阶时,那些朝臣们口中的“吾皇万岁”,并没有几分真心,而现在,他们是真心实意地说着“吾皇万岁”。
顾渊双拳紧握,他心中自然明白这份真心实意的“吾皇万岁”,是因为鹓雏的到来。就算如此,那又如何?鹓雏今日来此就是为他而来,所以——他暗自决心,他绝对不能让鹓雏离开自己。
眼见那只鹓雏已经飞上了丹陛石阶,顾渊松开了紧握的双拳,他轻轻抬手,掌心触摸着鹓雏的脸庞。
他手心冰凉,鹓雏的身上却如暖阳一般,而此时那抹暖阳温暖了顾渊手中的冰冷。
顾渊扬起嘴角,露出一抹爽朗的笑靥。
丹陛石阶之上,幢幡飘舞,宝盖飞辉,一人一凤相视,一方是玄衣纁裳,垂白珠后是一张英俊的面容,一方是金羽辉煌,耀目的日光都不敌它的回眸。
鹓雏那双金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顾渊,半晌,它落在了顾渊的右侧,金色的翅膀收了起来,只留着三尺长的尾巴拖在了刻着九龙的丹陛石上。
那尾巴极其绚丽,金色的羽毛上带着艳艳闪烁的碎石,好像碎掉的星光落在了它的尾羽上。
鹓雏扬起头,长长尾羽拖在地上,它围着顾渊绕了两圈,又鸣叫了几声。
这几声鸣叫并不大,却带着很强大的威严,是神兽的神威。相当于鹓雏在此告诉整个南朝的妖兽和灵兽——它来了。
神兽的神威对于妖兽有着血脉性的压制,甚至为大妖的妖族都不敢与其硬碰硬,因此鹓雏这几声鸣叫,直接吓得一些低阶妖兽不敢出现,而那些高阶妖兽也只能暂时先躲避起来。
鹓雏出现在顾渊登基大典这件事,不消半日功夫,建康附近的城镇村落都已经知晓了,一些对苍南国皇族还有不满的人,此时也都住了嘴。
顾渊登基,鹓雏是给足了他面子,而顾渊也看出来它似乎对这些事并不是很感兴趣,鸣叫了几声后,就歪着头瞅着自己。顾渊当即明白了,于是他也无心接下来的事,他直接把登基大典后面的所有事全部交给徐君延,自己就与鹓雏一起回到了他住着的天辰殿。
徐君延:“……”
好在剩下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了,无非就是朝臣们的一些阿谀奉承,徐君延倒也能应付他们。
而朝臣们见顾渊登基,引来了鹓雏献瑞,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喜气。他们好奇想多看两眼鹓雏,却又怕冒犯了神兽,只得叹言说道:“天佑苍南,天佑苍南啊。”
……
天辰殿内。
顾渊刚走进了主殿正厅,回过头就看见那只鹓雏大摇大摆地跟了进来,他故作不在意地轻咳一声,对在门口伺候的宫女说道:“你们退下把。”
宫女们心有好奇,也怕冒犯,行了礼后,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殿门关上。
鹓雏见没有外人在,它就想找一处地方蹲着休息一会儿。它今早天还不亮就从南禺之山往建康飞来,凤凰一族与大鹏同宗,能日行千里,但是它在南禺之山待久了,好久没有飞那么远,今天它飞得还有些累。
它刚一蹲下,眼前是一连串的垂白珠,在垂白珠后面是一张笑得阳光灿烂的俊颜。
“您终于来了,我好怕您不会来了。”顾渊一脸开心,丝毫不像是一位君王,也没有君王应有的城府,“不过我也想好了,如果您不来,我就再去找您,天天烦着您!”
“我是神兽,言而有信。”鹓雏道,“反正闲来无事,就当是在这里玩几天,等过几日我就回南禺之山。”
听见鹓雏说还要回南禺之山,顾渊心中暗自忖度着,表面依旧不动声色。过了一会儿,他试探性地开口说道:“既然您已经离开南禺之山了,不如就留在这里。”
鹓雏没有说话,只是睨着他。
在那金色的眸光下,顾渊有些讪讪地笑了笑,他解释道:“您如今出现,南朝的妖兽都不敢放肆,但是如果您离开了,我担心……”
“理由。”
“理由?”
“我留下来的理由。”鹓雏道,“我说过,江山百姓与我无关,别用这样的理由留下我。”
“这……”顾渊一时语塞,他的确没有理由让它留下来。
鹓雏收回了看着他的眸光,缓缓开口说道:“一个月后我才离开,在这一个月里,你想到了理由,再来挽留我吧。”
“好。”顾渊只得同意。
“对了,我住这里吗?”鹓雏打量着四周,天辰殿的主殿一直是苍南国君王的住处。顾渊没有安排人重新修饰,这主殿的装饰摆件依旧是富丽堂皇,金丝楠木的桌案,还有左右两边那一人高的金鹤烛台,还有桌案上陶瓷烧制的茶花摆件,就连花蕊都是栩栩如生。
鹓雏的眸光落在了那茶花摆件上,那本来深邃不可见底的眼眸中,此时带着欣喜与心悦,能看得出来,鹓雏很喜欢那陶瓷的茶花摆件。
顾渊将天辰殿的主殿让给了鹓雏居住,东偏殿是阿福居住,顾渊就让苟总管把西偏殿打扫出来,他这些日子住在西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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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登基大典结束后,顾渊开始上朝了。这刚登基,顾渊的事情不少,一些事交给了徐君延后,他一下朝,就来找鹓雏一起用膳。
顾渊还专门让尚食局准备凤凰喜欢吃的食物。
尚食局的尚食大人最开始接到顾渊口谕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她一向给皇上和后宫的妃嫔们准备膳食,这给凤凰的吃食……她着实不知道凤凰喜欢吃什么。
尚食大人找到了苟总管,苟总管虽然也不知道凤凰喜欢吃什么,可他知道有一个人一定清楚,于是得到苟总管指点的尚食大人求到了月千歌的玉德殿。
月千歌正坐在院子里看书,见尚食大人来询问,他的目光从书上移开,看向穿着官服的尚食大人,淡淡开口说:“醴泉和竹米。”
“竹米虽然难得,却也有,这醴泉……”尚食大人犯难了,“奴婢只在书中见过有记载,醴泉甘甜,味似薄酒。”
“醴泉的确不易得到。”月千歌笑的温柔,“用干净的泉水就好,凤凰这类神兽吃食虽有讲究,只要东西干净,它们一般也不会挑剔什么。”
“奴婢明白了。”尚食大人茅塞顿开,连忙说道,“奴婢在此多谢月先生。”
“不客气。”月千歌继续翻看着手中的书籍。
尚食大人见状,也不在打扰他。为了感谢月千歌,她亲手做了桂花米糕,在午饭时亲自给月千歌送来。
她知道月千歌很喜欢桂花味的糕点。
这边给月千歌送来桂花米糕,尚食局也让小太监给鹓雏送了一些去。
鹓雏正在天辰殿前院的八角亭子里蹲着,一双金色的眼眸看着尚食局命人送来的膳食——甘泉水煮的竹米粥,还有一份桂花米糕和一些酱小菜。
这些吃食很合它的胃口,它却没有马上进食,而是静静地瞧着。
顾渊刚下朝,远远就看见亭子里,一只金色的凤凰正目光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吃食。
“怎么了?这些菜都活过来了吗?”顾渊一边取下头上戴着的冕旒,一边打趣地问道,顺便坐在了鹓雏对面。
顾渊并不是很喜欢穿衮袍戴冕旒,但是上早朝又不得不穿,所以他一下了朝,就脱了外袍和头上戴着的冕旒。
鹓雏瞥了顾渊一眼,旋即用它长长的喙戳了戳面前的竹米粥,有些好奇地问道:“他们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竹米?”
“听说是专门去问了先生。”顾渊倒是听说了,那尚食局的尚食专门去请教了月千歌。
“就是带你找到南禺之山的那个人?”鹓雏问道。
“对。”
“他倒是知道的挺多的。”鹓雏喜欢竹米,特别是这用甘泉水煮的竹米粥,是它最喜欢的食物。
鹓雏也不盯着面前的食物看了,而是满心欢喜地吃着竹米粥,顾渊则是拿了一块桂花米糕吃在嘴里,他见鹓雏吃的开心,自己也开心。他笑容刚出现在脸上,就感觉对面的鹓雏又在瞅着自己。
顾渊抬眸看去,果然鹓雏那双金色的眼眸幽幽地瞧着他,
“怎么了?”顾渊摸了摸自己的脸上,“我脸上有脏的吗?”
“别以为用美食就能成为让我留下来的理由!”鹓雏喝了一大口竹米粥,砸了砸嘴,道,“我不会因为东西好吃而留下来的!”
闻此,顾渊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这堂堂神兽鹓雏还挺孩子气的。
“看样子‘美食计’失败了,我好伤心。”顾渊嘴里说着伤心,他脸上的笑容爽朗又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