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君延一边和苟总管准备新皇登基的事宜,一边留心着李盐商那边。
他的人先将李盐商这段时间得所作所为都放出声去,这让李盐商惶恐起来。
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么缺德,他想捂住那些传谣言的嘴,可是徐君延是有意为之。几乎整个安县和荣盛镇都在说这事,就连都城建康和附近的城镇都知道了,李盐商根本捂不住这么多人的嘴。
就在这时,徐君延带人将李盐商抓了起来。
囚车停在县衙门口,有不少百姓们围观。
李盐商还挣扎,他大声嚷道:“我是开国功臣!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功臣!”他挣扎不掉侍卫的禁锢,还想说着什么,就看见安县县令迎着徐君延走了过来。
李盐商自是认识这位丞相大人,他连忙道:“相爷,徐相爷!”
徐君延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李盐商见此以为有戏,脸上扬起了殷切的笑容,他说:“相爷,您回去告诉殿下,殿下一定会放了我。殿下能夺得帝位,我可是功不可没!”说最后两句话时,李盐商眼中有着得意,脸上殷切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毕竟他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假,当初李盐商为了顾渊起义是散尽家财,不过后来顾渊将自己前太子身份公布,来投诚的人多了,他也捞回了不少。
徐君延冷冷地睨了李盐商一眼,随后目光看向四周围观的百姓。
百姓们被苍璐压迫久了,思想中已经没有什么法理存在,他们怨恨李盐商的所作所为,这残害孕妇,开膛破肚将胎儿取出是天理难容之事。但是他们的认知是王权大过法理,李盐商是顾渊起义的大功臣,顾渊要保他,他们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李盐商也这样认为,他伤天害理又如何,他可是顾渊起义的大功臣,只要顾渊肯保下他,他依旧可以肆无忌惮的为所欲为。
李盐商还没得意多久,就听见徐君延面无表情地说道:“晋陵郡盐商李渊博,为了一己私利,残害孕妇,开膛取子,所做之事天理难容。太子殿下念在李渊博起义有功,只将李渊博家产充公,李渊博白绫赐死,留一全尸,子女亲族并不连坐。”
顾渊还未登基,所以徐君延并不是拿出圣旨宣读,而是直接将顾渊的意思传达。
其实顾渊算是放过李渊博了,他这般残忍滔天,就算是五马分尸,诛灭九族,那也是大快人心。
李盐商有些难以置信,旋即他骂了起来。依照他所想,他是大功臣,这苍南国的百姓本就命如蝼蚁,他就是把附近的孕妇杀光了,顾渊都不应该处置他,何况还将他白绫赐死。
李盐商嘴里骂声连天,百姓们听闻后只觉得解气,同样也都察觉出来这位新帝与以前的帝王并不一样。他们想起了昔日的长江天启,不知道是谁先跪下,其他人也都跟着跪下,口内喊道:“太子殿下圣明!”
此情此景,徐君延倒有些感触。在他见到顾渊身边的月千歌时,隐约对长江天启有了怀疑。以月千歌的本领营造出青龙冲月的天启之象不是不可能,但这些日子他与顾渊接触,也察觉出顾渊与苍璐不同。
而且他身上有王气,加上他竟然真的请来了鹓雏在他登基时出现,如今又见百姓们齐呼“太子殿下圣明”,徐君延在想,曾经弑杀人皇的因果或许在顾渊身上能得到终止。
这般景象让李盐商更加不安与恐惧,他似乎知道自己死罪难逃,可他依旧心有不甘,他大声嚷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算是什么圣明!这分明是过河拆桥!过河拆桥!”他像是想起什么,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这就是苍离的算计,明明是月千歌说吃未见天日的羊羔就可以养好我女儿的身子!明明是月千歌说的!为什么要杀我!”
闻言,徐君延薄唇抿成一条线,他眸光深了几分。就凭这一句话,他确定月千歌就是故意的。
不过是故意也好,无意也罢,李盐商必须要死。
“你若是只买羊羔,太子殿下也不会杀你,你可是残杀孕妇,剖腹取子。”徐君延顿了顿,看向李盐商的目光里寒意更甚,“月先生只是随口一说,而且他也说了,是吃食未见天日的羊羔。”
“这……”李盐商无言了,因为徐君延说的没错。
百姓们都怒了,不知道谁扔了一块石头,砸在李盐商的额头上,随后更多的人捡起地上的碎石朝着李盐商砸去。
徐君延见状,让侍卫赶紧将李盐商带走。人还未上囚车,就听见身后一声惊呼道:“爹爹!”
李盐商猛地回头,只见身子还有些虚弱的李银钏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了门口。
百姓们都知道李盐商是为了谁才残害孕妇,于是在见到李银钏出来后,百姓们更是愤怒。他们不在用石头砸李盐商,都捡起地上的石头去砸李银钏。
“不要伤我女儿,她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的错,她什么都不知道。”李盐商力气大了起来,他从侍卫手中挣脱出来,上前一把将李银钏护在怀中。不像刚才他的怒骂和强词夺理,此时他眼中只有慈爱,他对李银钏道,“别怕,爹爹在。”
李银钏眼中有泪,却将父亲推开,她问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你给我吃的那些都是……”她说不出来,也不敢质问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这样做,她自然也知道父亲所做这一切是为了谁。
见女儿推开了他,李盐商的身子晃了晃,他顿时明白了,如果他想让女儿活下去,他只能死。
侍卫上前将李盐商抓住,这次李盐商没有挣扎,他对徐君延说:“徐相爷,看在我曾经为殿下起义提供资金和人脉,请善待银钏,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徐君延点了点头。
详刑寺定下李盐商处刑日期后,顾渊就派人去安县县衙将李银钏接进了宫。
御花园中,李银钏看着她曾经芳心暗许的男子,此刻她心中只有恭敬。
对于李银钏,顾渊还是有愧,他说:“行刑日期已定,你陪他最后一程吧。”
李银钏行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多谢太子殿下。”
顾渊无奈道:“你别怪我。”
李银钏摇了摇头,泪含眼中,满目悲凉,声音哽咽道:“爹爹所做一切,因银钏而起,爹爹因此命绝,银钏亦不敢求情,更不敢责怪殿下。”
而后几天,李银钏在狱中陪着父亲。她身体虚弱,几日相伴,脸色苍白。李盐商心疼女儿,便至行刑之前,狠心不见。
绞刑当日,亦不见李银钏出现,顾渊来到李银钏暂居的宫殿,就在大殿的桌子上看见李银钏的留书——爹爹已经正法,银钏不敢贪图余生,唯愿青灯相伴,终身为枉死的无辜之人祈愿,求他们来世安康。
现在的这一切,似乎是对亡故之人的在天之灵最好的慰藉了。
顾渊拿着李银钏的留书,心中有些杂陈,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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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知道后,命人留心找过李银钏,得到的消息是她在城外的一处道观出家。
徐君延将这事告诉了顾渊,顾渊沉默了许久,只说了句“也好。”
李盐商的事情解决了,紧接着就是登基大典。尚宫局准备好了衮袍和冕旒,苟总管便在第一时间带着小太监将衮袍和冕旒送到了天辰殿。
顾渊看着架子上挂着的衮袍——玄衣纁裳,上面绣有代表王权的十二章纹,还有放在桌案上的垂白珠十二旒冠冕。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衮袍上用金丝绣的十二章纹,道:“终于,朕走到这一步了。”
苟总管极为伶俐,立马奉承着。
待到登基之日,一大早便是晴空万里。明明已经入夏,建康城内外已败的残花全都齐放,城内的喜鹊一早登枝报喜,百姓们纷纷来到街上,感受着新帝登基的喜庆。
朝臣们身着朝服,整齐的站在金銮殿正前方雕刻着九龙丹陛石下方的广场上,侍卫手持旌旗位列两旁,每个人脸上都庄重肃穆。这几个月来顾渊入住皇宫,他一直没有登基,却时常敲打着他们,也让百官们都清楚这位即将登基的帝王,不过弱冠之年,手段雷厉,已具睥睨天下之姿。
吉时已到,顾渊身着玄衣纁裳,头戴着十二旒冠冕,手持金镶白玉珪出现在满朝文武的面前,月千歌和徐君延一左一右跟在顾渊身后,在顾渊踏上那代表王权才能走过的丹陛石阶上时,两人都退在了一旁。
丹陛石阶只有百步,可是每一步都十分的沉重。
它代表着王权,也代表着责任。
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也要承担着属于帝王的职责。
走到了中间,身旁是汉白玉雕刻的九条巨龙,或是出云,或是逐日,巨龙之下是南朝的山川海域,嬉闹之下更有海纳百川之势。
此时的顾渊心情突然平静了起来,反而想了很多这些年发生的事,最后他想起了在南禺之山找到的那只金色凤凰。
它会来吗?
它可是神兽。
它答应了自己,应该不会言而无信吧。
为什么它还不出现?
或许是因为自己登基的时间有些急,它还来不及出现在建康。
或许……
顾渊想得很多,最后他想到,自己的确是需要神兽的神威来震慑苍南国的妖兽,但是如果鹓雏今日没有出现,难么——就再去一次南禺之山,撒泼打滚也要求它出山!
顾渊有自知之明,倒不会再妄言将它抓起来,所以顾渊决定抛开脸皮,多花一些时间在去烦它。
南朝因为曾经的因果报应,妖兽肆掠,民不聊生,想要震慑那些妖兽,也只有神兽的神威。
神兽于妖兽,有着血脉上的绝对压制。
顾渊自认为是明主,他身上也有王气,可是王气的威严对于妖兽的震慑需要几代更迭才可。
更何况现在的苍南国已是千疮百孔,单单靠着顾渊身上那很淡的王气显然是不够。
胡乱想着,顾渊走上了最后一步台阶,徐君延和月千歌站在九龙丹陛石阶下方,徐君延的眼神有些复杂,月千歌则是依旧微笑着,眼中不喜不悲。
朝臣们见顾渊走完了丹陛石阶,纷纷跪下,齐声喊道:“吾皇万岁。”
顾渊转过身来,他一脸平静,目光淡淡扫过丹陛石阶下的文武百官,刚要说“平身”时,就闻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凤鸣。